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师尊又在见死不救》长殷眉

9、第 9 章 此间同心愿

　　此时退已不及，只得以攻为守。陆无双左手举起，做出一个“结阵”的手势。
　　而后剑起惊涛，云岚和谢敏同时庇翼其后，无双剑与两把云纹剑共鸣震颤，发出剑之低吟。
　　为了避免误伤羽书，三人使用三清门基础剑阵之中的诛魔剑阵。
　　陆无双为首，立于天阵眼，主强攻；谢敏立于地阵眼，主护法；云岚立于人阵眼，主机变。三生万物，生生流转。
　　剑在陆无双手中如慢动作一般，清气在剑锋引导下汇聚成雏形的水龙卷，实际上这是剑阵内的一切流速与外界不通导致。
　　那暗蛇之流自然以陆无双为目标发起进攻。万蛇一体，一张张布满毒刺獠牙的嘴张开。
　　只见云岚身如游隼，快速越过谢敏所在，这便是由云岚主导人阵眼的目的！她的剑招之变最快！
　　此刻她在蛇流侧面，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斩出一势——云水断流。
　　几乎是同时，陆无双手中的水龙卷全力释放，蛇流头部的暗蛇躲避不及，被卷散四溢，最前的暗蛇甚至被搅成肉泥，血气蔓延。若是平常，后面的蛇流可以快速补充上来，但此计已被云岚提前阻断。
　　蛇流一时慌乱，不成阵型。
　　陆无双做出一个“快退”的手势。
　　这一击偷袭成功，下一击却未必能奏效。水中利于暗蛇，不利于众人。

　　几人快速浮潜而上。
　　暗蛇最是记仇，此番已经开了杀戒，它们定会穷追不舍。
　　羽书甩袖，翎羽之中射出几枚银针断后，将零碎追上的游蛇一击毙命。
　　但见效甚微，剩下的暗蛇又在重新组成阵列，像一团水中的黑色乌云，乌压压追上来。照此速度，几人到不了水面便会被追上。

　　怎么办。
　　云岚脑中快速寻找对策。
　　五行？水生木，木笼困不住身形诡异莫测的暗蛇。木生火，但这是在水中。
　　此路断了。
　　突然，水......江......她脑中复现一个人面若冰霜的脸。冰霜？
　　她心中暗喜，有了。
　　云缕剑在她手中凝起寒气，但这是在一片巨大的水域之中，那点寒气很快就被流水冲散。
　　需要结阵。可是至少需要四人才能结成凝冰阵。

　　羽书眼尖，察觉到云岚的意图，快速朝她比了个他来的手势。
　　对了！丹顶鹤虽是妖修，但在仙修的视角里，丹顶鹤又名仙鹤，乃是祥瑞，自然可以借力。
　　四人以云岚为眼，清气轮转运行，寒气在阵成的那一瞬喷涌而出，周围的水域快速凝实，水流、暗蛇、气泡，一切都在渐冻。那诡异莫测的黑色云雾行动迟缓下来，被肉眼可见的冰渣阻拦。
　　四人抓住此机会，急速冲上水面。哗啦一声，几人狼狈上岸。
　　那暗蛇也不是等闲之流，竟然有部分暗蛇强破冰阵，嘶嘶吐着信子要游上岸来。
　　几人因连续在水中释放两个法阵，此刻多少有些反应不及。
　　“吼——”山林震彻，明黄如狮，四足威武，双翼如剪，怒目圆睛的妖兽一声怒吼，暗蛇顿时畏惧不前，在水边蜿蜒盘桓。
　　没有结束，又是一道火红的身影窜出，狐尾似流火划破夜空，他呲牙咧嘴，金黄竖瞳不怒自威，口中喷出至纯阳火，点燃上岸的暗蛇。蛇皮在火焰中瑟缩、卷翘，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云岚愣愣看着眼前两个身量高大，八尺以上、肌肉遒劲的妖兽。
　　“赤樱、福福？”
　　那两个威武的身影马上缩小，软软绒绒地跑了过来。
　　陆无双失笑：“你们原来可以这么大啊？”
　　云岚抱着软绒绒的福福，好奇地扒拉他鸡翅大小的翅膀，不敢相信这真的能飞？
　　福福拱了拱她，吭哧吭哧地求表扬。
　　谢敏高高举起小火狐：“赤樱、福福！你们简直太棒了，就是我们的小救星啊！”
　　这一程，有惊无险。
　　“羽书，你的妖相什么样子？”陆无双问。
　　羽书装作没听见。

　　“各位施主，此行可有所获？”天光一线，无尘未寝，他守在门边，等候我们归来。
　　他令人安心的禅衣在橘黄色油灯的照耀下格外温暖。
　　众人捧上清茶，互相补充。
　　陆无双先开口：“我们在水下探得一城，名曰丰水都，暗蛇以此为巢，栖息已久。”
　　无尘点点头：“水中鱼虾几何？”
　　云岚答：“几无所见。”
　　谢敏蹙眉：“那暗蛇莫不是食丰水都的腐肉为生？”
　　云岚下意识摇头：“不会，那丰水都看起来被淹许多年，腐肉不足以留存至今。”
　　无尘悲悯的眼睫低低垂下，凝视着盏中茶叶舒展浮起：“不错，那丰水都湮灭已久。”
　　谢敏心直口快：“我们初下水面的时候，看到一处类似神迹的封印，不知......”云岚揪住他的衣角，打断他。
　　无尘心思澄净，不善说谎。这个问题一出，他少年人的面庞上快速划过错愕与难堪，不知如何回答。
　　云岚巧妙地接话：“那丰水都民众毙于非命，是否会心中有怨。众怨环集，吸引暗蛇前来？”
　　“是，许是如云施主所言。但也有可能是下游而来。”无尘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快速回答。
　　陆无双带头起身：“时间已不早，我们可否休息一下？”
　　无尘默念佛号，深深鞠躬：“感念各位施主此行大义，暗蛇之惑已大致明了，后续小僧将请寺内高僧们共议解决。今日傍晚，正是盂兰盆节盛宴之时，如果不弃，还请留下一观。”

　　盛放的花灯在河道中飘行。
　　羽书领着陆无双去高阁处观星了，留下云岚和谢敏两个人带“娃”。
　　谢敏刚听说此事的时候，还翻了个白眼：“羽书简直是白费工夫，三清门上下谁不知道，陆无双师姐最是恪守门规。”
　　“易求无价宝，难得......”云岚保留了话头，微微一笑。

　　赤樱的耳朵能收起来了，谢敏牵着他就像兄弟俩。
　　福福还是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化不了形，只能站在云岚肩上，举着俩鸡翅膀探头探脑。
　　大金光寺中梵音常讼，此间祥和。街边许多盂兰盆供，多见花鸟金翠。又有篮中百果，清香扑鼻。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杂技锣鼓之声不绝于耳。
　　行人们将美满的祝愿寄托花灯之中，轻轻一推，璀璨花灯汇聚成金色的河流，漂入汪洋。不知愿望可否能到传说中的天界？
　　“如果建木无虞，是否凡人的愿望就能上达天听呢？”云岚望着那一幕，微微发愣，光亮倒映在年轻气盛的剑修眼中，影影绰绰。
　　“云施主此行要去建木？”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原来是无尘。他头戴白色毗罗帽，状如白色佛莲，身穿素白禅衣，形制繁复，看起来十分隆重。昏暗的街灯下，云岚竟然发现这位少年佛子的眉梢有一颗多情痣。
　　这样的痣，实在不该长在这位出尘人身上。云岚感叹。
　　“欸！赤樱你去哪？”赤樱被一处卖糖人的推车小贩吸引，谢敏担心他迷路，急忙追上去。
　　注意到云岚打量他的视线，无尘那张不染纤尘的少年玉面有些泛红，眼睫垂下颤了颤：“才主持法会回来，不及更衣，是否过于瞩目了？”
　　云岚这才意识到自己直勾勾盯着人家看十分不礼貌，慌忙移开视线：“抱歉，无意冒犯大师，请您莫怪。”
　　无尘唇瓣轻弯，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意：“云施主太过客气了，小僧不过七十余岁，与您应该是同辈，实在无需一口一个大师。竟让小僧平添许多愁绪啊。”
　　人家才七十多岁就能荣登三品？这要让多少年逾百岁不过五品的所谓大师汗颜。
　　云岚心中没有对这位佛子美貌的欣赏了，快速转为发自肺腑的憧憬：“您教训的是。”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把对方当成长辈了，尴尬地轻咳一声。

　　无尘似乎轻笑了一声。
　　他引路在前，从岸边摊贩处购置两朵盛放的莲灯。
　　“云岚，你是否要放河灯？”他回眸，眉间多情痣此刻融入了凡间尘念。
　　无尘、无尘。
　　云岚在心中腹稿两遍才说了出来：“无尘，你忘了我是仙修。”
　　无尘愣愣微张了一下嘴。
　　这位天赋卓然的佛子也有犯傻的时候。仙修怎么能过他们佛修的盂兰盆节呢？

　　他快速别过脸去，有些慌乱地蹲在岸边，学着他人的样子点燃莲灯。许是太过慌乱的缘故，那点小小的火苗居然让这位三品修为的佛门翘楚点了两遍才点燃。
　　云岚背着手，微微前倾身子，专注地看着他燃放河灯。
　　“你有什么愿望？”
　　无尘悲悯的侧脸在温柔河灯的照耀下，说不出的缱绻。殷红的唇轻启，细碎的光影在他眸中跳跃：
　　“愿，天下太平，海清河晏。”
　　虽然门派不同，但希望此间万载盛世的心愿总是相通。
　　云岚微微一笑，此刻少年少女的宏大心事被河灯见证。
　　“同祝。”
　　福福在云岚肩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而在多年以后，这样的愿望在他们手中被亲手实现。

　　天色再度亮起，该奔赴下一程。
　　无尘还是那副悲天悯人的出尘模样，在大金光寺前与他们作别：“衷愿各位施主此行顺遂。”
　　下一程，再无水路，将往弥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