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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原生家庭 一个被窝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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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江翙神色沉静端凝,语气平淡,仿佛阔别八年的女儿,不过是寻常归家,掀不起他半分情绪波澜。
江自流内心嗤笑:江翙向来都会这么装模作样,明明既要又要,却一直装得人淡如菊。江翙能当上家主,不过因为他是江老爷子的长子,占尽天时罢了。
她堂堂江大,作为江翙基因突变的种,她装模作样的本事可强上太多了。
于是她也神色淡淡,语气平和如常道:“嗯,回来了。”
不过她稍作停顿想了想,又状似随意地补了一句:“刚才进门时,已经见过小妈儿了,真是太不应该了,这么重要的时候,还让小妈儿去大门口迎我。”
毕竟有句老话叫: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而江自流则是招不在新,有用就行。
而且一个被窝睡不出两样人,能气到高晏的必然也能气到江翙。
果然,江自流凭本事,刀刀命中。
江翙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什么小妈儿!再说了,难道是他想的吗?老爷子随时都可能咽气,他也想让高晏守在这里,可是老爷子不让!
他脸上的淡然险些维持不住,努力思忖着如何接话圆场。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之际,江恪从正房走出,躬身垂手,对着江翙道:
“老爷,老太爷吩咐,让大小姐进去。”
“去吧。”江翙颔首示意江自流进去。
江自流点点头,缄默不语,与江翙擦肩而过,走入正房。
木门轻启,门轴溢出轻微的细响。江自流刚跨入屋内,一股厚重浓郁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将她死死笼罩住。不过瞬息功夫,刺鼻的药气似是已然渗透了她的衣服、侵入肌理,又似迅盈地钻入她肺腑之间,闷得呼吸发紧。
江老爷子本已是气若游丝,听见动静才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看清来人是江自流后,他浑浊暗淡的双眼陡然亮起一抹微光,死气沉沉的面容瞬间有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流儿。”
他说起话来颇有些费力,声音虚浮,带着久病缠身的孱弱。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满是褶皱与青筋的手,示意她走近一些,好让他好好看看。
江自流像上一世一样,走到江老爷子床前。但她这一次,她没有恪守晚辈分寸,而是坦然坐在了江老爷子的床沿,轻轻地握住了他干枯冰凉的手,并装作不经意地捏住了手腕。
江自流的指尖覆在江老爷子的腕上,脉搏虚浮无力、微弱紊乱,是生机散尽、油尽灯枯的征兆,竟与花姨去世前的脉象一般无二。
也许是将死之人,体征皆是如此。但本就神经敏感、疑神疑鬼的江自流,下意识就觉得其中可能有什么关联。
她暗暗想道:必须要尽快查看母亲留下来的信息了。
转瞬之间,她心念回转,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看着自己曾经敬爱的爷爷,此刻已被病痛磨去所有神采,形销骨立、满脸衰败,无力地躺在床上,再无昔日半分威慑力。江自流突然就笑了,轻声道:“爷爷,我回来了。”
江老爷子被她的笑容感染,也笑了起来:“好,好,回来就好。”
他带着笑容,细细地打量着床前的江自流。
离家八年,她的骨相容貌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只是五官彻底长开了,褪去了年少的稚嫩青涩。
世人都说血脉会隔代相传,江自流就是这样。在江家一众后辈里,唯有她,眉眼轮廓、骨相气度,与年轻时的江老爷子最为相似。
先前江恪已将找到江自流后,她的种种表现,简略地汇报了一遍。江老爷子本以为,八年贫民区的磋磨,早已磨平了她的心性,会让她变得畏缩怯懦,谨小慎微,回家后不说满心忐忑,受宠若惊总也是该有些的。但……
江老爷子将这些意外,全部归功于自己的血脉强大,最像他的那个后代,哪怕环境发生了变化,也会树大自直。
不过这也难怪,听江恪说是在江城的贫民区找到的江自流,她母亲那个病秧子早早离世,她不得不自己一人在那种地方讨生活,性格若是跳脱,也活不到这个时候。
他心中暗自满意,这八年的特殊经历,让江自流沉淀出一身沉稳的气韵。这份心性与格局,远胜这些年被他带在身边教养的江自溯。
还是高晏太惯着孩子了,不然溯儿也会这么优秀,好在还有洄儿。
如今亲眼见到江自流,江老太爷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这一生识人无数,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只要他再咬牙撑过数月,将江家部分势力、人脉与产业脉络交给江自流,将她扶上马送一程,江家便能安稳存续,静待幺孙年岁长成,届时再顺势收回权柄,执掌家业。
在他心中,规矩与底线从来清晰分明,他是重视第一性别那一派的。
纵使江自流心性绝佳,是无可挑剔的合格继承人,可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江家家业终究是该由男性继承的。当年倾力培养江自流,不过是长子仅此一女、无人可用的无奈之举。
他从未真心属意她执掌江家,只是权宜之计。谁也未曾料到,后来长子又从外面带回了一个男孩,比江自流还年长一岁,是他实打实的长子长孙,也让他终于有了可寄托家业的正统人选。
可天不遂人愿,长孙比长子还扶不上墙。
思忖至此,老爷子抬眸看向江自流,突兀开口发问:“你分化了吗?”
闻言,江自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转瞬便被她悉数敛去,神色恢复平静,轻声答道:“没有,我是Beta。”
老爷子松了口气,甚至生出几分天意使然的庆幸。
如果江自流分化成了Alpha,以现在家族内许多人更重视第二性别的风气,十余年后,幺孙想要顺利接手偌大的江家,势必会阻碍重重。如今这般,反倒像是天意。
心念至此,江老太爷的语气更加宽和了,俨然一副普通人家慈祥的爷爷那样,对江自流说道:“你是最像我的,你父亲又不争气,我在的时候还好,我不在了,他恐怕是支撑不住江家,你要好好辅佐你父亲……”
江老爷子絮絮叨叨,字字句句看似托付,实则全是算计。
江自流看似认真地在听他讲话,可心中却疯狂开麦吐槽:花姨说我长得像原家人,老头子却说我长得像他,要不要这会儿就来个AOE,气死老头子,让他下去跟还没走远的花姨当场对峙一下?
思绪纷飞间,她感觉手掌被硌了一下,原来是江老爷子紧了紧手。
她当即停住神游,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乖巧姿态。
这一世江老爷子说的这些,跟上一世有微妙的差别,所以她也十分好奇,她爷爷还能生出什么不切实际的死前幻想。
她等了片刻,才听江老爷子说道:
“我把这些都交给你了,你答应爷爷,好好稳住江家,等你弟弟长大,你再帮他一把,爷爷也就能安心闭眼了。”
他口中的弟弟,也就是高晏六年前为江翙生下来的幼子江自洄。这个孩子自降生起,就成为了被江家寄予厚望的“希望之星。”
一想到这个孩子,江自流就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她带着安抚的意味拍了拍江老爷子的枯瘦的手背,说道:“放心吧,爷爷。”
她笑当然不是真心实意喜欢这个“弟弟”,而是想到如果江老爷子知道事情的真相,一定会死不瞑目的。
话音落下,她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犹疑:“不过……万一弟弟十六岁分化成Omega怎么办?”
“不会。”江老爷子斩钉截铁回答道。
他略一沉吟,还是决定抛出一些秘辛,稳一稳江自流的心,“现在有一种秘药,能够让人必定分化成Alpha。”
秘药二字入耳,江自流心头一凛,不知为何她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的二次分化。
她面上不露半分破绽,反而带着一丝希冀与热切地问道:“爷爷,那我……”
“你不行。”江老爷子解释道,“你已经二十、二十二岁了,这药只有十六岁生日前服用,才能起效。”
江自流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了下去,面上浮出失望与遗憾。
可在无人窥见的心底,却早已警铃大作。她凝神敛绪、飞速复盘,上一世她并不知道秘药这回事儿,是这一世的轨迹发生了变化,突兀地蹦出来秘药来?还是……
思及至此,她心中一哂。可能是上一世的她,杀得太疯了。
江家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早就被她屠戮殆尽了。而且希望之星江自洄,也很早就命丧她手,根本没有活到十六岁,需要使用秘药的时候。
这条线索,也就随着她仇人的死亡,而彻底断绝。
而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提到这能让人必定能够分化成Alpha的秘药,她的脑海里却无端地蹦出来她母亲的家族——在江城追击她的那个原家。
她没由来地有些烦躁,这一世怎么哪儿哪儿都是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