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不速之客 ...
-
这日,辛湄从山下回来,带回一个人。
一个重伤的年轻男子。
“师父,这位是陆千乔陆公子。”辛湄扶着那人,对辛雄道,“我在崇灵谷遇到他,他被魔修所伤,伤势沉重。苏神医又意外离世,我便将他带回来养伤。”
阿笙站在廊下,远远看着那人。
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人不对劲。
陆千乔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形高大,面容俊朗。
可他的脸色有种不自然的苍白,像很久没见过阳光一般,他的眼神也过于沉寂,看人时像是一潭死水。
最让阿笙警惕的是,他看辛湄的眼神。
不同于救命恩人般的感激,那双如冰潭般的眼睛只有在看到辛湄时才会有波动,虽然很隐匿,但阿笙就是感觉的到。
“阿笙,来见过陆公子。”辛湄招呼她。
阿笙走上前,面无表情。和在辛湄面前的乖巧不同的是,此刻她眼神冰冷,带着审视。
“陆公子。”她沉声道。
陆千乔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很冷,像冰冷的刀子,让阿笙瞬间想起千阎窟里那些盯着“祭品”的眼神。
但他随即移开视线,声音平淡:“幸会。”
就两个字,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疏离。
辛湄安排陆千乔在客房住下,阿笙悄无声息地跟到客房窗外,屏息倾听。
屋内传来辛湄的声音:“陆公子不必客气,疗伤要紧。待伤势好转,再做打算也不迟。”
“辛姑娘救命之恩,陆某铭记。”陆千乔的声音很低,却清晰。
阿笙眯起眼,师姐向来心善,可对一个陌生男子这般照顾,未免过了。
接下来几天,阿笙暗中观察陆千乔。
他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在房中打坐疗伤。偶尔出来,也只是在院中走走,看看花草,看看天空。
他对吃食不挑剔——或者说,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怪。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而不是在品尝食物。
最奇怪的是第三天。
阿笙“不小心”把一杯热茶泼在他手上。茶水虽不是滚烫,但也够烫的,可陆千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平静地擦去水渍,淡淡说了句“无妨”。
他感觉不到烫?
阿笙心里警铃大作。
她想起在千阎窟时,曾偷听夏玄子和心腹的谈话,提到过一种古老的种族——
战鬼人。
他们原是神族,因触犯天条被贬人界,承受“五不全”的惩罚。
天梯断裂后,战鬼人再也无法返回天庭,千年惩罚也遥遥无期,他们隐居世外,极少与外界接触。
难道陆千乔是战鬼人?
可战鬼人早已销声匿迹,怎会出现在崇灵谷,又被辛湄救回?
阿笙决定再试探一番。
这日,她“凑巧”在院里遇见陆千乔,状似无意地问:“陆公子,听说你是天元派外门弟子?天元派建在云海之巅,景色一定很美吧?”
陆千乔敛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顿了顿,道:“天元派的晚霞是橙红色的,像火烧云。”
阿笙心中冷笑,战鬼人没有五感,怎么可能分辨颜色?他在撒谎。
可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道:“那辛邪庄的云彩呢?我觉得辛邪庄的晚霞偏紫,特别好看。”
“辛邪庄的晚霞确实偏紫。”陆千乔顺着她的话说,“许是因栖霞山地势高,云雾多。”
阿笙瞳孔微缩。
他说对了。
如果他真的是战鬼人,没有视觉感知,不可能知道晚霞是紫色。可如果他不是战鬼人,那些反常的表现又怎么解释?
当晚,阿笙靠在辛湄肩上,软声问道:“师姐,你在崇灵谷发生了什么?怎么和陆公子相识?”
辛湄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当初我在谷外不知为何不能喝水,一喝水就恶心呕吐,是陆公子帮我查出了原因,还教了我水中吐纳之法,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阿笙皱眉,“就因为这个你就把他带回来了?”
“是啊。”辛湄摸摸她的头,笑了,“怎么,阿笙不喜欢他?”
“嗯。”阿笙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觉得他怪怪的,师姐,你离他远点好不好?”
辛湄失笑:“阿笙,陆公子是正派弟子,怎会对我不怀好意?你多心了。”
阿笙不再说话。她靠在辛湄怀里,闭上眼睛。
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师姐,你太天真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正派弟子?
三日后,陆千乔伤势稍愈,开始与辛湄切磋剑法。
阿笙趴在窗边看着,越看心越沉。
陆千乔的剑法很特别,刚猛凌厉,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气势。可阿笙注意到,他的剑意与身体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割裂感,像是剑招刻在脑子里,身体却不完全听使唤。
而辛湄似乎很欣赏,两人越聊越投机,从剑法聊到道法,从修行聊到人间不平事。
阿笙看见辛湄眼中闪着光,那是她很少见到的,一种近乎于惺惺相惜的感觉。
陆千乔虽然依旧表情平淡,可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辛湄,那种专注让阿笙心惊。
不行。
师姐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记得她刚来辛邪庄时,夜里总是做噩梦,经常因为梦到夏玄子那张阴鸷的脸而惊醒,而辛湄就会整夜抱着她,阿笙也会紧紧抱住辛湄,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辛湄总是温柔地拍着她的背,轻声说:“别怕,师姐在。”
之后辛湄去哪儿都带着她,给她买新衣裳,教她识字读书,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大师姐最宠这个小师妹。
阿笙贪恋这份温暖,她害怕哪天不知不觉的就失去了这份温暖。
所以她做了不该做的事。
这日,辛湄从山下回来,带回一包宁神花,阿笙主动说帮师姐泡茶,趁辛湄不注意,往茶里加了一味药。
清心散。
一种无色无味,少量服用可以安神助眠,但长期服用会让人对下药者产生情感依赖,这种依赖不是爱情,而是一种类似“亲近、信赖“的感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下药者。
她端着茶走进辛湄的房间,脸上是乖巧的笑:“师姐,喝茶。”
辛湄接过,吹了吹,抿了一口,神色如常:“嗯,阿笙泡的茶越来越好喝了。”
阿笙低着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一点点药,一点点伪装,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可当辛湄放下茶杯,抬头对她笑时,那双干净的眼睛让阿笙心里忽然刺了一下。
她别过脸,不看辛湄的眼睛。
没关系,她告诉自己,她只是需要师姐,需要这份温暖,至于手段,不重要。
在千阎窟长大的孩子,不懂什么叫“不对”,只懂什么叫“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