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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豪门修罗场 谁心中先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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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车队内部。
一名负责前路巡检、清理隐患的随行人员,是现任江太太安插在江恪身边的钉子。
他借着巡检职权的便利,刻意隐瞒了盘踞在此的异变生物隐患,不仅没有按规定汇报、清理,还暗中喷洒诱导药剂,刻意激化了周遭绞股蓝与噬血蚋的凶性,让这一片的异变生物愈发狂躁,只为制造这场看似意外的袭击。
背后的算计浅显又阴毒,江自流用仇人的膝盖骨都能想到其中的缘由——江太太不想让江自流安然回到江家。他想要借着荒野险境,让江自流葬身半路,死在一场无从查证的“意外天灾”里。
可现在江自流还活着,只受了些轻伤。
看着匍匐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钉子,江恪眼底覆满寒霜,杀意凛冽,他沉声冷喝:“好大的胆子。”
他的怒意对着这枚钉子,更多的是对着远在江城的江太太。他震怒于江太太竟敢把手伸得这么长,胆敢在他身边埋下钉子。
这场“意外”不仅伤到了大小姐,还差点要了他江恪的命!
江自流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不及这些年的苦楚半分。她这一回把江太太的歹心放到了明面儿上,更在江恪与江太太之间,埋下了一颗猜疑的种子。
“你做这种事,想到自己的下场了吗?”江恪扬起手招手下上前,准备处决这颗钉子。
“管家叔,等一下。”江自流适时出声,叫停了他。
江恪不解地看向江自流,只听她轻轻问道:“如今的江太太,还是当年我离家时的那位吗?”
江恪闻言微微一怔,没想到江自流会这么问,短暂地迟疑后,他答道:“是。”
江自流轻笑一声,语气宽和地说道:“那便不作追究了。
“大家总归是一家人,我刚刚回家还是要给故人一个面子的。
“管家叔,这事儿你便权当没发觉吧。”
她顿了顿,迎着江恪疑惑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才继续说道:
“管家叔,我想和这位……嗯,单独谈谈。”
“不行。”江恪几乎是下意识出声否决,话音落下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强硬,才缓了语气满是担忧地说道,“他是太太的人,恐怕会对大小姐您不利。”
“怎么会?”江自流诧异地反问道,“毕竟我是江家的大小姐,他只敢伤我一次,被发现了怎么还敢伤我第二次?”
她又微微侧首,看向地上的钉子,语调轻缓地问道:“嗯?你说,对不对?”
那钉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在江恪手下做了几年的事,很是了解江恪的行事手段,此时一听还能有条活路,立即趴在地上连连叩首:
“是是是!大小姐说的是!我真的不敢了!”
江恪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江自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老家主的影子,一时之间有些愣神。
待他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自己已经条件反射般应了声“是”,他也不好反悔,只能挥挥手,让众人退远了些,他也自觉地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江自流往前迈了一小步,离钉子稍稍近了些,然后用极低的声音,像报菜名那样,将他全家老小的名字都报了一遍,甚至包括他那刚出生的私生子的乳名。
他死死低着头,浑身颤抖,冷汗从他的脸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
突然,他的视野里出现一双靴子。
是江自流的。她缓步走了过来,俯身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并为他拍了拍袖子上的土。
只听江自流语气温和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江家人,别怕,照常做事就好。”
远处,江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心中突然冒起了一个念头:江自流十四岁之前,是被江家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哪怕她离家八年,历经世事磋磨,但这份刻入骨髓的世家气度与与驭人手段,也远比直到十五岁都散养在外、没受过什么正统教育的江大少爷江自溯,要强得百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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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四天的长途颠簸,横穿两千公里危机四伏的荒野,江家车队终于驶离危险区,进入了江城地界。
巍峨厚重的城墙似是横贯天地,割裂了荒野的萧瑟与城内的繁华。城墙上的防御工事规整排布,守护着整座城池。
城门关口守备森严,值守人员身着制式服装,井然有序、各司其职。在看到江家车队的车辆上,镌刻的江家家徽后,守卫便立刻抬手放行了。
待车队绝尘远去,城门下的两名值守人员才敢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一人按捺不住好奇,小声八卦道:“这是把江大找回来了?”
“闭嘴,江大也是你能喊的?”另一人立刻低声呵斥,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才压着嗓音说道,“听说江家后继无人了,江老爷子又……”
城门处的细碎议论,江自流无心窥探,也不想窥探。连续四天的车马劳顿,早已让她身心俱疲。
Omega的身体还是太不禁造了。她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想着。
此时她只想肆意地舒展四肢——用力伸伸胳膊蹬蹬腿儿,来驱散浑身的酸涩僵硬。
但是她不能。她堂堂江大要时刻保持优雅。
现在,她只能靠想着一会儿要干的坏事,来从精神上压制疲劳。
车队驶入内城繁华地段,没多久便来到一处雅致的院落——江家宅邸,终于到了。
与城内林立的摩登高楼截然不同,江家宅邸宛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水墨长卷,闹中取静,自成一方清雅天地。白墙黛瓦错落有致,层层飞檐如鸟翼轻展,勾勒出天际间最柔美的轮廓。青石板小径蜿蜒曲折,引人步入幽深之境。
沿着石板小径行至院角,石隙间有一泉眼,形如小碗,深不过尺,却清冽如镜。泉水潺潺,如玉带般萦回穿院,碧水绕亭环榭,串连曲廊楼台。此时近午,斜阳穿过雕花窗棂,斑驳光影洒落于地面,如诗行般错落铺展。
园内茂林修竹苍翠挺拔,姿态万千,或疏或密,点缀于庭院各处,清风过处,沙沙作响。
江自流在这满庭的簌簌碎响中,踏入了阔别八年的江家大门。
檐角铜铃叮咚作响,此时的江家院内,已站了不少的人。为首的那人站在廊下,身着藏青色暗纹衬衫,布料精美、极尽繁复,却压不住他眉间那股被岁月与权欲磨出的倦意。
他就是江自流她人渣父亲爱得深沉的Omega——高晏,也是如今名正言顺的江太太。
为什么江老爷子人命关天的时刻,家主太太会出现在这里?
在遇险之后,江恪也向江自流透露了一些江家这些年的情况,其中就包括这八年来,江老爷子愈发不待见高晏这件事。
江恪没说原因,但重生回来的江自流知道,是因为江大少爷江自溯一直被江老爷子带在身边培养,可就是不见有什么长进。像他另一个生父一样,有争权的心,却没有争权的手段。
江自溯的另一个生父——高晏,此时面上堆着笑,眼底却如深潭,映不出半点温度。
当看到江自流踏进院门的刹那,他瞳孔微缩,像是被什么刺中,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计划竟然失败了,江自流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高晏快速压下慌乱,权当无事发生,他上前一步握住江自流的手,声音温软,带着几分刻意的慈爱,说道:“好孩子,你可算回来了。”
众所周知,这种豪门修罗场,谁先心中膈应,谁便输了。
江自流此时就想捅人,于是她握紧了高晏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笑容灿烂得像她父亲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一样:“小妈儿,你客气了。怎么劳你来迎接我?”
江自流的声音轻柔,如春莺拂枝、夏风掠荷、秋露沾叶、冬雪吻梢,将“小妈儿”这个称呼喊得软糯亲昵、温柔动听。
可这声“小妈儿”到了高晏耳中,便如寒冬卧冰、惊雷贯耳,让他的笑容二度僵在脸上。
而出来迎接江自流这件事,也直直地在他的胸口上扎了一刀。难道是他想的吗?谁不想这个时候做床前孝子?可他也得有这个机会!
就在高晏险些就要绷不住的时候,江恪适时出现:“太太,晚些时候再叙旧吧,我先带大小姐去见老爷子。”
江自流随着江恪来穿过曲径回廊,来到江老爷子的庭院,此时院内已站满江自流的血亲们,却寂静无声。
江恪向江家众人问了好,便匆匆进了正房。
随后,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江自流的脸上,带着打量、探究与揣测,各色心思藏于眼底,却无一人开口。
江自流身姿挺拔,目光从容不迫地逐一扫过众人面庞。
很好,这一世,她的仇人们还是一个不落地聚在了这里。
她心里默默地想:这个红烧,那个……啊不,这个腿骨砍断,那个点个天灯……最后,目光才滑到她的父亲——江家现任家主江翙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