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谁管你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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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墨临风提前放了学。
大宝抱着书包一脸狐疑：“先生，今天怎么这么早下课，是不是又要去见那个帅气的阁主哥哥？”
“再叫帅气的阁主哥哥，罚抄《三字经》五十遍。”
大宝立刻闭嘴，拉着小伙伴们一溜烟跑了。
墨临风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那枚白玉扳指端正戴在拇指上，对着水缸里的倒影整理了好几遍衣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院门。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只是想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好。
临渊阁坐落在城北，占了大半条街。墨临风到的时候，门口的护卫已经认得他了，不但没有阻拦，还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墨夫子，阁主在后院练剑。”
“练剑？”墨临风有些意外，“这个时辰练剑？”
“阁主每日此时都会练剑，雷打不动。”
墨临风绕过大堂和回廊，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青石庭院，四周种着修竹。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庭院中央，一道玄色的身影正在舞剑。
剑光凌厉时如雷霆骤落，轻盈处似飞燕掠水。墨临渊的身姿在剑光中辗转腾挪，衣袂翻飞，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压迫感。
墨临风站在月洞门下，看得有些呆了。
他以前觉得，武侠小说里描写的剑法如神都是夸大。如今亲眼看见，才知道真的有人可以把剑使得这样好看。
墨临渊一套剑法收势，长剑在手中挽了个剑花，归入鞘中。他转过身来，额角微微见汗，气息却丝毫未乱。目光准确落在月洞门下的墨临风身上。
“来了怎么不出声？”
墨临风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从月洞门后走出：“怕打扰你练剑。”
墨临渊将剑递给一旁候着的侍从，拿帕子擦了擦手，向他走来：“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当然能。”墨临渊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他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上。眼神微微一动，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戴上了？”
“……嗯。”
“合适吗？”
“有点大。”
“那就别摘了。”墨临渊伸手，自然而然握住他的手腕，抬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戴几日就习惯了。”
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轻轻摩挲过墨临风腕内侧的皮肤。墨临风感觉那一小片皮肤被烫了一下，热度顺着血管往脸颊蔓延。
他抽回手，故作镇定地别过头：“你练完剑了，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好。”墨临渊眼中笑意更深，“等我换件衣服。”
墨临渊换衣服很快。一盏茶的功夫，换了一身鸦青色常服走了出来。头发重新束过，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清爽气息。
两人并肩走出临渊阁，沿着傍晚的长街慢慢走。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炊烟从鳞次栉比的屋瓦间袅袅升起。街边摊位陆续收摊，偶有几家小吃摊还冒着热气。
“想吃什么？”墨临渊问。
“随便。”
“那就去西市吃馄饨。那家馄饨皮薄馅大，汤底用骨头熬的，你肯定喜欢。”
墨临风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墨临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猜的。”
西市的馄饨摊藏在一条窄巷尽头，只有三四张桌子。老板是一对老夫妻。见墨临渊来了，老远就开始招呼：“临渊小子，好久没来了。哟，今天还带了朋友。”
“嗯，带朋友来尝尝您的手艺。”墨临渊拉开条凳让墨临风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又熟门熟路地跟老板交代，“两碗馄饨，一碗不放葱花，多放虾皮。”
墨临风愣了一下。
他不吃葱花这件事，从未跟墨临渊提起过。
他坐在简陋的条凳上，看着对面的人正自然地用茶水帮他涮洗筷子。夕阳余晖从巷口斜斜照进来，落在墨临渊的侧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温暖而清晰。
墨临风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有点快。
馄饨端上来了。汤底清澈鲜亮，馄饨皮薄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浅粉色的肉馅。汤面上漂浮的虾皮和紫菜，散发着香气。
墨临风低头吃了一口。皮滑爽筋道，肉馅鲜美多汁。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漫到胃里。
“好吃吗？”墨临渊问。
“嗯。”墨临风点头，又埋头吃了一个。
两人就着这碗馄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墨临风说起白天课堂上大宝闹出的笑话，墨临渊便低低地笑。墨临渊说起年轻时在外游历的见闻，墨临风便听得入神。
一碗馄饨吃完，天已经黑了。墨临风抢着付了钱，理由是“你上次请我吃了松鼠鳜鱼，这次该我了”。
走出巷口，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墨临渊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
“临风。”
“嗯。”
“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
墨临风脚步顿住，转头看他：“去哪里？”
“邻城有一批货物出了点问题，需要我亲自去处理。来回大约五天。”
“……哦。”
这个哦字说出口，墨临风自己都觉得太过冷淡。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你别去，他又不是什么黏人的人。
墨临渊看着他，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我会尽快回来。”
“谁管你回不回来。”墨临风别过头，假装在看路边摊上的小玩意儿。
墨临渊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只手在他头顶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插进自己袖中。墨临风站在原地，头顶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心跳声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五天。”墨临渊又说了一遍，“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朝临渊阁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
墨临风站在巷口的灯笼下，拇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白玉扳指，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他低头看那枚扳指。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五天。
他数着日子。忽然觉得，五天好像有些太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