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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拦不住了 岁考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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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考会前五天,来了个沈棠见过的人。
柳鹤第二次站在隐剑宗门口的时候,手里没拿请帖也没拿细则。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衫,背上多了个行囊,看起来不像传话的,倒像要出远门。
谢不鸣开门看见他的时候,笑容比平时浅了半寸。
"有事?"
柳鹤拱手行了个礼:"晚辈柳鹤,前次来送过细则。此次是路过——"
谢不鸣挡在门缝正中间,柳鹤看不见院子里。但他能听见院子里有个女孩的声音在念"回风拂柳——手腕转——不对——四师兄我手腕转了呀——"然后是裴渡很低的一声"再转半寸"。
柳鹤听着那个声音,嘴角弯了一下。谢不鸣看见了。
"路过?"谢不鸣的声音不高不低,"路过走这条路?此山只有我隐剑宗一家。"
柳鹤笑容不变:"在下确实是要往南边去,翻过这座山就是大道了,途经贵宗想——"
"想讨水喝?"
"想知会一声。"柳鹤说,"那日见过贵宗小师妹,自觉冒昧,一直想当面道个歉。"
谢不鸣的笑容终于收住了。
院子里沈棠还在练剑,小木剑带出一道薄薄的剑气,这次打在了廊柱上,留下一条白印。
她"哎呀"一声跑过去用手抹,越抹越白,裴渡从角落站起来走过来,从袖子里抽了块帕子蘸了点水,把印子擦了。
沈棠蹲在旁边看他擦,嘴里还在念叨"我明明收回来的——怎么还是打到了——四师兄我是不是手腕又没转够——"
裴渡把帕子收回去:"转了。剑气长了。"
"长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裴渡想了想:"好事。但别打柱子。"
沈棠乖乖点头。
柳鹤在门外听见了这段对话,低头笑了一声。
谢不鸣看见他笑了,把门缝又收窄了一半:"道歉不用,请回吧。"
"晚辈确实只是路过——"
"路过走另外那条路。"谢不鸣指了指西边,"那边平,好走。"
柳鹤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西边是悬崖。
他沉默了一下,转回头来,脸上还是那副客气的表情:"在下冒昧,只是想问一句——贵宗那位小师妹,下月岁考会可会参加?"
"不参加。"
"若她参加,晚辈愿全程照应——"
"不用。"谢不鸣把门关上了,门关上之前加了一句:"她不出山。"
柳鹤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站了片刻。他确实是要往南去,翻过山之后那条大道通往云栖宗的方向。但他站了一会儿,又开口了,隔着门板,声音刚好能让里面听见。
"隐剑宗有烤红薯的香味,"他说,"冒昧问一句,是从哪家买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沈棠正准备啃三师姐刚从灶里扒出来的红薯,听见门外的声音愣住了。那声音她记得,就是前几天那个来送细则的青衣少年,她趴在窗台上看见他笑了一下,池鲤把她后领薅回去了。
池鲤已经冲到门口了。
她拉开一条门缝,对外面说:"不告诉你。"
柳鹤站在门外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真了很多,他低头拱了拱手:"是在下冒犯了。告辞。"
他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脚步声往南边去的,越走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池鲤把门关上靠着门板喘了口气。谢不鸣站在廊下看着她,慕朝夕从灶台后面绕出来,裴渡收了帕子蹲回角落。四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下。
沈棠还抱着红薯蹲在地上,嘴角沾着红薯皮碎屑。她仰头看了看四个人的表情,小声说:"……他问红薯在哪买的。"
"不告诉他。"池鲤重复了一遍。
"他好像只是想吃红薯——"
"他是想打听咱们院里的红薯哪买的。"
"那他打听到了吗?"
"没有。"
"那就行了呀。"
沈棠低头继续啃她的红薯。
池鲤看着她那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这半个月的紧张都是白搭,小师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门口来了多少人,不知道每个人都被拦在门外了,不知道她的师兄师姐们为了挡住那些"男人"操了多少心。
她只是每天练剑、喝汤、啃红薯、翻师尊那本册子。
她以为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的,来人也进不来,说话也听不见,一切干干净净的,只有院子里这几个人和灵桃树和油灯。
池鲤忽然有点心软。
她走过去蹲在沈棠旁边,把她嘴角的红薯皮碎屑捻掉了:"红薯好吃吗?"
"好吃!三师姐烤的!"
池鲤笑了一下,笑完了又想起罗盘的温度和那个看不清名字的命数。
她把红薯皮收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对谢不鸣比了个手势。
谢不鸣会意。那天晚上的短会提前到了饭后。
"岁考会之后,可能会有更多人来。"谢不鸣说,"紫云宗的人,云栖宗的人,还有今天那个柳鹤——"
"他走了。"慕朝夕说。
"他说去南边。"
"真去南边还是假的?"
"不知道。"谢不鸣摇头,"但走了就是走了。"
池鲤蹲在台阶下面把罗盘摸了又摸,指针安安静静的,没有温度也没有动静。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它确实什么都没响之后把罗盘收了:"可能是我前几天看错了。罗盘有时候会受天气影响——"
"你罗盘从来没被天气影响过。"慕朝夕说。
池鲤不说话了。
裴渡在树影里开口了,声音很轻:"她会离开宗门。"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裴渡抬头看着沈棠窗户里那盏灯:"她总要下山的。我们不让她见人,她以后怎么走出去?"
这句话让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谢不鸣仰头看着那盏灯,灯影在窗纸上晃了晃,大概是沈棠翻身碰到了桌子。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能拦一天是一天。等她修为够了、心性定了,再放出去见人,总比现在好。"
池鲤蹲在地上揪草叶:"那个柳鹤,看着不像坏人。"
"看着不像坏人的多了。"
"也是。"
慕朝夕收了千机伞站起来:"散了吧。明天早起,岁考会那几天多留点神。"
四个人散了。裴渡去给沈棠的灯添油的时候发现她还没睡。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看见裴渡端油灯过来,小声说:"四师兄,外面是不是很热闹?"
裴渡想了想,点了下头。
"那等我修炼好了,也能出去热闹吗?"
裴渡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灯火的倒影,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
他说:"能。"
沈棠笑了一下,把窗台让开一半让裴渡把灯放好。裴渡放完灯要走的时候,沈棠叫住他:"四师兄。"
"嗯。"
"那个叫柳鹤的人,他是不是好人?"
裴渡站在窗外,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声音很轻:"不知道。"
"不知道?"
"没见过几次。"裴渡说,"看人要看很久才知道。"
沈棠点头:"那以后他来了,我多看几眼再判断。"
裴渡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在月光底下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他"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回头,把窗台上那盏油灯往里推了一寸,确保风吹不到火焰。
然后他走了。
沈棠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她缩回被窝里的时候想,那个柳鹤应该不是坏人吧。
他说话的语气挺客气的,而且笑起来的样子和大师兄有点像,但又没那么像,大师兄的笑总是藏着什么,柳鹤的笑好像就是笑。
她翻了个身,把师尊的册子抱在怀里。
册子第七页那行字被她的指腹摩挲了好几遍,"练完啦?来喝汤"。她闭着眼笑了一下,窗台上的油灯晃了晃,火焰稳稳地亮着。
院墙外面的世界,风声好像比前几天大了。但她的窗台上那盏灯是暖的,被子里也暖烘烘的。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院子里,池鲤在灵桃树底下蹲了一会儿。她的罗盘在怀里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响。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把罗盘摸出来又看了一眼。
指针动了一下。只有很小的一下,然后归位了。
池鲤把罗盘攥在手里坐了很久。夜风把灵桃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沈棠窗台上那盏灯在风里晃了一下,但没有灭。
她站起来回了屋。
窗台上的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