《暮夏尔尔》佐维希

18、第 18 章 这句话像一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沉重地割开了林然的心脏。他站在原地，海风灌进衣领，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他想说点什么，想挽留，想解释，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无力的叹息。他看着她转身的背影，脚步踉跄了一下，却终究没有追上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若梨的背影一点一点被夜色吞没，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眼眶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他没有想过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他以为只要再坚持一下，一切都会好起来，可现实却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拍打在他心上，让他终于明白，有些裂缝，不是靠忍就能弥合的。但是，他依然不想放手。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若梨的电话，响了三声后，对方挂断了。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若梨，我们再好好谈谈，好吗？我知道我错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消息发出去后，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却始终没有回复。
　　林然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民宿的，回到民宿时看到若梨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行李箱立在门口，她正弯腰系鞋带。林然站在门框边，看着她动作利落地拉上拉链，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恐慌。
　　他一把抢过行李箱，声音里带着哀求：“别走，若梨，我们好好谈谈，我什么都愿意改。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就是别走。”
　　若梨直起身，看着他，眼神平静得让人害怕：“林然，你让开。”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我已经给过太多次了。我希望我们最后给彼此体面。”
　　“体面？我不要体面，我都没有你了，我要什么体面。”林然红着眼，“我只要你就够了。若梨，你说的那些我都改，真的，我都改。”
　　林然父母听到他们争吵的声音，从房间走出来，母亲脸色铁青，父亲则皱着眉站在后面。林然母亲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若梨的胳膊：“若梨，你在干什么？然然对你这么好，你在这儿发什么大小姐脾气？你要走哪儿去？我们林家哪里对不起你了？”
　　若梨轻轻挣开她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阿姨，您别这样。我和林然的事，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和您没有关系。”
　　“阿姨？你是不想和林然过了？我看就是平时太迁就你了，才把你脾气惯得这么差，你想走就走，走了就别想再进这个门。”林然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若梨没有争辩，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拎起行李箱，绕过她，往门口走去。
　　林然冲上去想拦住她，却被父亲一把拽住胳膊：“够了！还嫌不够丢人？”林然被父亲拽得踉跄了一下，眼睁睁看着若梨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猛地甩开父亲的手，冲出去时，只看到若梨已经坐进了一辆网约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车子驶出民宿的巷子，拐上主路，若梨才终于松开攥紧的拳头。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默默调低了音乐的音量。
　　车子一路往机场开，窗外的风景从青山绿水变成灰白的高速护栏，若梨的眼泪终于止住了。她打开手机，买了一张最近去京淮的机票，然后给公司发了一条请假消息。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搬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给流连发去消息“我晚上到京淮。”
　　流连秒回：“几点？我去接你。”若梨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泪又止不住地掉下来，她打字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回了一句：“8点。”
　　流连那边沉默了几秒，“好，我到时候来接你，我先把我工作安排一下。”
　　若梨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戴上耳机，把手机开成飞行模式。
　　飞机起飞后，她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终于感到一丝久违的轻松。她靠在舷窗边，轻轻闭上眼，任由思绪随着云层飘远。那些争吵、眼泪、委屈，仿佛都被留在了地面。她忽然明白，有些路，不是走错了，而是走得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原本想去哪里。
　　林然在民宿中和他父母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他红着眼质问母亲为什么要那样对若梨，母亲却反唇相讥，说他没出息，被一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林然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出血来，声音沙哑：“你们根本不懂，你掌控了我爸一辈子，你去东我爸就不准去西，现在又想掌控我？我不是我爸，我不会一辈子活在你们的阴影里。”母亲被他的话噎住，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父亲站在一旁，低着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林然看着父亲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阵悲凉。
　　他转身走进房间，重重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是怎么了呢，是怎么就把好好的生活过成这样了呢？和若梨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像电影画面一样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生气时抿紧的嘴唇，还有她靠在他肩上睡着时均匀的呼吸声。
　　每天下班和她一起去超市、去菜市场，她挑西红柿时总要捏一捏，说太硬的不好吃。他就在旁边笑她，说她是西红柿专家。他炒菜时，她就在身边看着他，夸他是最帅的厨师，夸他把她的胃拿捏得死死的。那些日子，简单得像一杯白开水，却暖得让人想哭。他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指节，忽然意识到，他弄丢了那个愿意陪他喝白开水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拉开行李箱，开始胡乱地往里面塞衣服。他必须去找她。他一边收拾一边给若梨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他发消息，一条接一条，却都石沉大海。他慌了，从未有过的慌乱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抓起车钥匙冲出门，母亲在身后喊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知道他现在必须找到她，必须亲口告诉她——他错了，错得离谱。他发动车子，驱车朝家赶去，胖丁还在家，她肯定会回去找胖丁。
　　但是当林然推开家门时，屋里空荡荡的，只有胖丁蜷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抬起头，冲他叫了一声。他蹲下身，摸了摸胖丁的头，声音哽咽：“她呢？她没回来吗？”胖丁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他。他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什么都还在，她没回来。
　　他瘫坐在沙发上，开了一天一夜的车，现在的林然满眼通红，疲惫得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但是他不敢睡，他拿起电话打给若梨的母亲，“妈，梨梨回去找你没有？”
　　“你们吵架了？”若梨的母亲正在医院住院，听到林然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担忧。
　　林然咬了咬牙，声音低哑：“是，我惹她生气了，她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您要是见到她，一定让她给我回个电话，求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叹息：“好。”
　　林然挂了电话，手指还在发抖。他盯着手机屏幕，又给流连打电话过去“流连，若梨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流连看着身边好不容易睡着的若梨，压低声音说：“没有，她不在我这里。你们怎么了？”
　　林然听出流连语气里的闪躲，心里一紧：“流连，你肯定知道她在哪，求你了，告诉我。”
　　流连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林然，她现在不想见你。你先冷静冷静，等她愿意的时候，她会联系你的。”
　　林然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等不了，你告诉我，她在哪里，是不是在你那里？我现在过来。”
　　“不在我这里，我这两天都在外地出差。她说她散心去了。”流连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林然，你给她点时间吧。她不是那种会一直躲着的人，等她缓过来了，她会找你的。”
　　林然没再追问，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若梨最后看他的眼神——失望、决绝，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他睁开眼，又拿起手机，给若梨发了一条消息：“梨梨，我在家等你。胖丁也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等你。”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他盯着屏幕，直到手机自动锁屏，黑掉的屏幕映出他狼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