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第一次对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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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忱的到来本身就是个意外，他来得不合时宜。
空旷的客厅里，昏暗的灯光把人照得憔悴，憔悴下笼罩着一个叫作温慧敏的女人。
安静的周围传来几声一岁婴幼儿的哭闹声，温慧敏更心烦了，攥紧手里的孕检单，桃花眼的眼角划过几滴泪水，抱起婴儿床上的孩子。
抱着的孩子是温慧敏和那个狗男人的第一个孩子，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她一想到就止不住得犯恶心。
温慧敏学生时代真是桃花眼蒙纱，看不清人性。她17岁的时候和周泊观认识，因为漂亮，被周泊观追求，年少的周泊观真的就是别人眼中的好男人，挑不出毛病来。
一直到大学毕业结婚，儿子一岁多她才眼睛脱纱看清楚周泊观有多恶心！
她上周发现周泊观在外边养女人，跑到酒吧里睡女人，赌博，酗酒。前天他们大吵一架，好巧不巧，温慧敏昨天刚查出自己腹中有一个三个月大的胎儿。崩溃、阴疯、怨恨、痛苦混在一起，一夜间满面憔悴。
隔天她就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婆婆的刁难让她带不走大儿子，只能隐瞒腹中的胎儿，带着一身痛恨与两个心跳远离这个恶心的家。
从离婚后的孕期，温慧敏一度精神崩溃，她一心牵挂大儿子，不想要腹中的胎儿，又打不得，医生说她的身体情况打掉三个月大的胎儿会极度伤身，失血过多会导致死亡，她绝对不能就这样轻易死掉，她还有一岁多的大儿子，就算死，她得先把周泊观弄死，让他下地狱都害怕。
温慧敏天生就苗条，身姿娉婷，怀一胎的时候就不显怀，即使到了二胎肚子穿上衣服以后也只是圆了一点点，以至于周泊观三番五次地来找她要赌输的钱还债，也看不出女人身体有什么异样。
夏季燥热，酷暑季节她早产了两个月，虚弱地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抱起孩子瞧了瞧，又是个男孩，长得真的和当初大儿子出生时一模一样，温慧敏琢磨这个孩子得叫什么名字，想起大儿子出生时逢春迎雨，春意盎然得名“周盎”。
盛夏的阳光像一份热忱的拥抱，毫无保留地炙烤着大地，温慧敏抱起小儿子：“叫温忱好不好？” 怀里的婴儿眼皮轻动，紧抓着母亲的衣角，透着温热的气息。
温忱的记忆始于他四岁那年的春。
他一大早就带着困意被温慧敏催着起床，他温热揉揉眼睛从儿童床上下来，看见温慧敏穿了一件很好看的白色长裙，棕色的长头发散落在腰间，此时她也才26岁。温忱只见过他妈以前照片里的这个样子，从来没在现实中见打扮得这么温柔，温忱脸上还泛着红意问：“妈妈，你要去哪？”
温慧敏对着镜子涂完口红后把口红盖子盖上后，蹲下来摸了摸小儿子软热的棕色头发：“忱忱乖啊，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把你放在楼下的陈阿姨家好不好？”
温忱稚嫩的脸上本就透着睡醒的温热红意，此时黑亮的眼睛里泛起一层玻璃质的水雾，紧抓着温慧敏的裙子声音带着儿童的沙哑：“妈妈不要走！”
温慧敏把毫不犹豫地把儿子的手抽开，蹲下来细语道：“忱忱，妈妈下午就回来了，你听话。”
温忱被送到楼下邻居家时脸上没有平时乖巧的笑容，整整一个上午趴在玻璃窗前打转到中午。
邻居问他要不要吃东西，他只是摇摇头继续玩自己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是因为他妈今天推开他太用力了吗？还是今天早上醒太早的起床气存到现在?
温忱在沙发上闭上眼皮睡过去，梦见今天早上妈妈打扮完以后，抱着一个小男孩，那孩子不是他却跟他长得很像,一样有棕色的头发，看上去比他稍大，比他安静，他就躲在不远处看着温慧敏用温柔的神情看这个男孩，这种神情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玻璃窗外正午刺白的烈阳变成了落日过后的蓝调,散发着沉落。温忱被惊醒,这种梦境的真实感让这个年纪的儿童本能的感到被抛弃的可怕，他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将棕发洇湿。
温慧敏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半盒薄荷蛋糕，看见儿子眼里中透着一个不像四岁的孩子该有的眼神。“忱忱？”她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
温忱抬起头看着温慧敏，温慧敏的心猛地一沉——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四岁孩子该有的懵懂和依赖，反而透着一层薄薄的、冷冽的审视，像一面小小的镜子，照得她无所遁形。
温忱没有安全感地抓着母亲的裙摆，摸到了旁边冰凉的蛋糕盒,薄荷的清凉气息从缝隙里渗出来，刺得他指尖发凉。
女人蹲下来摸着儿子的头有点疲惫：“阿姨说你今天不吃饭，为什么？”
“妈妈,忱忱不饿。”温忱垂下眼睛，光晕照在他垂下的睫毛，眼神黑沉沉地看温慧敏。
“那就吃妈妈带回来的……”温慧敏欲言难止，看见儿子盯着那半盒蛋糕，笑容僵在脸上。她似乎忘记了这个小儿子对薄荷过敏，每次碰了都会起红疹。她总是记不住这些细枝末节，就像她总也分不清温忱和今天刚见的大儿子周盎到底哪里不一样。
沉默在狭小的客厅里蔓延，她抱住儿子，突然觉得这个盛夏的黄昏冷得不像话，只能低声重复着发颤的话：“忱忱，对不起…对不起…回家做饭吧。”
温忱确实是乖孩子的典型，至少在外人和温慧敏面前是这样，但是医生说他比别的孩子更早熟敏感，也意味着更难哄，温慧敏也只是抱着儿子很久说不出话来。
那次初春的落日是温忱长大以后第一次意识到身边有影,缥缈孤雁。
第二次意识到这种感觉是他五岁，又一年春。
温慧敏又是很早就出去了，不过这次把他留在家里了。
他房间旁边有一间房间，房间的那扇门在屋顶灯光的照射下亮得让人害怕，黑色的房门和其他房间的米白色房门格格不入。温忱出生开始那扇门是锁着的，温慧敏从不让任何人进去。
温忱空洞的眼神盯着那扇门，儿童内心单纯，就是出于好奇，所以他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跑到温慧敏的房间撬开了房间门。
房间很小，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微蓝的昏暗光线从布料的缝隙里渗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细细的光柱，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气息，混合冷空气的味道，这种味道混入鼻腔让人身体发寒。
他走进渊暗的房间，打开暖黄色的灯光房间瞬间有了点活气。奇怪里只摆了一张婴儿床，不是他的，那又是谁的。
屋子里放满了和他性格不合的衣服和玩具，还有一架架子鼓。
桌子上摆放了一张相框，在灯光下上面的内容也有了温度。
照片勾起来他去年他被送到领居家的记忆，温慧敏就是穿着照片中的衣服，怀里抱着梦里出现过的男孩。
跟他长得真的很像，精致的五官，只不过眼神比他更阴沉,看上去更成熟，照片里男孩棕色的头发在现实的黄灯中照得无比刺眼。他也看清楚了这是一张生日照片，男孩盯着薄荷蛋糕打算许愿，下面标了日期——3.23周盎四岁。
今天就是3月23号，门锁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温慧敏回来了。
随着玄关处高跟鞋声音的逼近，温忱的手指停留在照片不知所措，听见开门声瞳孔失散，手指颤抖弄掉了手中的照片。
温慧敏进门看见儿子站在禁区里，没有什么温度得站在灯光中抬起眼睛看着他。
她被眼前这一幕弄得说不出话，像几年前发现丈夫出轨一样精神崩溃，抓住温忱扇了一巴掌大声呵斥：“温忱！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准进来！”
那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温忱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半步，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母亲崩溃的哭声伴随暴雨在他耳畔盘旋不停。他站在原地没哭，只是抬起头看着温慧敏，黑亮的眼睛里像结了层薄冰，把所有的情绪都冻在里面。
温慧敏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发抖，她看着温忱脸上迅速浮起的红痕，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整个人脱力般地蹲下来，哭声逐渐变小，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四面墙壁上又弹回来，像某种不断重复的哀鸣。
那是他有记忆以来温慧敏第一次生气。
脸上的痛感还在蔓延，他蹲下身，把掉在地上打碎的玻璃相框渣子里拿起照片，小心地放回桌子上，照片里周盎的脸在灯光下依然干净、清晰、隔着玻璃冲他沉默地望过来。
"妈妈，别哭了。"他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带着特有的童气，尾音却平得像一根绷直的线，"我不进去了，以后都不进去了。"
温忱那天的记忆还有暴雨中刺耳的门铃，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在门口和母亲吵架。
听见各种嘶哑声的同时他还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目光瞥见了自己。
开了锁的房门也只剩下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