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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断亲 不共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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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暗卫来禀。
“谨王已动身去了宿州。”
苏隐合上书本,端坐在一旁,问道:
“何时出发的?”
“午后。”
苏隐心一沉,忽然想到些什么,写下纸条递给暗卫。
“叫他按我说的准备着。”
“是。”
暗卫接了命令,黑影瞬间消失。
落九和落十七在房梁上互换了个眼神后小声交谈。
“咱们这是被弃用了?”
落九瞪一眼落十七。
“公子是怕咱们坏了公子的事。我们只要按照侯爷说的,护好公子周全就行。”
“明白了。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没有但是。”
苏隐闭眼深呼吸,忍不住吼道:“我能听到!你们是在我卧房的房梁上!”
落十七与落九面面相觑,不敢吭声。
第二日,还没等苏隐下值,城南书铺走水的消息就传到刑部,因为沾了三条人命——书铺掌柜和两个伙计。
苏隐坐在桌前,指头在桌下狠狠拽着官袍袖口,面上神色不改,张书办送来卷宗时,忍不住感叹:“可惜了三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是有意还是无意,若是有意,为何不等自己出现再抓个现形?
谨王已经离开京城,这事是谁做的?姜琛?还是刑部说了算那位管尚书?
不管是谁,他现在都是四面楚歌。
现在柳侍郎分给他的,都是些偏远地区,涉及人员与京城无瓜葛的案子。谨王查他,姜琛派人盯着苏家。
下了值,苏隐站在仪门口,站在原地,抬头看着连日来的阴霾天,污浊气息散不尽一般。
张书办从苏隐身旁经过,犹豫了下,劝慰道:“苏大人还年轻,又是皇帝钦点状元,以后日子还长,莫要为此事消沉才好。”
“多谢。”
张书办看看四周,天色渐晚,四处无人。犹豫片刻后,刻意走近些苏隐,低声提醒:
“当年沈大人灭门,是在沈大人翻阅这桩案子以后的事,苏大人莫要走上沈大人旧路。”
苏隐隔着面具,借着月色,看向张书办,眼神从沉着到浮上一层温和。
他一直关注怎么查沈家案子,却忽略了眼前这位在刑部做了二十年书办的老吏。
“查的可都是大兴县与曹县那桩赈灾款丢失案?”
张书办点头。
“苏大人年纪小,不知水深,这其中牵扯甚广,纵使当年沈大人已是尚书高位,仍免不了祸事。容下官提醒,做出成绩的路子多得很,苏大人不必要在这桩案子上较劲。”
苏隐知是他好心,诚心致谢。
张书办看着远处,深深叹了一口气。
“下官当年也如苏大人一般,一腔赤诚,只是这赤诚若用错了地方,害的只会是自己。下官今日多嘴,苏大人见谅,下官要回家了,还要等着查孙子功课。”
苏隐辞别张书办,回到苏府。
掐算着日子,谨王约莫快到宿州,苏隐休沐前晚,私自为父亲告假,又请了亲族耆老来。
苏恒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心慌。
等到族老在祠堂聚齐,苏隐跪在牌位为苏家列祖列宗磕了三个响头。
“祖宗在上,孙儿今日要行大不孝之事,还请往来耆老做个见证。”
众人心中一惊,甚至大气都不敢出。
祠堂静的只听见呼吸声。
苏恒与苏夫人不知道苏隐要做什么,心有不安,想开口,却被苏隐眼神制止。
见他从怀中拿出文书,对着众人摊开。
“今日苏隐要与苏恒,与苏家断亲,请各位族老见证。”
说罢各族老面面相觑。
苏若心中一急,低声道:“隐弟你在做什么!”
试图唤回苏隐良知。
其中一位年长族老,拄着拐起身:“世孙莫要闹了,你本是外室子,当初是你父亲求了我们,才把你记到你母亲名下,如今中了状元,做了官,怎得转头就不认爹娘?”
其中嘲讽不言而喻。
苏隐深吸一口气,冷淡道:
“当年我姨娘徐瑾娘,本是良家女,已有婚配,若不是苏恒介入,强占姨娘,又怎会白白耽误姨娘一生,既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却不肯给姨娘名分。又在我七岁时,见我聪明伶俐,强行将我接回苏家,姨娘因与我骨肉分离,郁郁而终。苏恒与我。”
苏隐顿了下,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苏若噙着泪,看着自己父母,连苏璟也是不敢置信。
“如今有姨娘母家哥哥作证,还有当年稳婆证词,这里还有当年姨娘与林家定亲所签婚书为证,请族老为苏隐做主。”
说罢苏隐叫人将盖了印的证词一一给族老过目。
确是按了手印画押,其中有些证据里还有苏恒私印,当真抵赖不得。
另一位族老出来劝和:“那徐瑾娘已死,你如今也是三品官员之子,又何必将事如此做绝?这些年你父亲母亲将你视如己出,宿州百姓皆是见证,你就算是中了状元,也不该如此忘恩负义。”
“各位族老不必再劝,我意已决。还请族老在族谱上划去苏隐名字,成全苏隐对姨娘一片孝心。”
苏隐在原地站的笔直,声音清冷,回响在祠堂里,被众人听的清清楚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决绝。
族老纷纷看向苏恒。
苏恒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看着苏隐,没有开口。
他不说话,族老不敢做主。
如今苏恒已是苏家最出息的孩子,苏家各支将来还要仰仗苏恒,族老们也在观察苏恒的态度。
苏隐利落跪在苏恒面前,深深磕了个头。
“我意已决。若苏大人不答应,我便告去顺天府,让京城人都知道苏大人强占民女这桩丑事。”
此话一出,众族老坐不住了。
“万万不可啊!”
“怎能闹的如此人尽皆知?”
“世孙莫要胡闹。”
苏恒沉默良久,揉了揉太阳穴,朝着各族老摆摆手。
“我答应就是。”
各族老一听,不再劝解。
族中最大长者从怀中拿出族谱,接过下人递来的笔,划掉苏隐的名字。
“从今往后,苏隐再不是我苏家子,往后两家再不相干。”
说罢拿着族谱与其他族老一同出了祠堂。
苏隐还跪在地上没有起身,腰板也挺的笔直。
苏若实在忍不住,含着泪走到苏隐。
一巴掌打下去,将苏隐面具打落在地。
“你就是个畜牲!”
苏隐被她打的别过脸去,没吭声。
苏璟攥紧拳头,也想为家人出气,却被苏恒制止,苏恒厉声喝道:“都出去!”
苏若与苏璟还想说什么,见父亲如此疾言厉色,只好退了出去,祠堂里只剩下苏隐苏恒二人。
烛火摇曳,一室死寂。
苏恒把苏隐扶起来,安置在椅子上,开口道:“你如今想断亲,是不是觉得,把爹,把苏家摘出去,你就能安心去死了?”
苏隐抬头看着苏恒,眼中早已蓄满泪水。
苏恒从怀中拿出一份折子递给苏隐,语气满是凄凉与决绝:
“这十年来,爹每年都在烧一份折子,如果哪天东窗事发,这折子就会送到御前。”
苏隐颤抖着打开折子,上面是苏恒苍劲有力的笔迹,下款盖了苏恒印信:
臣当年不知其罪,今知罪,请与臣同罪。
苏隐浑身一震,没忍住,终于哭出声:
“爹...”
苏恒闭了闭眼,一瞬之间仿佛苍老许多。
“你执意如此,爹成全的不是你的孝心,是这十年的父子情分。”苏恒顿了下,道:“你记住,不管你以后跟了谁的姓,做到官位几品,你书房里那方砚台,是我当年给你买的,别扔。”
说完苏恒走出祠堂,苏隐没有看到他踉跄的脚步。
苏隐一人跪在祠堂许久,不知掉了多少眼泪。
走出祠堂时,眼睛肿的不像话,与苏若苏璟擦身而过时,没有说话。
在苏隐走远后,苏璟对苏若道:“大哥哥从前最是温和,我不信他会这么绝情,我要跟爹说,这件事情一定有隐情,请爹查清楚。”
苏若拽住苏璟衣袖,道:“爹既然已经答应,必定有他的成算,我们不要再掺合其中。这事没声张,外人也不会知道。不会影响你在国子监读书。”
“大姐姐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们与大哥哥是一家人,从前是,以后也是,我们是骨肉至亲,怎得就与国子监扯上干系?”
苏若一向心细,怎么会看不出刚刚父亲脸色,那分明是有苦难言。
可大家都不说,她如今已是公孙家妇人,更是不便多问,又能如何。
“既已断亲,他以后会住进皇帝御赐的状元府邸,你以后不要再提了。免得惹父亲母亲伤心。”
“是。”
当晚。苏隐命人将东西搬进了状元郎府邸。
府邸不大,却是皇帝亲赐。
事情闹的这样大,侯夫人也不曾出面,以她对苏隐了解,这一天迟早会来,早晚而已,他去了也是徒增伤感。
想到他一人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这么多,心中感伤,对着供奉的佛祖金身默默垂泪。
夜半,霍宴今日状元府邸,见到他卧间留灯,就知他在等自己。
入眼便是苏隐那双肿的不成样子的眼睛。
想说些狠话,却又舍不得,拳头攥了又攥,大步走到他面前,将他狠狠抱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