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他柔弱不能自理》莫清秋

4、拜师 达到目的

　　除夕夜，阖家欢庆的日子。

　　苏隐坐在廊下，看着夜色。

　　团圆饭已经吃过，苏家还是很热闹的，苏恒给几个孩子包了压岁钱，属苏隐的压岁钱最大，满满一包。

　　以往这个时候，他在和母亲贴窗花，父亲在厨房炒菜，沈砚之从来不是那种君子远庖厨的人，每年除夕，他都会用难得空闲的时间，来为一家人准备饭菜。

　　父亲从来正直，沈家是如何遭难，是得罪了人，还是得罪了皇帝。

　　明明前一天还在上朝，第二天，抄家，绞杀。

　　就算是通敌叛国，也要有证据。

　　大雍朝律法苏隐前阵子研读一些，正常流程是下诏狱，再由刑部与大理寺共同审讯，情节严重会请三司会审，怎就走了水，怎的就地绞杀？

　　苏隐知道自己光是想，是想不明白的，他已有苏家子的身份，如今想要为沈家翻案，唯有科考一路可走。

　　他想知道，自己那个在刑部尚书位置，为了不计其数受到不白之冤的官员辩驳的父亲，怎就可以被就地绞杀。

　　他倾尽一生为蒙冤之人持正，自己却连个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不远处一声奶呼呼的喊声，让苏隐回了神。

　　“大哥哥，守岁！”

　　苏璟蹦跶着朝自己跑过来，跑的急了，还摔了一跤，他没哭没闹，只是站起来继续朝自己跑。他就像个小太阳，源源不断的温暖着苏隐。

　　苏隐冲出去，一把将苏璟抱在怀里。

　　“走，璟弟，守岁去。”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出了元宵。

　　这天苏隐整理好衣衫，按照苏恒给的地址，让小厮带路，七拐八绕进了一个巷子里，巷子很小，只住了两户人家。

　　苏隐看好纸条上地址，扣门。

　　无人应声。

　　苏隐甩开衣袖跪在石阶上，声音镇定道：

　　“苏恒之子苏隐，拜见老先生，请老先生收下弟子入门。”

　　仍旧没有声响。

　　苏隐继续叫喊。

　　这可急坏了身旁的小厮。

　　虽已过元宵，可地上仍旧寒凉，苏隐固执的跪在地上不肯起。

　　苏恒给了地址，那说明这家一定有人在，有些先生脾气是有些古怪，这点苏隐知道，他相信精诚所至 ，他若诚心，就一定有机会。

　　小厮劝道：“大公子，地上寒凉，你身子遭不住的。”

　　苏隐铁了心：

　　“你不必拦我，我若不诚心，先生怎会愿意收我。”

　　这一跪就是一天。

　　却仍旧不见人出来。

　　第二天，苏隐又来，小厮好说歹说给地上加了蒲团，苏隐就这么继续跪着。

　　直到第三天。

　　苏隐身子已然撑不住，摇摇欲坠之际，被一双温暖的大掌抱住。

　　古韵抱着苏隐赶快进了房门，又为他把脉。

　　只是有些虚脱而已。

　　古韵吓得拍拍胸口。

　　只是这孩子心疾，也太厉害了些？

　　要是这苏家大公子在自己家门口殒命，只怕苏恒那个老登要跟自己拼命。

　　苏隐睫毛微颤，醒来看见坐在太师椅上剥核桃的年轻男人，轻声道谢：

　　“感谢公子救命之恩，请问这是哪里？”

　　古韵眼皮没抬，懒散道：“我家。”

　　苏隐问：“请问公子可曾听闻这巷子里住着一位学识不浅，才华斐然的老先生吗？”

　　古韵眼皮一跳，苏恒那老东西，是这么形容自己的吗？算他有良心，只是，老先生……？他顽童心起，摇头：“不知。”

　　苏隐大失所望，起身想要下地。还没等下床，就被古韵按了回去。

　　“见过见过，别下床。”

　　身体本就不好，要是这会再摔一跤，怕是半条命也没了。

　　苏隐礼貌道：“请公子代为转达，我是苏恒之子苏隐，想要拜师。”

　　古韵不置可否，自顾自的问：“我老吗？”

　　苏隐摇头。

　　“不老。”

　　“那你为何唤我老先生？”

　　苏隐震惊瞪大双眼：“公子可是父亲说那位有大学问的人？”

　　“嗯哼。”

　　苏隐还是撑着身子下塌，给古韵行了一个恭恭敬敬的拜师礼。

　　“恳请先生收我为徒。”

　　古韵被他的执着吓着了，赶快扶起他。

　　“我今天要是不回来，你就打算一直跪在门口？”

　　苏隐坐在榻边老实点头：“我是有这个打算。”

　　“你就不打听打听里面有没有人？”

　　苏隐道：“我希望先生看见我的诚意。”

　　古韵眉角抽搐，我再看看你的诚意，你怕是要看看我人头落地了。

　　“你既如此执着，我且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何要拜师？”

　　苏隐思衬一下答道：“想要参加科举。”

　　“想当官？”

　　苏隐想了想，答道：“我想有一个面圣的机会，问一问那人，何为江山社稷，何为民，何为官，何为公平正义？”

　　这孩子他娘的八岁？

　　古韵又问：“你想翻案。”

　　不对，这不是问，这是陈述。

　　苏隐心脏猛跳。

　　他知道？他都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良久，苏隐垂着眼皮道：

　　“继承父亲心愿，想为天下不公之人平冤。”

　　他没说父亲是谁，他没说要为谁。

　　古韵神情严肃，问道：“你可知这条路的艰辛？若是这条路，要搭上为师，搭上你父亲，搭上你最亲近的人。你也要做？”

　　苏隐沉着反问：“您是答应收我为徒了？”

　　你知道我要往哪走，不必问我怎么去。

　　知而不答，抓住自己的目的，他的目的就达成了。

　　这种心智...

　　果真虎父无犬子。

　　古韵轻叹一声：“搭上为师，这辈子也值了。”

　　“还有，下次这种在外跪三天的事情不要做了，太蠢。”

　　那人就是因为太蠢，才落得这种下场。

　　苏隐到底还是孩子，脸上扬起骄傲的小表情：“我的目的达到了，不是吗？”

　　苏隐回家后，苏夫人抱着他就开始哭。

　　苏璟一看到母亲哭，也跟着呜呜，苏若倒是没哭，可脸色也不好看。

　　“隐儿，你没事就好，以后可不要做这种事了。”

　　说完让丫鬟端来一碗热热的姜汤给苏隐喝下去。

　　想必小厮已经把自己在古先生家的事告诉他们了。

　　苏隐抱着苏夫人安慰：“母亲不必忧心，孩儿无事。”

　　古先生说的，搭上先生，搭上苏家，搭上侯府，他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苏隐与古先生约法三章，去古先生处要着粗布麻衣，要帮先生做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时光悄然而逝，转眼三年过去，苏隐每日都去古先生处学习，一日不曾懈怠，这三年与霍宴书信往来不多，大约霍宴是真的无聊，每次信里都是一些国子监里同窗发生的事，无外乎是炫耀自己的光辉事迹，苏隐回复也不多，都有认真回答霍宴的问题。

　　直到最近一次，提到自己要去参加童试。半月后收到霍宴的回信，只有一句：

　　你知道人死后会去哪里吗？有个朋友，我想见见他。

　　那晚，苏隐失眠了。

　　人死后会去哪里，他也不知道，但他隐约感觉到，霍宴说的那个朋友，好像就是他自己。

　　是不是他提起了童试，霍宴想起了自己，他与霍宴一同长大，霍宴年长自己三岁，与霍宴不同，若是父亲还在，自己也是要参加科考的，霍宴有侯府爵位庇护，他可以走世家这条路。

　　苏隐过了童生考试，古韵并没有夸他，只骂他是个黑心芝麻球。

　　倒是苏府一家都很高兴，甚至要为此大摆筵席，苏隐赶紧拒绝，说自己后面还有路，不能叫人以后看了笑话。苏恒这才作罢。

　　没过多久，苏若要议亲了。

　　侯爷与侯夫人的意思是将苏若嫁去京城，所以必须尽早议亲，转眼苏若已过十三，尽快议亲也好备婚。

　　这几年苏若越发沉稳，经常闭门不出，学女红，学琴棋书画，学做大家闺秀。

　　苏恒相对民主，对于嫡女的亲事，他也想听听自己这聪慧儿子的意见。

　　苏恒根据妹妹给的几个人选，报了三个人选给苏隐听。

　　礼部侍郎庶长子，如今在禁军当差，苏隐黑着脸否了，那个纨绔空有禁军官差头衔，礼部花钱买的，那人家里污糟，家里有当家主母，苏若去了也是被磋磨。

　　工部员外郎，二十三岁，鳏夫，去了就是主母，有一子有老母，苏隐否了，幼时公主举办的赏花宴见过一次，嘴脸刻薄，以后少不得给苏若气受。

　　忠勤伯府嫡次子，年龄与苏若相当，身份也匹配，毕竟苏恒官位在，即使有侯府这个姑母在，终究是拐着弯，苏隐也否了。老伯爵一辈子风流，他的儿子能有多好？

　　虽知道这些不是绝对的良配，但这是他这个品级能攀上的最好的亲事，且这几位家世在朝堂中立，将来不管哪一位继位，都牵扯不上。想必也是侯爷与夫人仔细考虑后才给的选项。

　　苏恒问：“隐儿觉得，哪家才配的上咱们若若？”

　　苏隐思考一番给出建议：“不如叫姑母查探一番骠骑将军嫡子？”

　　骠骑将军？

　　自从归还兵符后，将军府也只剩下一个头衔，圣上给的品级够高，只是没有实权。

　　“他家嫡子，我幼年见过，品性坚毅，骠骑将军专情，自打将军夫人病逝，家中再无女眷，那嫡子若是习得其父品性一二，倒也是个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