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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些年（1） 五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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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平城秋天。
北松街一条阴暗巷道内。
“喻炘哥，我们躲在这儿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五岁的夏逐影与八岁的孟喻炘鬼鬼祟祟地蹲在墙角，时不时小心翼翼探个头出来打量一番，又立马缩回去。
“放心吧，今天是平城赶集的日子，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去南湘街摆摊。我昨天就听大人们说今天人多，要比平时多出会儿摊，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写经书到一半跑出来的。”
孟喻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诶对了，我给你带了糖来，快吃吧。”
“谢谢喻炘哥。”夏逐影接过糖就往嘴里塞。
他嘴里吃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道：“那我们今天玩什么？”
“哼哼。”孟喻炘眼睛一亮，低头从衣襟内侧掏出几颗光滑的鹅卵石，放在地上，“我们今天玩这个！”
“这可是我昨天特意去河边捡的，想着今天带过来给你玩玩。”
夏逐影好奇地盯着那几颗石子：“怎么玩？”
孟喻炘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便打断了他：“你俩原来在这儿，怎么不等我就开始玩了。”
“霁和哥！”
见来人是宋老板的儿子，两人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了回去。
孟喻炘松了口气，转而又疑惑问道：“你怎么来了？你昨天不是和我说要帮着你爹守摊子，没时间和我们一起玩吗？”
“原本是的。但是昨晚我爹改主意了，说是明天赶集热闹，让我们也去集市上玩玩。”
孟喻炘了然，转头问夏逐影：“赶集去不去？”
“去！”夏逐影一听可以去赶集，兴奋得不行，立马高兴地应下。
三人正准备走出巷道，孟喻炘随口一问：“霁和，谢奶奶布置的作业你都抄完了吗？”
宋霁和神色平淡，语气坦然道：“嗯，昨天就抄完了。”
闻言，孟喻炘和夏逐影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迈出的脚步突然就犹豫起来。
“呃……”
“怎么，你俩还没写？”
两人尴尬地点点头，夏逐影说：“谢奶奶昨天让我尽量抄完，但我偷偷玩了一下午，一个字也没写。她气得说要让梦空山里吃人的鬼把我抓走，我吓得哭了出来。然后、然后谢奶奶就让我今早把它抄完，说是抄完才让我出来玩。”
宋霁和挑眉，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呢？”
“哎呀那些个什么礼啊义啊的，看又看不懂，读起来头大得不行，坐那抄半天感觉自己都要成佛了。”孟喻炘瘪嘴。
夏逐影一听，忙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我爹也真是的，自从知道谢奶奶读过书后，就请她帮忙教导我们识字。从那之后就没了一天舒坦日子！”
夏逐影点头更用力了。
“我不也和你们一起学吗？更何况谢奶奶平日里教导我们也是很辛苦的，你们也多替她考虑一下吧。”
“我当然也知道谢奶奶的不容易。我是很感激她能教我识字的，但我实在不是读书这块料啊，一看见字就头疼得不行。”
“我也是我也是！”夏逐影附和。
就在三人交谈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好啊，我就说院子里抄经文的纸怎么一字未动，人也找不着，原来是跑这儿来躲着了。”
不是说大人们今天都在南湘街摆摊很忙，不会有人发现他们的吗？怎么谢奶奶还专门跑回去看他们有没有在抄写经书啊！
谢榕提着一把鸡毛掸子就朝着他们走来。三人一看，忙拔腿就要跑。
谢榕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不准跑！臭小子，回去把你们的经文抄完，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们抄，抄不完别想出门！”
三人被灰溜溜地提回了谢榕家。
“宋小子你看着他们，今天他们不抄完你也别想着出去玩。抄完之后拿到南湘街来找我，我检查。”谢榕瞪了他们一眼，“还有，不许帮他们抄，我会检查字迹。”
说完，她便回南湘街继续守着摊位去了。
她早上出门就知道夏逐影和孟喻炘这俩小崽子不会认真抄写作业，于是就趁集市没那么忙的间隙，请孟老板和宋老板帮忙照看一下摊位，自己回家查岗。
果不其然，这俩在她出门前答应得好好的一定抄完，转头一字未写就溜出去偷玩了。
“快抄吧，这次我可也没办法了。”宋霁和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夏逐影和孟喻炘没法，只能硬着头皮抄写，字迹歪歪扭扭根本看不出字形。
“不是我说，逐影写不好也就算了，毕竟他还小，握笔不太稳。孟喻炘你这狗爬字也太丑了吧，拿出去谁认得出你这写的什么字。”
“这哪里丑了？哪里丑了！这不是一模一样吗？”孟喻炘不服气，举着刚写的一个字和经书上做对比，“逐影你说，是不是一模一样？”
左边是经书工整大气地字体，右边是笔画糊成一团的黑印。
夏逐影认真观察，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最后他毫不留情地说出了一句话：“喻炘哥，你这写的，是这本经书上的哪个字？”
孟喻炘自尊心遭受了一记暴击。
一个时辰后，二人终于把作业抄写完毕。
“快快快，趁现在集市上还热闹，我们赶紧去逛！”
谢榕神情严肃地检查完后，轻轻点了点头：“嗯，去玩吧，注意安全。”
“好诶！”
夏逐影和孟喻炘兴奋地吵闹着就准备去逛，宋霁和也紧随其后。
“等等。”谢榕叫住了他们。
三人疑惑，就见谢榕从衣襟口袋里掏出十几枚铜币，一人手里塞了五枚。
三个小孩愣住了，两个稍大些的孩子反应过来后连忙推辞，想把钱还给谢榕。
十五枚铜钱对他们这些生活拮据的家庭来说，绝对不是小钱。更何况这还是谢奶奶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他们如何能安心收下。
夏逐影也反应了过来，把手里的钱直往谢榕怀里推：“谢奶奶，这太多了，我不要。”
谢榕面色沉了下来，赶他们走：“快走快走，你们再在这儿站着我就再给你们布置点作业，别逛集市了。”
他们神色复杂地看着谢榕，心里很明白谢奶奶就是嘴硬心软，嘴上赶他们走，其实是希望他们可以在集市里玩得开心。
夏逐影眼珠子一转，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双手分别扯着两个哥哥的衣摆，声音里带着些小孩子撒谎时难以掩盖的刻意：“喻炘哥、霁和哥，我们走吧！我还没赶集过呢，肯定很好玩吧！”
孟宋被他这行为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他一个劲儿朝他们眨眼递眼色，就也跟着附和道：“哦、哦，好啊，我们去玩吧。”
谢榕看在眼里，却也没戳破。
等走远些确定谢榕看不见他们时，孟喻炘忍不住问：“逐影，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嗯！”夏逐影用力点头，“既然谢奶奶不愿意把钱收回去，那我们就偷偷把钱给她放回去！”
“放回去？怎么放。”孟喻炘问。
夏逐影一顿，随即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不知道……”
“……”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宋霁和斟酌着说，“谢奶奶现在正在守着摊子，一时半会儿肯定走不了，我们只要在她回去之前，把钱放回她家里就行了。”
“但要回北松街的话，我们就得倒回南湘街的街口，这样必然会经过谢奶奶的摊位，她只要看着我们走出南湘街一定能猜得到我们想做什么。”孟喻炘分析道，“集市我们不能逛了，得快点想个办法绕过她回去。”
宋霁和：？
“不能让她发现！”孟喻炘总结。
“不能让她发现！”夏逐影重复。
宋霁和无语了，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道：“我说你是傻子是不？我们只要逛完集市，手里拿些小玩意儿，不仅我们玩得开心了，还不会引起她的怀疑。这样我们不就能光明正大地从她面前走过去，把钱送回去了吗？”
他想了想，又转头对着夏逐影补充了一句：“以后少和你喻炘哥玩，把你都带笨了。”
“诶！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还骂我蠢呢！”孟喻炘急眼了。
“谁骂你了，这是事实好吗？”宋霁和懒得再多说。
倒是夏逐影，看了看宋霁和，又看了看孟喻炘，最后点了点头：“嗯，事实！”
孟喻炘：？
就这样吵吵闹闹地逛完了一整条街，日头已经偏西。秋日的太阳比夏日休息得早，它趁时间不注意悄悄躲向地平线，街道和人们的影子也被缓缓拉长。
集市里的人差不多都已散尽，三个小孩也都玩尽兴了。夏逐影年龄还小，比不得他俩精力旺盛，此时已经累得不行，小脑袋一点一点地直犯困。
宋霁和见状，将他背在身后，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睡了过去。
孟喻炘用手指了指宋霁和背上的夏逐影，又指了指自己，用口型无声地对宋霁和道：“一会儿你背累了换我来。”
宋霁和点头。
等谢榕收摊回家时，便看见了摆放在桌上的铜钱，不多不少，正好十五枚。
“臭小子……”
谢榕无奈笑笑，将钱重新收好。
秋日的风吹过，给身体带来了一丝凉意，但胸口却温暖至极。
“谢奶奶，逐影！快来吃晚饭了！”孟喻炘在院落门口喊着，身旁是宋霁和。
“嗯，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