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职记》游魂_

5、第 5 章 陈泽卓

　　陈泽卓家和安澜家是世交，所以两个人迟早有一天会相遇。只是那一天恰巧是日全食。
　　那时陈泽卓还是充满好奇心的初中生，在网络平台参加了一个日全食观测活动，背着书包就爬上了据说是最佳观测位的半山腰。许多在网络翻过攻略的人都来到了这里。安澜也是如此，搭了一顶帐篷在那里等着日全食，坐着有粉色蔷薇图案的野营椅，膝盖铺着一本《妖精传说》。
　　陈泽卓对这一幕记忆清晰。从来来晃晃的人群缝隙里，蔷薇花明艳的斑驳。直到太阳被月亮逐渐掩没。四目相视的那一刻，陈泽卓望着她漆黑的眼，黑色的阳光垂落笼罩整个世界。太阳漆黑的悬挂在天空。
　　那本书。陈泽卓想方设法扯出来一个话题，，“自猎灵战争后，现在已经没有妖精了。”
　　安澜没肯定也没反驳，只是说，“你也看过《妖精传说》。”
　　“嗯。”陈泽卓见安澜搭理了他，便把小马扎搭在安澜旁边，“毕竟是一段很重要的历史。各种不同版本的记录很多。把日全食都带火了。”
　　《妖精传说》里有一段记载：妖精女王曾和人类相爱，于是两人希望创造一个万物和平的世界。但是最终人类死在日全食的天空底下，妖精女王目睹爱人的死亡，对着漆黑的太阳许下了什么。
　　因为这段记录，最近日全食成了时尚单品，人们纷纷来打卡发到各自的社交账号。安澜看着拍照的人们，问陈泽卓，“你觉得妖精许下了什么？”
　　陈泽卓挠挠自己还没发育完全的脑壳，说道，“我看的比较多的，是末代皇帝耶律，最终胜了妖精一族那段。”
　　那一段，安澜也看过，“但是大获全胜后，耶律离奇死亡。耶律死后，各个家族们都想登上他的皇位。”
　　“但是耶律的灵魂却徘徊在他的皇座。”陈泽卓提起这个，记忆清楚，几乎一字不差的复述起书里的话，“用最深的痛苦，折磨那些试图抢夺他皇位的人。那些争夺皇位的人，无一例外都离奇暴毙。于是经历无数年动荡洗礼，终成为这个森严，但不再有皇帝的国度。”
　　“而他的灵魂，依旧在行使着至高无上的权柄。”安澜合上《妖精传说》，抬头向漆黑的天空。
　　陈泽卓怔怔地望着安澜。太阳挣脱月亮，再度露出金色的光芒。世界于是明亮起来。陈泽卓却怀疑照亮这一切的不是太阳而是安澜。光束穿过她的长发，细腻地洒满陈泽卓的眼睛。直到眼里的世界，都由她洒落的阳光照亮。
　　随后陈泽卓才发现，他和安澜在一个学校。这也没什么奇怪，这所学校本就是各位家族的首选。安澜充满好奇心，喜欢跑到荒无人烟的野外探险。陈泽卓就陪她去山间，替她背包，看着她在坩埚里咕噜噜炖煮着世间万物，摘下漂亮的小花做成花束送给她。
　　安澜很喜欢陈泽卓送的花束，漂亮的羽毛，彩色的石子，塞进坩埚里咕噜噜的煮起来。
　　“有时候，觉得你好像真的是妖精。”安澜看坩埚，陈泽卓看安澜。
　　“没有吧。”安澜吓一跳，摸摸自己的胳膊腿，检查一番，“我长得就是普通人类的模样。”
　　“嘿嘿。”陈泽卓托着自己的小脑壳。
　　什么啊，就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安澜松了口气，还以为被发现了。
　　在安澜决定伪装成人类，混入人类内部后，妖精们于是凑在一起出谋划策。最好是无法生育的，能够将安澜视为己出。也需要有权势，能够帮助安澜。而且最后为人善良。
　　经过层层的筛选，最终妖精们选中了安言和刘馨。妖精本就能变化身姿。再加上一些魔药。安澜就成功变化成了人类幼童。
　　安言注重仪表，下班后经常去美发店逛一圈再回家。于是梵娜将安澜放在安言常常经过的路上。于是安言顺利发现了安澜，安澜拼命展示着可怜，让安言心生怜悯带回了家。
　　后来安澜长大，安言和刘馨都说安澜是天空送给她们的天使。安澜于是也假装不知道，那天安言把安澜带回家，刘馨误以为安澜是安言的私生女。原本安言有一头茂密的头发，自从那天被刘馨一把揪成了地中海，便再不复往昔的茂密。
　　安澜此行并不是为消灭人类报仇，而是挽救剩下的妖精生命。她还没那么天真，也不想让幸存的妖精陷入危险。依靠安言和刘馨的帮助，进入人类职场，逐渐接近人类的权利内部。最终取得人类的地心能量技术，以及一切能取得的技术。
　　借着人类孩子这个身份，安澜认真学习如何和人类相处。重重拉长的尾音是犹豫，上升的音调是快乐，转着圈的语调则是询问。人类的情感世界，浓稠而复杂，他们比妖精要感性很多。安澜尝试、犯错、接受安言和刘馨的教导。识字、读书，翻阅人类所有记载妖精的书籍。在六岁生日的时候，生日礼物要了一本《妖精传说》视若珍宝。安言和刘馨只觉得那是小孩子喜爱有趣事物的天性。
　　只有安澜知道，这书里写着她真正母亲的故事。她认真地，一字一字的阅读过不知道多少次。母亲会为我感到骄傲吗。我能够尽到，我应尽的责任吗。安澜抚摸过书里的插图，那是人类凭借传闻，依靠想象绘制的她母亲的肖像。背景涂满青翠的藤蔓。母亲丰满的羽翼垂落在地。
　　安澜就是抱着这本书，遇见的陈泽卓。
　　“我还记得那天你问我，觉得妖精许下了什么？”陈泽卓说道。
　　“是呢。”
　　“现在想想，应该和爱情有关吧。”
　　“我也觉得。”安澜坐在田边，昆虫们窸窣的从脚边划过。
　　“安澜。”
　　“你还记得，我们两家人一起吃饭时。你爸爸让我们看的那条妖精长尾吗？”
　　确实一开始安澜曾也考虑过，陈泽卓家世代扎根裁决部，也是一条通往内部权力的捷径。但是很快安澜就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人类学校的教育强调秩序，有时候又会十分残酷。比如生物课用的小白鼠，一针透明的气体，就悲惨的僵硬死掉。安澜看着触目惊心。
　　“这种实验用的小白鼠。繁殖很快。但是寿命很短。”沈泽卓说道，见安澜害怕的样子，于是主动说道，“我来吧。”
　　安澜挂着惊恐地表情环抱住自己，恨不能拧成麻花，眼睁睁看着小白鼠在陈泽卓手底下躺了板板。
　　后来陈肖邀请安澜一家去吃饭。于是安澜明白了，为什么沈泽卓当时没有犹豫。陈肖布置了十几道丰盛的美食招待安澜一家。吃到一半，陈肖决定展示一下自己压箱底的珍藏，于是亲自起身。
　　那是一尾类似孔雀尾屏的长尾，却更加光彩夺目靓丽，甚至折影着宝石的火彩。安澜放下碗筷，敏锐的嗅到浓厚的妖精气息。
　　“这是在猎灵战争时，我家的祖先得到的。”陈肖颇为自豪的说道，“据说那只妖精的眼睛都像整块宝石，这长尾，是整块裁下来的。所以才能保存的如此完好。”
　　自此，噩梦开始围绕起安澜。安澜在半夜惊醒，浑身上下哪里都幻痛。最终只得起床，在冰凉的空气里冷静自己。最终踱步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带着稚气的人类面庞。
　　真胆小，又天真，还妄想通过人心走捷径。安澜在内心斥责着自己，把这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她必须再小心，再努力，再如履薄冰一些。许久过后，安澜才平复下来，眼神飘向陈泽卓送给她的手工香水。陈泽卓，他作为接班人被培养长大，将从事裁决司的工作，将为了人类而努力。但是，对妖精呢。
　　“我记得。是孔雀长尾。”陈泽卓说。
　　“我觉得害怕。”安澜说
　　“害怕？”
　　“那是活生生的东西。”
　　陈泽卓睡不着，起身到窗户旁，望着公园里的孩子们，“确实。那些都是猎灵战争时的遗产。不过我爸爸已经收起来许多了，以前据说，还有个专门的魔法阵维持这些东西的光鲜亮丽。”
　　“听起来有点吓人了。”
　　“之前听我爸爸提过一句。好像是因为，我妈妈也有些害怕。”
　　这一提醒，安澜想起来那对姐妹的事情，“嗯…很少听你提起来，你妈妈的事情。”
　　“毕竟我也没见过她。”
　　巧了，安澜也没见过她的妈妈。虽然有点惨，但是在这件事上，两个人感同身受，安澜问，“你的妈妈有姐妹吗？”
　　“好像是有一个姐姐。”陈泽卓问道，“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变得原来越来越重合了，安澜忍不住继续问，“对了，也没听你提起过，你妈妈的名字。”
　　陈泽卓虽然困惑安澜突然问起这个，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我记得是叫林云锦。”
　　坏了，这下好像真的是了。安澜说，“很好听的名字。”
　　“嗯。确实。”
　　“你有没有想过，哪天会再见到她呢？”
　　“她既然不愿意回来看我，那我再出现在她面前。也只能让彼此难过吧。”
　　“原来如此。”那要不，还是先不告诉陈泽卓了吧。
　　“再说。估计也见不到她了。”陈泽卓望着公园里的小孩子们被妈妈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