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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拦三次   沈棠练 ...

  •   沈棠练到第七天的时候,第一式"清风扫叶"已经能连出剑气了,虽然剑气不大,薄薄的一道,从剑尖窜出去半尺就散了,打在地上连灰都没溅起来。但她看见那道白气从自己剑尖冒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原地。
      池鲤蹲在墙头看的,看见那道剑气从沈棠剑尖出来的时候手里的包子掉了。
      "谢不鸣!"她喊。
      谢不鸣从屋里出来,看见了地上那道还没完全散干净的淡淡白痕。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下,指腹上沾了一点点灵力残迹。他抬头看沈棠。
      沈棠抱着小木剑站在太阳底下,嘴巴张着,自己也没反应过来。
      "你刚才怎么做的?"谢不鸣问。
      "就——就按册子上画的,手腕转的时候把丹田的气顺着胳膊送过去——"
      "丹田的气?"
      "嗯,肚脐眼下面那块。"
      谢不鸣沉默了一下,站起来走回廊下。池鲤从墙头跳下来跟着他:"她七天出剑气了。"
      "嗯。"
      "我当年三个月才出的第一道。"
      "我也差不多。"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池鲤的表情介于狂喜和复杂的嫉妒之间,谢不鸣的表情则是那种"不太敢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的空白。
      沈棠不知道他们在纠结什么,她蹲在院子里翻册子,翻到第五页,师尊在上面画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小人,旁边批了一行字:"剑气打到人了记得道歉哦(??? ? ???)"。她盯着那个小人的姿势又比划了一遍,剑气果然又冒出来半尺,这次打中了灵桃树的树干,在树皮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印。
      裴渡从角落里站起来。他走到灵桃树前看了看那道白印,又转头看了看沈棠。沈棠心虚地把小木剑藏到背后:"……打疼它了?"
      裴渡看了她两秒,把灵桃树树干上那片白印用手掌抹了一下,痕迹淡了大半。他转身蹲回角落的时候,沈棠隐约看见他嘴角又弯了一下。
      但她没来得及高兴,院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的脚步比之前几次都轻,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很稳,不急不慢的。
      沈棠耳朵动了动,她最近引气入体之后五感比以前灵敏了,能听见门外那人的呼吸声,平稳均匀,修为不低。
      谢不鸣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灰蓝长衫,腰上什么法器也没挂,看起来倒像个读书人。他看见谢不鸣之后拱了拱手,表情很客气:"打扰了,在下云栖宗弟子沈泊,途经此地想讨一杯水喝——"
      他说到一半,目光越过谢不鸣的肩头落到了院子里。沈棠蹲在灵桃树底下抱着小木剑,也正好抬头看他。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和一扇门的距离对上了视线。
      沈棠愣了一下。那个人的眉眼很安静,看起来不凶。
      沈泊也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拍,然后收回去了,重新看向谢不鸣:"……是贵宗新收的弟子?"
      "嗯。"谢不鸣侧了侧身,不露痕迹地挡住了他的视线,"要喝水?"
      "是,赶路赶了一天,渴了。"
      谢不鸣回头看了院子一眼,慕朝夕已经站在灶台边了,手里端着半瓢水,但没走出来。
      池鲤蹲在沈棠旁边的树根上,看着门口的方向,姿势像是随时准备扑过来。
      谢不鸣转回头,笑容温温的:"稍等。"
      他转身走进院子,从慕朝夕手里接过水瓢,走回门口递给沈泊。
      递过去的时候他整个人站在门框中央,把门缝挡得严严实实,沈泊只能看见他一个人的背影。
      沈泊接了水瓢道了谢,仰头喝完,把瓢递回来:"多谢。"
      "不送。"谢不鸣接过水瓢。
      沈泊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门缝,什么也看不见。
      谢不鸣把门缝越收越窄,直到只剩一线,然后那线也没了。门关上了。
      沈泊摸了摸鼻子,转身下山了。
      走了几十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隐剑宗的山门紧闭着,但门缝里的灵桃树叶子在风里翻了一下。他没多想,继续走了。
      院子里,池鲤把那半瓢水,沈泊用过的,倒进了菜地里,瓢洗了三遍才放回灶台。沈棠蹲在树底下看了看紧闭的山门,又看了看三师姐洗瓢的背影,小声问:"刚才那个人,不能给他喝水吗?"
      "给了。"谢不鸣走过来,"在外面喝的。"
      "那为什么不让进来喝?"
      谢不鸣看着她,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变:"因为他不认识我们。"
      "……那认识了就能进来吗?"
      这句话让院子里三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拍。池鲤手里的瓢停了,慕朝夕擦灶台的手慢了,谢不鸣的笑容半真半假地挂在嘴角。
      沈棠问得很认真,她是真的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在山下的时候,讨水喝的人都会被请进屋坐一坐的,那个打铁的大叔连过路乞丐都会给一碗热水。
      谢不鸣蹲下来和她平视。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白衣晒成了浅金色。
      "认识的话,"他说,"可以进来坐一会儿。但也要看是谁。"
      沈棠点头:"那刚才那个人,我们不认识,所以不让他进来。"
      "对。"
      "他叫什么来着?"
      "沈泊。"谢不鸣说,"云栖宗的。"
      沈棠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她觉得那个人的名字和她挺像的,都姓沈。但大师兄没让他进来,那就是不能进来的人。她点了点头,重新低头翻册子了。
      池鲤在灶台后面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池鲤又开了个短会,就蹲在灵桃树底下开的那种。四个人围成一圈,声音压得极低。
      "云栖宗的沈泊?"慕朝夕皱眉,"没听说过。"
      "散修出身,三年前入的云栖宗外门。"谢不鸣说,"修为金丹中期,属于稳步修行的那种,没什么风头。"
      "名字里带沈字。"池鲤说,"和小师妹同姓。"
      "同姓怎么了?"
      "同姓就有缘分。"池鲤把那根草叶揪掉了第三片,"我的罗盘这几天没响过,但沈泊出现的时候它温度高了一度。"
      三个人同时看她。
      "就高了一度。"池鲤补充,"可能是天气热。"
      谢不鸣抬头看了看夜里的天气。月亮挂在天上,风从后山吹过来带着凉意,怎么也不像热的样子。
      "不管高了几度,"谢不鸣说,"人已经走了,岁考会之前他不应该再出现。"
      "万一出现了呢?"
      "拦。"
      慕朝夕靠在廊柱上:"那他的水——"
      "给。"谢不鸣说,"但人在外面喝。"
      池鲤点头:"瓢洗三遍。"
      "洗了。"
      "洗了三遍?"
      "洗了五遍。"
      池鲤放心了。
      第二天沈棠练第四式"回风拂柳"的时候,剑气冒了快两尺,在半空中转了个弯劈断了两片灵桃树叶。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正好落在裴渡的书页上。裴渡把树叶夹进了书里,继续看。
      沈棠跑过来道歉,蹲在他旁边看他翻书。裴渡翻了两页,从书页里把那片叶子拿出来还给她:"收好。"
      沈棠把叶子接过来,对着太阳看了看,叶脉透亮透亮的。她小心地夹进了师尊的那本册子里,夹在第七页后面。第七页什么都没画,只有一行字:"练完啦?来喝汤。"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声,阖上册子跑去灶台了。慕朝夕确实端了一碗汤放在桌面上,莲藕排骨汤,和她第一天来的时候喝的那碗一模一样。
      院门又响了。
      池鲤抢先一步冲到门口,推开一条缝,门外站的是山下卖豆腐的,今天换了个人,是个老婆婆。池鲤把门推开:"婆婆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老婆婆笑笑:"自家男人病了,我替他送一趟。还有新鲜的豆花,要不要?"
      "要要要!"
      池鲤回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小师妹!豆花!"
      沈棠端着汤碗跑过来,从门缝里看见卖豆腐的婆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笑着喊了一声"婆婆好"。老婆婆看见她愣了一下:"哟,这是新来的小丫头?长得真俊。"
      沈棠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汤。
      池鲤接过豆腐和豆花,塞了一把铜板过去,关上了门。关上门之后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掏出罗盘看了看。指针安安静静的,温度正常。
      她松了口气。
      但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沈棠的屋里油灯还亮着,裴渡刚去添过一趟油。池鲤趴在枕头上想,那个卖豆腐的老婆婆说"我家男人病了"。
      男的!
      她"腾"地坐起来,又躺下去了。
      老婆婆是女的,而且豆花确实好吃,而且沈棠喊了人家婆婆好,看起来挺高兴的。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了。
      梦里她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站在隐剑宗山门外,手里端着一碗豆花,冲她笑了一下。
      池鲤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后窗的油灯还亮着。
      她把枕头拍了两下,又重新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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