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上江》墨江云野

12、包养au1.受害者 枪声响

　　枪声响起来的时候，江临阙正站在台子上。
　　他已经站了快两个小时，腿有点软，肚子也饿，今晚还没吃饭，老鸨说反正卖出去就不用吃了，省一顿是一顿，他觉得有道理，就没吭声。
　　台下的富人们戴着面具，叫价叫得热火朝天。
　　江临阙听不懂那些数字，只知道很多很多钱，多到能让他大姨笑出声来。
　　他站在灯光下，眼睛被刺得久了有点疼，就微微眯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平静。
　　两年了，从十八岁被大姨卖到这儿，到现在整整两年。
　　刚开始还会害怕，会哭，会被老鸨扇耳光。
　　后来就不哭了，因为哭也没用，哭完了还得接客，不哭也还得接客，那就别哭了，省点力气。
　　拍卖师喊道：“三百万！三百万一次——”
　　然后枪声就响了。
　　不是一声，是一片，像过年时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把吊灯都震得晃荡起来。
　　台下瞬间乱成一锅粥，尖叫声、脚步声、摔东西的声音搅在一起。
　　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往桌子底下钻，拍卖师的锤子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角落里去。
　　江临阙没动。
　　他站在台子上，看着这一切发生，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跟我有关系吗？
　　好像没有。
　　于是他就站着，连姿势都没变。
　　门被踹开了，一群人冲进来，穿着黑色作战服，手里端着枪。
　　他们很快控制住了场面，把那些富人按在地上，一个一个拷起来。
　　有人喊：“都别动！趴下！”
　　江临阙乖乖趴下了。
　　又有人喊：“我们是来救人的，受害者请留在原地！”
　　江临阙想，自己算不算受害者？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台面，眼睛往旁边看，看见一双黑色的靴子走过来，停在他面前。
　　靴子很大，往上是一双很长的腿，穿着黑色的裤子，再往上，他看不见了，因为他是趴着的。
　　“台上这个。”有声音说，“带下来。”
　　接着有人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江临阙被带到旁边，有人给他披了条毯子。
　　他裹着毯子坐在地上，看着那些人忙进忙出，身边还有其他被救出来的，有男有女，都比他哭得厉害，有人抱着肩膀发抖，有人放声大哭，有人在喊妈妈。
　　江临阙没有。
　　他就平静地坐着。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现场才被清理得差不多，那些被抓的人被押走了，受害者们也被安排上车，准备送去医院检查。
　　有人过来问江临阙的名字、年龄、家庭住址，他一一回答了。
　　问到“接下来想去哪儿”的时候，他顿住了。
　　想去哪儿？
　　他没有家，大姨家不是家，鸡场也不是家。
　　……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
　　那人见他答不上来，就让他先等着。
　　江临阙就等着。
　　毯子有点薄，他缩了缩肩膀，把自己裹紧一点，肚子越来越饿了，咕噜噜地叫，他按着肚子，想着待会儿能不能找谁要点吃的。
　　正想着，面前的光线被人挡住了。
　　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他跟前。
　　还是那双。
　　江临阙抬起头，顺着靴子往上看，看见了很长的腿、很窄的腰、很宽的肩膀，最后看见一张脸。
　　灯光从那人背后打过来，他的脸陷在阴影里，五官很深刻，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嘴唇抿着，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个头很高很高，站在面前像一座山。
　　江临阙仰着头，眨了一下眼睛。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个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呢？
　　他想了想，没想起来。
　　“江临阙。”那人开口了。
　　“嗯。”江临阙应了一声。
　　“跟我走。”
　　江临阙眨眨眼：“去哪儿？”
　　“我家。”
　　那人说完这两个字就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发现江临阙没跟上，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江临阙还坐在地上，仰着脑袋，表情很困惑。
　　“走。”那人说。
　　“哦。”江临阙爬起来，毯子差点滑下去，他赶紧抓住，小跑着跟上去。
　　旁边有人凑过来，好像是那人的手下，小声问：“老大，这个受害者是安排——”
　　“不安排。”那人说，“我亲自养。”
　　手下的脚步顿了一下，表情有点惊讶，但什么也没问，点点头就退开了。
　　江临阙跟在后面，毯子拖在地上，脚上穿着一双不合脚的拖鞋，啪嗒啪嗒地响。
　　他跟着那人走出大门，走过走廊，走进电梯，那人站在前面，他站在后面，只到人家肩膀。
　　电梯壁是镜面的，他看见自己灰扑扑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粉底没擦干净。
　　旁边站着的那人，西装革履，肩背笔直，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电梯门开了。
　　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身很长，亮得像镜子，那人拉开车门，回头看他。
　　“上车。”
　　江临阙爬上车，坐到后座，小心翼翼地不碰到椅子，怕把毯子上的灰蹭上去，但那人坐得很随意，还往他这边靠了靠。
　　“饿不饿？”那人问。
　　“饿。”江临阙老实回答。
　　那人朝前面说：“先去吃东西。”
　　“好的顾总。”司机应了一声，车子启动了。
　　车开得很稳，座位很软，江临阙坐在上面，觉得自己像坐在云上。
　　他偷偷摸了摸屁股底下的皮子，滑滑的，凉凉的。
　　他之前接过一个客人，那个客人喜欢在车上搞，他被人按在车后座上，脸贴着皮座椅，嘴里塞着东西，没法呼吸。
　　那次差点窒息，后来老鸨骂了他一顿，说他要是死了就不值钱了。
　　那辆车但没有这辆车好。
　　“想吃什么？”
　　旁边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江临阙转头看那人，那人也在看他。
　　“随便。”他说。
　　随便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都可以，他不挑，有吃的就行，在鸡场的时候，有时候一天只有一顿饭，能吃上白米饭就很好了，更多时候是馒头就凉水，饿不死就行。
　　那人没再问他，跟司机说了个地址。
　　车子拐了几个弯，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那人先下车，他跟着下车。店里的灯光很亮，铺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老板娘迎上来，看见那人就笑了：“顾总，这么晚？老样子？”
　　“老样子。”那人说，“再加一份。”
　　“好嘞！”
　　他们在一张桌子旁边坐下来，很快两碗面上来了，热腾腾的，上面铺着牛肉，还有半个卤蛋，香味飘过来，江临阙的肚子叫得更厉害了。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
　　抬头看对面的人。
　　“吃。”那人说。
　　江临阙这才拿起筷子，低头吃面。
　　第一口下去，他愣了愣。
　　好吃，面很劲道，汤很鲜，牛肉炖得很烂，咬一口就化在嘴里。
　　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然后就大口大口地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吃得太快，差点呛着，他停下来咳了两声，又继续吃。
　　对面的人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筷子。
　　江临阙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光了，放下碗的时候，嘴巴上还沾着油光，他舔了舔嘴唇，抬头看对面的人。
　　那人面前的碗还没动。
　　“你不吃吗？”江临阙问。
　　那人没回答，他把面前那碗面推到江临阙跟前。
　　“吃。”
　　江临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碗面。
　　“我吃饱了。”
　　“你吃一碗不够。”
　　江临阙想说他真的吃饱了，但看着那碗面上铺着的牛肉和卤蛋，肚子又觉得确实还能再塞一点。
　　于是他又拿起筷子，吃第二碗。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了。
　　那双靴子，那个高度，那个声音，还有那张脸，从下面仰着头看的时候的样子——他想起来了。
　　一个多月前。
　　那天晚上，鸡场来了几个客人，老鸨让他们去vip包间，说是大人物，得好生伺候着。
　　江临阙被叫过去了，包间里坐着五六个人，有的年纪大些，有的年轻些。
　　他被安排一个一个地服务过去。
　　前面那几个还好，完事了他擦擦嘴就行，轮到最后一个，他跪着挪过去，伸手要去解皮带，那人按住了他的手。
　　“不用。”
　　当时江临阙没多想。
　　他已经太累了，不想思考，不想分辨，只想快点把活干完。
　　他挣开那人的手，把裤子解开，低下头去。
　　那人身体绷了一下，想把他推开，但已经晚了。
　　后来那人没再推他。
　　结束的时候，他脸上沾着东西，抬头看那人。
　　那人的表情很奇怪，不是爽，也不是满足，而是震惊。
　　江临阙没在意，他站起来，去洗手间清理干净，然后去服务下一个客人。
　　现在他想起来了。
　　那个人就是面前这个人。
　　江临阙筷子停在半空，嘴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面，他看着对面的人，眨了眨眼睛。
　　“我想起来了。”他说。
　　“什么？”
　　“你那天来过，我给你吃过。”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任何羞耻或者不好意思，因为那些事对他来说就跟吃饭睡觉一样，是很平常的事。
　　但对面的人表情变了。
　　良久，那人说：“以后不用再做那种事。”
　　“哦。”江临阙应了一声，继续吃面。

作者有话说

柳漓夏（江临阙）：有人可能会疑惑为什么要给“自己”安排一个“不体面”的人设，这是不是太自轻自贱了<br>首先，江临阙只是我众多身份中的一个，他可以是我，也可以不是我<br>所以，自轻自贱我是感觉不到的，因为写文的时候我可以不是江临阙这个身份（编外人员柳漓夏上线）<br>其次，我只是癖好犯了，写点东西取悦自己，如果这样都要上升到这种高度，那只能说明不适合看我的作品<br>最后，江临阙这种原设就是萌受的不吃一口小傻子就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