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囚》牛牛大王

19、好奇 我们一起吃

　　谢恩宁的化疗很成功，尽管不是第一次，但看着她出来时虚弱的样子，温晴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哭。
　　她没回家，怕谢恩宁醒过来了会找自己，于是点了外卖，一直陪在谢恩宁的身边，守着她醒过来。
　　当谢恩宁醒过来看到妈妈就在身边，还在给她吹着粥的时候，尽管身体还是很不舒服，但也没有抱怨任何，而是很轻地喊了一声“妈妈”。
　　温晴给她把床调高了一些，倒了些温开水给她，又问起她各种身体状况，脸上担忧的表情一刻都没有下去。
　　大概是太虚弱，谢恩宁有些勉强地笑笑，回应她自己很好，温晴只感觉一阵心疼。
　　这一次谢恩宁的头发几乎掉光了，好在之前自己一直都给她戴着帽子，也不知道孩子有没有感觉到。
　　从前谢恩宁最喜欢扎双马尾，头发又黑又亮，是个充满活力的小姑娘，如今却被病痛折磨得面目全非。
　　温晴只一味心疼，也不敢表现出脆弱的一面，给谢恩宁喂了吃的后，医生又来给她检查了一遍。
　　好在是一切正常，温晴这才感觉心里踏实了些。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难得地出了太阳。谢恩宁见到阳光了也特别开心，只是身体太虚弱下不了床，没法出去晒晒太阳。
　　温晴看着女儿向往的目光，只是在心里暗暗祈祷着明天也一定要出太阳，自己就能带恩恩出去玩一会儿，不用整天待在这小小的病房里。
　　等谢恩宁睡着，温晴才稍稍敢松懈一些，走到病房外想透透气，拿出手机才看到了沈溪桥几个小时前给自己发的信息。
　　上次自己麻烦她帮忙问问有没有能给自己提供一些帮助的靠谱慈善机构，现在终于有了消息。
　　温晴大喜过望，很快打给了沈溪桥发来的那个电话。
　　“您好，这里是白色天使组织，请问……”对面女生传来，温晴拿着手机朝着走廊尽头的光亮处走过去。
　　凌冽就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变小，目光停留没有太久，随后便有些落寞地转身离开了。
　　一连几天，温晴都在忙着和白色天使的人沟通，偶尔回到家还会害怕碰到凌冽，但自从谢恩宁化疗结束后，自己几乎半个月都没看到她。
　　温晴一点都不好奇对方去哪了，甚至在心中还有些庆幸。
　　直到下一次再见到她时，依旧是在医院里，碰巧是自己带着谢恩宁去医院后面的小公园晒太阳散步的时候。
　　温晴先注意到了她，还有沈溪桥也在，两人离自己的距离不算太远，都背对着自己，似是在交谈。
　　许久没见凌冽，她今天穿了一件稍有些修身的衣服，看着人特别瘦，左肩戴着肩关节固定护带，头发看着稍长了些，在阳光下被镀了一层朦胧又柔和的光。
　　温晴不想上去和两人打招呼，于是推着谢恩宁打算调转方向，没想到童言无忌，直接喊了一声沈溪桥。
　　谈话的两人被打断，同时转头看，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惊讶，但沈溪桥反应得很快，由于自己之前见过谢恩宁，所以很淡定地上前打招呼。
　　沈溪桥蹲下来温柔地笑着询问小姑娘身体状况如何时，温晴的注意力则全然都在凌冽身上。她紧张地握紧了轮椅的手柄，直直地盯着凌冽，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这还是凌冽第一次见到谢恩宁。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瘦弱且脸色苍白的孩子，随后便露出一副不忍的表情，转过了头，甚至往后退了两步，全程并没有看温晴。
　　谢恩宁戴着口罩和帽子，但凌冽还是能看出来谢恩宁长得比较像温晴，尤其是唯一露出的那双澄澈明亮的大眼睛，但此刻因为过于虚弱的身体显得没什么光，可在看到沈溪桥的时候还是眉眼弯弯。
　　凌冽对谢恩宁有着无比复杂的感情。
　　她不敢看谢恩宁，因为她知道自己愧对于谢恩宁；她也不想看到谢恩宁，因为对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温晴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温晴。”沈溪桥和谢恩宁寒暄完，站起身将温晴游离的思绪唤了回来。
　　她不知道现在的两人相处到什么地步了，但是看温晴这样子恐怕还并没有克服那种恐惧感。
　　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此刻谢恩宁也在场。
　　“上一次我和你说的那个事，你联系了吗？”。
　　“哦、哦，联系了，进展挺顺利的。”温晴笑笑，不再关注凌冽，只是又和沈溪桥简单聊了几句谢恩宁后续的治疗方案。
　　温晴有些担心后面治疗的费用还是不够，心里难免还是会有些焦虑，有时也想着要不要找点兼职，可又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女儿一个人在医院或是由护工照顾。
　　了解一切的沈溪桥则是很轻松地告诉她不需要担心，露出了一个略显神秘的淡淡笑容。
　　温晴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笑笑没说话。
　　大人们聊天的空隙，小小的谢恩宁就把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凌冽身上。
　　她从来没见过凌冽，眼中充满了好奇。
　　凌冽的头发如今堪堪过肩，乌黑有光泽，戴着无框眼镜，在谢恩宁看来非常斯文。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谢恩宁还是能感觉出来对方很好看。
　　她感受不到凌冽散发出来的疏离气质，也很难看出对方眼神中的落寞神情。
　　“恩恩，我们回去吧。”
　　过了一会儿，温晴终于和沈溪桥聊完了，谢恩宁这才把目光收了回来，扭过头朝着温晴乖巧地点了点头，便离开了这里。
　　沈溪桥回过头看到凌冽时，心里大概有些猜想，但她并不打算和对方讨论，只是若无其事地和她继续交谈之前的话题，神情语气就像是凌冽熟悉的好友般。
　　“时间不早了，今天已经超出了之前说好的时间了。”夕阳催促着两人快点分别，沈溪桥看了一眼腕表才发现距离之前说的两个小时的诊疗时间已经超出了近一个小时。
　　“嗯…”凌冽有些心不在焉，两个人就站在医院的后门不远处，她静静地等待着沈溪桥离开。
　　沈溪桥本想拿出手机打车，但看凌冽这样子，突然有了别的想法：“凌冽，一起吃个饭吧。”
　　凌冽抬眸看向她，眼里没有不可置信，而是一种极其敏锐的审视，想搞清楚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你不是拿到驾照了？应该能上路吧？要是你的手不方便就我来开，你想吃什么，我请客。”沈溪桥语气平常，甚至重新朝凌冽走过来，伸手想拉着她走。
　　凌冽敏捷的躲开了，依旧和沈溪桥保持着距离。沈溪桥笑笑，并未放在心上。
　　两个人找了个环境不错且比较安静的餐厅，候餐的时候沈溪桥突然问道：“凌冽，你以前交过朋友吗？”
　　凌冽皱眉，喝了一口茶后才开口道：“没有。”她不知道沈溪桥为什么在心理咨询以外的时间里好奇起自己的事情，要不是现在气氛太和平，她多半会觉得沈溪桥是在故意讥讽她。
　　“那你把温晴当作什么人？是朋友吗？”沈溪桥一只手撑着脑袋，有别于往日和凌冽正式且官方的谈话方式，她表情轻松，语气很平常地问道。
　　凌冽思考了一番，她很清楚自己不是把温晴当做朋友，但她自己也谁不清把对方当做什么一种存在。于是沉默了半分钟才回答道：“不是。”
　　沈溪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餐点恰巧这个时候上来了，两个人都没再继续开口说话。
　　饭后从餐厅离开去停车场的路上，沈溪桥再次问了凌冽一个问题：“凌冽，你知道你不是一个天生坏种，事实也的确如此。那你这么多年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是错误的吗？”
　　几年前，沈溪桥也问过凌冽这个同样的问题，那时的凌冽斩钉截铁地回答她：“我从来不后悔。”
　　那此刻的凌冽呢？
　　不同的是，她没有再立马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
　　但是沈溪桥知道，以凌冽的性格和多年以来的认知，她是很难推翻过往二十多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的。她缺乏正确的引导，自己也从未思考过向外寻求帮助，最终造就了这么一个疯狂、偏执的灵魂。
　　因此她十分清楚，此刻凌冽的沉默不是在犹豫“自己是否有错”这个答案，而是在思考怎么以自己的那一套观念在心中合理化然后再表达出来——不是回答给沈溪桥听，而是说服她自己。
　　“如果，如果我因为一些小事的得失，失去了真正值得我珍惜的东西，那我才会后悔。”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沈溪桥道。
　　只要能达到目的，不管付出什么都没所谓。
　　这就是凌冽，几年来一如既往，没有因为沈溪桥的上百次的心理治疗而改变，也没有因为此刻见到温晴的遭遇而改变。
　　“凌冽，你总有一天会变的。”
　　即使是夜晚，南城的夏季也十分燥热，一阵带着令人不适的热风从两人中间吹过，沈溪桥却异常清醒。
　　她说这句话，不在于胜负，仅在于身为一位医生的职业操守，希望凌冽有一天能够真正认清镜中真实的自己，从迷雾当中走出来。
　　“不会的。”
　　但显然，还不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静候蝉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