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不渡旧瓶星》听我读月亮

11、再见两相望 层楼寻迹，

　　距离放暑假只剩短短几日，马上就又要到期末考试，可校园里人心都松松散散，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许愿拿着宣传单拽着许声晚往高一教学楼走。
　　楼道里全是涌出来打水、闲逛的高一学生，吵吵嚷嚷，脚步声、说笑声响成一片。许愿熟门熟路穿梭在走廊，一边分传单一边小声跟身侧的许声晚搭话。
　　“别总低着头，多往两边看看，说不定就能碰上藏文社的人。”
　　许声晚跟在她身后，指尖不自觉揪着传单边角，目光拘谨地四处轻扫，心里七上八下。她嘴上没应声，视线却一刻不停地掠过来往人群，下意识在人群里搜寻那道清瘦安静的身影。
　　两人顺着走廊一间间分发，走到靠西侧、挨着活动室的拐角时，许愿正抬手准备敲下一个班的门，许声晚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走廊靠窗的位置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宋辞安。
　　他怀里抱着厚厚一叠藏文书法宣纸，校服袖口挽到小臂，垂着眼清点怀里的纸张，周遭打闹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从他身侧挤过，他只是微微侧身避让，脊背习惯性轻轻收拢，安安静静站在窗边，自成一片隔绝喧闹的小角落。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把眉眼衬得柔和清淡，和展厅那日独自伫立看字的模样分毫不差。
　　许声晚心口猛地一震，手里的几张宣传单差点从指尖滑落，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连日跑操无数次落空的搜寻，心底翻来覆去的惦念，此刻全都有了落点。
　　她下意识往许愿身侧躲了半步，耳根飞速烧红，眼神慌乱，既想多看两眼，又怕对方抬眼和自己对视，手足无措地攥紧手里的纸。
　　许愿立刻察觉到她脚步停滞，顺着她悄悄飘过去的目光望了一眼，瞬间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往许声晚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带点轻快的笑意：“快看，这不正好撞上了。”
　　许声晚没敢应声，睫毛垂得低低的，视线隔了一段距离悄悄落在窗边那人身上。
　　宋辞安似乎清点完了宣纸，抬手把纸张拢整齐，准备转身走进一旁挂着藏文社牌子的活动室。路过两人身前这一段走廊时，他步伐放得很慢，依旧垂着视线，没有四处张望。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许声晚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脑子一片空白，原本预想过无数次偶遇的画面，真正发生时，反倒半点主意都没有，只能僵在原地静静看着他走近。
　　等他走到离两人两步远的位置，许愿忽然轻轻拉了一把许声晚，顺势往前递出两张法语社宣传单，声音大方自然，打破了僵持的安静。
　　“同学，要不要了解一下法语社？课余可以学小语种，活动也很轻松。”
　　突如其来的搭话让宋辞安脚步顿住，他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声晚浑身一僵，慌忙错开视线，目光慌乱落在地面，脸颊烫得厉害。
　　少年的眉眼清浅温顺，似乎不太习惯与人近距离交谈，眼神微微闪躲，指尖轻轻攥了攥怀里的宣纸，声音很轻，温温淡淡的：“不用了，谢谢。”
　　话音落下，他微微颔首示意，便抱着宣纸缓步走进藏文社活动室，木门轻轻合上，隔开了那道清瘦身影。
　　人走远之后，许声晚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放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手心早已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整条走廊依旧人声鼎沸，喧闹不止，可她耳边却莫名安静得离谱，只剩下自己迟迟没有平复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软。
　　她缓缓抬起垂了许久的眼，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神呆呆的，还没从刚才那场猝不及防的对视里缓过神。
　　刚才短短几秒的对视，短暂得如同转瞬即逝的晚风，却被她完完整整地收进眼底，刻进心里。
　　他的眼睛很干净，很清透，像夏日被洗过的天空，温柔又澄澈。
　　许愿看着她这副失神呆呆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低低笑出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胳膊，语气满是打趣的轻快：“傻啦？看你刚才整个人都僵住了，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
　　许声晚回过神，脸颊余热未消，轻轻抿着唇，声音轻得像蚊蚋：“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
　　“我都替你看明白了。”许愿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满眼笑意，“确实挺帅，但是，我好气，这也太拒人千里之外了吧！”
　　之前无数次的遥遥观望、无数次的落空惦念、无数个走神发呆的日夜，在今天终于有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面。
　　不是远远的背影，不是人群里匆匆一瞥。
　　是面对面，是抬头对视，是听过他轻轻软软的声音。
　　“你别紧张。”许愿收起玩笑，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认真安慰，“第一次碰面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你们正式对上过眼、说过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拒绝，也算是认识的开端了。”
　　“以后我们常来这边转转，社团活动、放学偶遇、课间路过，机会多的是。”
　　许声晚静静听着，慢慢抬起眼，望向藏文社的木门，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温柔的期待。
　　原来十七岁的心动可以不止于单向的遥遥相望。
　　风穿过走廊的窗户，轻轻拂过她发烫的耳根，裹挟着夏日独有的燥热与温柔，吹开了少女这场小心翼翼、明目张胆的暗恋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