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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井里的笑声 马里亚纳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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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亚纳海沟底部,一万多米深。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穷无尽的压力。水不再是水,是某种粘稠的、想把人骨髓都挤出来的流体。
我站在一块突出的礁石上,脚底下踩着的不是岩石,而是一层厚厚的、软绵绵的“数据淤泥”。那是几十年来,全球互联网丢弃的过期信息、被遗忘的密码、还有无数次金融交易失败后留下的电子尸体。
林小姐说得没错,这里有个“深井”。
就在我前方不到十米处,海水凭空消失了。
那不是被吸走,而是被否定了。
那里有一个直径大约三米的“洞”,洞的边缘,海水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玻璃墙,疯狂地翻滚、挤压,却无论如何也流不进去。
那洞里,是纯粹的“无”。
不是黑色的无,也不是白色的无,是“不存在”的无。
如果我盯着它看得久了,我脑子里那些关于“我是谁”、“我在哪”的概念就会开始模糊。这玩意儿确实不吃钱,它吃的是“定义”。
而此刻,从这口“深井”里,正传出林小姐所说的“笑声”。
那笑声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壳深处传来的共振。不是嘲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了然”的笑。仿佛它看透了世间一切把戏,觉得无聊透顶。
“笑你大爷。”
我啐了一口。唾沫在离嘴边一寸的地方就凝固了,变成一颗小冰珠,悬浮在空中。
这地方连口水都不让吐,真他妈霸道。
我没带氧气瓶,也没穿潜水服。那些现世的破烂玩意儿,下不到这种深度。我只带了两样东西: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还有我那装满烂账的肚子。
我往前迈了一步,踏进了那片“数据淤泥”里。
淤泥没过膝盖,里面全是尖叫。那是无数被格式化的硬盘里残留的哀嚎,它们试图重组,却被我腿上缠绕的因果线硬生生压了回去。
“安静点,不然把你们塞回那洞里去。”
我低吼一声,周围的哀嚎顿时弱了几分。
我走到了“深井”的边缘。
离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到那“洞”的本质。它不像个洞,更像是一张嘴。一张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逻辑的嘴。它正在“咀嚼”着周围的空间,每咀嚼一下,周围的物理常数就扭曲一点。
我手里的铁锹震动了一下。这铁锹是老槐树的一根枝桠变的,怕水,也怕这种虚无的东西。
“怕了?”我拍了拍锹杆,“放心,咱爷俩今天不是来填坑的。”
我抬头,对着那深井,对着那无处不在的笑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是来讨债的。”
我把手按在肚子上,用力一拍。
“呕——”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响声。
我从我的“内景世界”里,拽出了一团东西。
那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坏账”。
有华尔街那帮人透支的未来信用,有十六州古战场上未散的杀意,还有现世互联网上每天产生的数以亿计的“负面情绪”。
这些东西在陆地上烫手,在这里,却是绝佳的“诱饵”。
我把这团乱麻般的“坏账”狠狠砸向那张“逻辑之嘴”。
“吃吧!这可是老子攒了半辈子的精华!比你们那些干巴巴的数学公式带劲多了!”
那“深井”明显愣了一下。
它那“咀嚼”的动作停滞了。
紧接着,它像是尝到了什么极其美味,又极其恶心的东西,猛地收缩了一下。
轰——!
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洞口炸开。
那不是水流的冲击,是逻辑的冲击。
我的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股市崩盘、国家破产、恋人反目、文明毁灭……全是这世界最糟糕的可能性。
“想吐?没那么容易!”
我大吼一声,双手握住铁锹,用尽全身力气,对准那收缩的洞口,狠狠捅了下去!
这一锹,不是捅在实体上,是捅在了“概念”上。
锹头没入那片“不存在”的区域,像是搅动了一锅粥。
“给我平!!”
我疯狂地搅动铁锹,把那些我吐出来的“坏账”,连同深井试图吞噬的“确定性”,搅和成一团无法分辨的浆糊。
深井发出了愤怒的嘶鸣,那笑声变成了尖锐的、能刺破耳膜的噪音。
它开始剧烈挣扎,想要摆脱我这根搅屎棍。
但我没松手。
我的双脚死死扣住礁石,小腿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撕裂,鲜血刚流出来就被那恐怖的压力压成了黑色的晶体。
“老子这辈子,最恨别人赖账!”
“你以为你是个‘洞’就了不起?你以为你代表‘虚无’就高人一等?”
“告诉你,在老子眼里,你就是个逾期不还的老赖!”
我猛地拔出铁锹。
锹头上,粘着一滴黑色的、跳动着的液体。
那就是这口“深井”的“核心”,是它的“债主ID”。
我看着那滴液体,咧嘴一笑,张开嘴,一口将它吞了下去。
“咕咚。”
世界,安静了。
那深井停止了收缩,停止了咀嚼,甚至连那张“嘴”都开始缓缓闭合。
周围的海水不再翻滚,压力也逐渐恢复正常。
只有那一滴黑色的液体,在我胃里燃烧,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提醒着我:我又多了一笔巨债。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逐渐愈合的“深井”缺口,对着虚空骂了一句:
“下次再敢笑……老子把你塞进圆周率里去!”
我转身,拖着铁锹,一步一步往岸上游去。
每游一步,胃里的灼烧感就加剧一分。
但我知道,这笔账,我平了。
虽然代价是,我这辈子都得带着这个“深井”的重量活着。
当我浮出水面时,太平洋的月光冷冷地照着我。
远处,一艘豪华游艇上,林小姐正拿着望远镜看着我。
她身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专家,正在疯狂地记录着数据。
我没理他们,只是疲惫地仰面躺在海面上,看着满天繁星。
星星看起来也像一个个小小的“虚数之债”,挂在天上,等着谁来平。
“老槐……”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次……这利息……有点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