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惊春暴雨》秦星悬

2、二·送货上门的店主 和自称是他

　　李记杂货铺开门时间一般是早上六点到晚上十点钟。
　　因为整个店里只有李黎诺一个人在忙前忙后，他精力有限。

　　虽然李黎诺知道现在熬夜一族非常多，夜里点零食买快乐水的人如过江之鲫，加上附近有电竞网咖，通宵的年轻人也不少，午夜时分的生意应该非常火爆。
　　也有很多顾客劝李黎诺夜里也开门，但他还是没有改变作息时间，也没有雇佣别的员工。

　　至于门店的外送业务，起初也是没有的。
　　入驻平台耗时耗力，还不怎么赚钱，他是小本买卖，也不想做成多大规模，就没有外卖业务。

　　只是他接手后，时不时喜欢采购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还通过一个在做外贸的同学进了不少国外的零食。
　　价格虽然高点，但很多人图新鲜也会来尝尝，生意也慢慢红火。

　　生意一好，为了留住附近的顾客，李黎诺还是开展了满30元，三公里内免费送货上门的业务。
　　此项业务被他一个当插画师的小学同学宋瑜承包，人送外号“及时瑜”。

　　宋瑜是个极其漂亮的姑娘，喜欢跟人打交道，觉得总是宅在家里画稿会逼疯自己，索性兼职了李记杂货铺优惠群的管理员和外送员。
　　李黎诺每个月会根据送单数量给她开工资，而她知道李黎诺喜欢画画，也会送他一些用不完的颜料之类的。

　　两个人很难说是雇佣关系，更像是互相帮助的朋友。
　　毕竟宋瑜也不缺钱。

　　只是群里好多顾客都在八卦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宋瑜一脸无奈，因为她知道李黎诺不是直的，但也只有她知道。
　　池安只是个小县城，民风没那么开放，李黎诺就装聋作哑地活着。
　　哦，哑不用装。

　　宋瑜偶尔会请假，时间不长，会在群里通知时间。
　　一般情况下，李黎诺会停止外送服务，二般情况是——易意需要送货上门。

　　李黎诺按照易意的清单准备东西，什么胶带啊大纸箱之类的，感觉像是要搬家的样子。
　　李黎诺没由来得有些失落，但还是把所有东西整理好，放到了自己尘封已久的电动车上，然后关上了店门。

　　在路上散步活动筋骨的林阿婆凑上来说话：“哟，小李诺今天怎么这个点就关门了？”
　　还不等李黎诺回话，林阿婆又自顾自地说：“年纪轻轻的确实该多出去走走，别总是窝在店里，刚二十的大小伙子，可不能蹉跎了，哪能开店开一辈子啊，媳妇都不好找……”

　　李黎诺听着林阿婆唠叨，只是笑：“知道了阿婆，我……还要出门。”
　　“快去吧，好好玩玩。”林阿婆摆摆手，目送李黎诺骑车远去。

　　现在是晚上八点，路上灯光斑驳。
　　伴着广场舞阿姨的不惧寒风的舞步，李黎诺裹着外套骑着小车往易意家赶。

　　虽然三月倒春寒，但路上的行人并不少，连带着人群的吵嚷声都带了些鲜活的意味。这还真是李黎诺过了年后的第一次关店出门，见到这么多人。
　　其实林阿婆说得没错，他的日子好像被困在了那一个小小的杂货铺里，孤身一人，守着藏满回忆的老屋，岁岁年年。

　　易意家离着杂货铺并不远，是个破旧的老小区，住在五楼还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都是坏的，李黎诺好不容易才把东西扛到了楼上，胡乱擦了把汗，就敲响了易意家的门。
　　开门的并不是易意，这让李黎诺的笑僵在了嘴角。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易意有些喝多了，你来了我就走了。”开门的男人说完这话，冲屋里喊了一声，“易意，你室友回来了，我走了。”
　　就这样，李黎诺毫无防备地被推进了易意家里。

　　躺在沙发上的易意闻声抬头，醉眼蒙眬，在看到是李黎诺的时候并没有惊讶，随手指了另一旁的单人沙发：“坐啊，小糯米。”

　　被叫作小糯米的李黎诺手足无措。
　　他紧张起来，语速极快：“我就是，就是来送东西的。”

　　“嗯嗯，我知道，我叫你来的。”易意身上酒气很重，说话的时候比平日里要带些凶狠，“吃，怎么不吃。”
　　李黎诺有些别扭，耐着性子说：“我说，是不是不太好。”

　　易意吃着烤串头也不抬地说道：“啊？你大点声。”
　　李黎诺只好卯足了劲儿，喊道：“我说，我第一次来你家，就吃东西，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都是朋友。”易意把烤串塞到李黎诺手里，“吃！”

　　因为这句话，李黎诺尽管仍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坐了下来，挑着自己爱吃的蘑菇和土豆片安静地吃着。
　　猛然间，易意甩过来一个遥控器：“打开电视看看，解解闷，别坐着不说话啊。”

　　易意脸色潮红，盯着李黎诺看。
　　不知道是什么天大的苦闷让易意平日里清澈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他那样脆弱，像是一只在大暴雨中无家可归的狗。

　　李黎诺于心不忍，却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得听他的话乖乖打开电视，换了一个放武侠电影的频道。

　　耳边是刀枪剑戟的厮杀声，易意仍是仰头喝着酒，地上的易拉罐堆在了两个人的脚边，李黎诺闲不住，找了个袋子将易拉罐都收起来。
　　两个人一个扔一个捡，也不说话，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最终还是易意先开口了。
　　“我养父去世了，买的东西是为了给他打包遗物。”易意喃喃地说着，好像是跟李黎诺在说话，又好像是在告诉自己，“我和他都是土生土长的池安人，后来出了一些事情，我们两个就离开了，最后的时光，他想回来，他说落叶归根。”

　　“是好事，对于叔叔来说，是好事。”李黎诺说。
　　他也想起了自己父母离世的那晚，唯一能宽慰自己的就是——连环追尾事故那么严重，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父母走得没有什么痛苦，遗体也还算完整。

　　“是啊，是好事。”
　　易意将最后一个空瓶易拉罐徒手捏扁，眯着眼，一挑手，一道完美的弧线划过，准确无误地落到了李黎诺脚边的袋子里。

　　他拍拍腿，晃晃悠悠地起身：“行了，也算跟他告别过了，今天麻烦你了。”
　　李黎诺挥挥手：“没关系，我……我等你室友回来就走。”

　　忽然，如每天清晨一样，一个巨大的影子笼罩着李黎诺，只是这次他再抬头，易意那张五官凌厉的脸，与他咫尺之遥，甚至于他微微动身，就会和易意鼻尖相撞。

　　“小糯米，我没有室友，那是我骗我朋友的，他非要抢我酒喝，被我赶走了。”他露出一个孩子般的坏笑，“都是朋友，可千万不要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朋友吗？
　　李黎诺回了他一个微笑：“嗯，不会的。”

　　易意满意地起身，一边在茶几上翻着东西，一边问道：“你今天说话也没怎么结巴啊，这结巴也是一阵一阵的嘛？”
　　“特别着急的时候，就不太结巴了，或者比较有安全感的时候，说话也会比较流畅一点。”李黎诺反问道，“那你呢，是听力不太好吗？”

　　易意没搭话，翻箱倒柜找着什么。
　　“找到了！”
　　终于易意翻出了一个红包，往里边塞了几百块的现金。

　　易意毫不在意地说：“当兵的时候受伤了，听力受损，听不见的时候就读唇语。”
　　李黎诺点点头，提醒他：“对了，虽然是朋友了，但以后不要叫我小糯米。”
　　易意不解：“为什么？”
　　李黎诺一怔，想了想，解释道：“不吉利。”

　　所有叫他小糯米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他父母双亡，少时最好的玩伴生死不明，曾经的同学也渐渐音信全无。
　　或许这就是他的命运，守着那家杂货铺，像一座孤岛，直到生命尽头，都不敢奢求有什么朋友。

　　“拿着这个，这是你的转运红包，小糯米。”
　　易意将封好的红包放到了李黎诺手里，怕李黎诺反应过来不收，立马将他往门口推搡：“这是心意，你得收下，今天辛苦了，小糯米。”

　　砰的一声，隔开两个世界。
　　李黎诺把红包收好，拎着垃圾袋下了楼。

　　此刻，月光大盛，即使没有楼道灯的照明都可以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那原本黑黢黢的楼道，亮如白昼。
　　就如同易意出现了，李黎诺暗淡无光的日子就照进来一束光。

　　李黎诺雀跃着，连脚步都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