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师尊又在见死不救》长殷眉

10、第 10 章 墨刀如流水

　　“师姐，暗蛇不查了吗？”谢敏掀起车帘，问正在驾车的陆无双。
　　查？人家就差直接扫地出门了，怎么查？
　　这个同门，看着精明。云岚在心中暗暗叹一口气：“明显是人家不愿意让咱们查了。”
　　陆无双拎着缰绳，稳稳当当驭着马：“你要是不提那个封印，咱们还能查查。”
　　“不是，我不知道呀，你们怎么看起来都知道点什么？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谢敏聒噪地叫嚷起来。
　　羽书冷冷坐在马车里拎眼哼道：“蠢货。他说他解决，要是他有本事解决为什么还要我们去？”
　　“你再想想，无尘和羽书、无双师姐、方师兄、燕青师姐年纪差不多大，他却已经三品修为，不蹊跷吗？”云岚提示道。
　　“那有啥，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掌门都一品圆满了。”谢敏驳道。
　　羽书气极反笑：“你家掌门是天生仙骨，出生就一品都不奇怪。但无尘有何特别之处，你听说过吗？若论断情绝欲，是三清门不如大金光寺吗？”
　　“难道水下封印与无尘的三品修为有关，他才不下去？”谢敏终于反应过来了。
　　陆无双的铜镜一阵异响。这面铜镜在出发前被下了传讯符。
　　“师尊。”她恭敬地行了个简礼。
　　“此行无虞？”姬无忧眉眼中有一丝忧虑。
　　陆无双交代了暗蛇一事。姬无忧点点头：“人都无事便好。师门任务有变，燕青一行失踪，你们火速前往弥艳楼跟花楼主说明此事。”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晨时，孟知竹与许静花的门中长明灯骤然暗淡，虽未全灭，但必是凶多吉少。
　　门中试着与他们联络，铜镜中却是漆黑一片。
　　姬无忧与陆无双一行结束传音，担忧的目光投向刚才一直在旁听的江扶疏：“我忧心的是，若是那花楼主首徒和燕青都无法应付的局面，无双她们又如何应对？”
　　江扶疏轻轻吹去盏中浮沫：“师姐不必忧心，我已有安排，可保万无一失。”

　　今日丑时。
　　缃帙殿，太清池中雾气朦胧，月华笼罩下江扶疏雪肤墨发，他捏捏眉头，企图甩出愁绪。
　　“你瞧瞧你，这么担心为什么又放她出去呢？”一个少年守在太清池边，穿着天青色的弟子服，对月斟酒。可那张脸分明像极了江扶疏。
　　“弟子出去历练，我哪有阻拦的道理。”朦胧月华笼罩着他，扬手间鹤氅羽衣加身。江扶疏落座少年对面，墨发垂珠。
　　“上面可不会放过她，你知道的。”少年老成，额间一抹丹红。那是江扶疏情丝的标志。

　　江扶疏少时，师父江峰告诉他：“你命中有情劫，不渡无法升仙。今日我便为你种下这缕情丝。”
　　果不其然，江扶疏一品圆满后却未能飞升，他一时失意。便用情丝化出分身，替自己行走世间，遍历江川。直至师父仙去，他也未能寻到自己的情劫。

　　“她从未作恶，天道却因她的身世要将她赶尽杀绝，不惜滥杀无辜，我难以认同。”江扶疏望向对面，少年模样的分身，“你或许可替我......”
　　“你我之间，难道还需言明？”少年眸光闪了闪，将杯中琼浆饮罢。

　　陆无双全速驱车。为了掩人耳目，她们一行原本借马车观察路边草木长势，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云岚扶着车框坐稳：“你们妖族可有联络之法？”
　　羽书眉头紧锁。妖修并无统一的传音方式，关系交好的才会留些传音媒介。
　　老实讲，他与方荼蘼并不熟稔。方荼蘼自化形以来，与花无艳形影不离，极少理睬旁人。对小棋和小欢更是所知甚少。
　　“眼下只有快快回禀楼主，看她能否寻得踪迹。”

　　“花楼主不在。”弥艳楼的小妖回信。
　　“等她回来，切记告知她，方荼蘼失踪。”

　　“眼下如何是好？”陆无双思忖。
　　铜镜再度漾起涟漪，这回是江扶疏：“无双，云岚，谢敏。你们沿着燕青一行的路线探寻，看看能否寻得蛛丝马迹。切记，此去切勿冒进，我已派友人前去接应你们。万万小心为上。”
　　那张清隽的面容透过铜镜更显仙风道骨、温润如玉，云岚攥了攥袖子。
　　去建木。

　　马车行于巨冠之下。
　　“你们瞧，自从黑水进入地下流域，沿途的植物状态便不对了。”陆无双蹙着眉。
　　云岚指腹捻着一片叶子，低低回道：“这上面，有魔气。”
　　“难道是移魂宫的手笔？”谢敏掏出八卦镜，魔气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看着草根处焦黑的魔气和隐隐如菌丝的魔障，云岚不赞同地摇摇头：“如果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旷野之间的巨木拔地而起，直入云层，形如巨藤却无所依，主茎紫如落霞，叶又青如江海，果胜斗大，色同朱漆。这便是传言为凡人通天之梯的建木。可现在，建木的树皮却像鱼鳞一般翘起，泛着不祥的黑气。
　　地下水里到底有什么？
　　燕青与方荼蘼一行从此处出发，又遭遇了什么？

　　云岚感觉自己颈后一阵危险的凉意。
　　羽书大喝一声：“退后！”
　　云岚立即弓身弹跳几丈远。回过神来，地上竟然是一只长着毒獠的暗蛇。刚从树上掉下来。赤樱一把火把它喷了个干净。
　　“暗蛇什么时候能离水了？！”陆无双大吃一惊。
　　云岚深呼吸，吐纳平心：“若是树上都有暗蛇，则这建木之下，必然已是暗蛇巢穴。趁现在天明，我们把暗蛇的老巢挖出来，一举焚个干净，如何？”
　　羽书点点头：“建木不惧水火，用火倒也无妨。”
　　说干就干，要把建木掀个底朝天，几个人加起来都费劲，还是要借助阵法。这也是三清门功法的神奇之处，以柔克刚，以弱克强。

　　陆无双修为扎实，清气最为醇厚，由她作为阵眼，云岚、谢敏入阵。妖修护持在侧。云岚凝心静气，属她修行最晚，切不可在此处拖了后腿。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流转需要依赖极为庞大的灵力运转。建木之下便是黑水，难的是火生土后转为金，将此块地皮整块掀起。
　　陆无双面色憋红，青筋暴起，指捏剑诀，大喝一声：“起！”似有一座土山自地下缓缓升起，大地因此震颤，树叶梭梭低语，风不止。
　　云岚和谢敏也不好受，阵法之中，灵气被快速抽空，丹田之处刚运转出的灵气也被吸食殆尽。云岚察觉自己喉间一股腥甜，呼吸都有血腥之气。她死咬着唇，不可露怯，必须功成。
　　修行本就是登天之术，她的意志绝不屈服于任何困难。

　　“轰隆——”一把巨大的金色剑锋从地下破出。成了！
　　陆无双忍住胸口刺痛，挥手：“解！”
　　建木之下一方土地轰隆隆地塌散。土渣还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腥气。
　　陆无双警觉：“不对。我们的法阵不足以有这种破坏力。”
　　细细一瞧，建木之下，已被蛀空。断面像个奇丑无比的裂口，一丝光亮也透不进去。
　　众人面面相觑。

　　妖修最为警觉。羽书鹤瞳一竖：“不好！”
　　他白衣一卷，抓起陆无双就往远处飞去，福福和赤樱火速现出妖相，叼起云岚与谢敏甩到背上便开始疾奔。
　　但是来不及了。
　　像是巨兽沉眠后苏醒的低吟，方圆十里的地面都开始震颤，一道刺耳裂骨的长啸自洞中传来。随即一个巨大的头颅探了出来，酷似龙首，额前有两处形似断角的鼓包。
　　像鱼眼一样覆盖着薄膜的眼睛适应了光明，咕嘟一声张开，它暗金色的竖瞳缩起，锁定了始作俑者。耳后鼓膜煽动，庞大的身形窜出，腥臭的獠牙在几人身后已然亮起。
　　赤樱奔出几步甩尾站定，口中深吸一口，喷出至纯至阳的火柱。没想到燎到这怪物身上，他丝毫不惧。反而发出如婴孩一般的窃窃低笑，又如鬼枭。
　　九天之螣蛇，本为火神。怎会惧火？

　　螣蛇的阴影已经遮蔽几人，此刻三个仙修丹田空空，回天乏术。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干净利落的黑影飘过，随之而来的是声响安静到极致、但威力又霸如江水的刀气。
　　墨刀斩在蛇鳞之上，未破甲却有钝痛，如金铁擦击之声。
　　这样的刀势，都斩不破螣蛇的鳞甲，几人即使在全盛状态下也绝非对手。

　　来人轻笑，声音低哑又魅惑：“哦？这可就糟糕了。”
　　那人裹在黑色劲装之内，笠幔飘飘，影姿出尘，是神莹内敛的境界。
　　他右手绑着绑带，不知是旧疾还是为了方便出招，此刻正斜拎墨刀，左手背后，护在众人之前。

　　蛇长角为螣，螣历劫而成龙。
　　螣蛇在此攫取建木的充沛灵力，却被几人打搅，自然怒不可遏。
　　它盘旋在天，身长一里不止，威慑性的吼声穿透云层。
　　黑衣男人语气慢悠悠的：“你们真是惹了个大麻烦。万幸的是螣蛇历劫失败后重伤未愈，不然我也救不了你们。”
　　说罢他便抽刀回身，竟是要走了。

　　“等等，就这样不管它了吗？”陆无双焦急道。
　　“不然，你去管？”男子含笑，步伐轻慢却笃定。
　　“感谢阁下搭救，不知可否透露师从何处？后当上门拜谢。”云岚第一个认清情况，显然眼前的男子比在场的人都强了数倍不止。
　　“道谢就不必了。在下楚陌，一介散人，无门无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