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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上街 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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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我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弄醒的。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很轻,但木板有些年头了,踩上去的时候会在特定的位置发出很细的吱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楚,像有人踩着最轻的步子走,但绕不过那块松了的木板。
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住了,停了三四息,然后敲门声响起来。
三下,不重不轻,指节叩在木门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了一小截又散掉了。
我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已经有一道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了,在白墙面上拉了一道细细的长条,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壁中段,光带里浮尘在飘着,很慢。
我翻身坐起来,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地板已经被晨光照了一段时间了,摸上去有薄薄一层温热,木纹在光线下能看清楚每一道深浅交错的纹路。
我走过去拉开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只碗。
碗沿冒着白汽,白汽在晨光里升起来,被开门带起的气流轻轻推歪了一下又慢慢正回去。
碗底托在他掌心里,端得很稳,碗里的粥面没有晃动,薄薄的米油覆在粥面上,在从走廊尽头照进来的晨光里泛着一点润泽的亮。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衫,袖口卷了两圈,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道很浅的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久了留下的。
鬓角的头发理过,但耳后那一小撮还是翘着的,应该是手指拢过但没有压住。
"食堂今天包子卖完了,"他说,"粥还行。"
他把两只碗往前递了一下。
我伸手接过来的时候碗壁隔着瓷面传来的温度刚好,不烫手,热度从掌心慢慢渗进来,沿着手掌的纹路往手腕的方向走。
我侧过身让他进来。
他走进来的时候脚在门槛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在蹭掉鞋底沾的一点点灰,然后走到桌边站住了。
他把碗放下来的时候碗底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瓷响,像是被小心放下的,怕洒出来。
然后他退了两步,靠到窗台边沿站着。
窗台不高,他得稍微弯着腰才能把手肘搁上去,整个人站得不直,重心落在一条腿上。
晨光从他背后的窗格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勾了一层薄亮的边。
我在桌边坐下来,低头看那碗粥。
粥是浅米色的,薄薄一层米油覆在最上面,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米油表面有一小圈细碎的反光,像是水面上的光被风吹皱了又被风抚平。
几粒红枣泡在粥里,每一粒的边缘都裂开了一道缝,熬煮的时间够久,枣肉已经煮软了,红色的汁水从裂口渗出来在粥里晕开一小片淡红色的纹路,在浅米色的粥底上像一小团晕开的墨迹,边缘是模糊的。
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还是烫的,热度从舌面滑过喉咙,米粒熬得很烂,嚼几下就化开了,带着红枣渗进去的那一丝甜。
我咽下去之后又舀了一勺,碗沿的白汽在眼前升起来又散开,气味淡淡的,混着米和枣煮久了之后那种温厚的、带着一点焦糖气息的味道。
我吃了几口之后抬头看他。
他还靠在窗台边沿站着,两只手垂在身前,手指松松地交握着。
晨光从他背后的窗格照进来在他衣服的褶皱里投下一道一道短小的阴影,他整个人像被光线切成了一格一格的,明暗交替着。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看我,目光在我面前的粥碗上停了一会儿。
"你吃了吗?"我问他。
"吃过了。"他说。
他碗里的粥少了大概三分之一。
碗沿边缘有一道不明显的痕迹,像是端起来凑到嘴边又放下了,但真正喝进去的量不多。
那层米油在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靠近碗沿的一小块被破坏了,像是勺沿轻轻碰过一下。
我看了那碗粥一眼,没有追问。
他也确实没有再说。
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的时候勺子在碗底刮了两下,发出很细的声响。
他走回桌边把碗端起来,低头两口喝完了,然后把两个空碗摞在一起,一只手托着碗底,另一只手按着碗沿,端着碗走到门口。
他在门口站住,偏过头来,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落在他肩头,他站了片刻才开口。
"今天休息,有想去的地方吗?"
"出去走走。"我说。
"行。"
他端着碗下楼去了。
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木板在中间那一块松了的地方又响了一声,然后越来越远,彻底听不见了。
我坐在桌边没有动,窗外的阳光从桌面上慢慢移过去,把碗底留下的一小圈水渍照干了,桌面上的水渍一点一点地收窄、变浅,最后只剩下一个极淡的轮廓。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从楼梯口往这边走,比下去的时候稍微快一些,在门口停下,停了一下,他回来了。
手里没有碗了,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然后侧过身让出门口。
天斗城的早晨比学院里面热闹得多。
街道两旁的铺子已经全开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汽,蒸笼摞得高高的,笼屉缝隙里漏出来的热气在晨光里一绺一绺地往上飘,在还没有完全散开之前被风吹歪了一点点又继续往上升。
有人挑着担子从巷子里拐出来,担子两头挂着竹篮,篮子里装着新摘的菜,叶子上还挂着露水,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亮的。
路边蹲着几个孩子在玩石子,蹲在墙根底下,石子在他们手指间弹来弹去,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偶尔有一粒滚到路中间,他们就跑过去捡回来,蹲回原处继续弹。
唐三走在我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心里并没有一个非去不可的地方,只是走一走。
他偏过头看了看路边那排铺子的门面,看了一会儿又转回去看前面的路了,偶尔踩到一片半黄的落叶,脚底会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走了大概一条街,路边出现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
炭火烧得正旺,铁架子上架着一口铁锅,栗子在锅里被翻动着,裹着一层薄薄的糖浆,被铁铲翻起来的时候带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干燥的沙子在流动。
糖浆在高温下慢慢收干,裹在栗子壳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焦糖色,有些栗子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热气从裂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甜而温热的香气。
摊主用一把铁铲不停地翻动,铁铲刮过锅底的时候发出一种闷闷的金属声。
唐三走在那个摊子前面的时候放慢了步子,从正常速度变成了慢了半拍,他没有停下来,但步子慢了一小截。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栗子,又转回去继续走了两步,步幅从方才的慢半拍恢复回了正常,但比他自己平常走路的速度还是慢了那么一点。
我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段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回那个摊子前面,买了一包。
摊主用一张油纸折成三角兜,从锅里铲了一铲栗子倒进去,油纸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里面的热度透过纸面传出来,烫烫的,指尖隔着油纸也能感觉到那个温度。
我走回到他旁边,拆开油纸包,里面的栗子冒着白汽,热气和糖的甜味一起涌出来,在晨风里散了一小片又散远了。
我剥了一颗,壳是烫的,指尖捏住的时候烫得缩了一下又继续捏住,顺着裂口掰开,里面的果肉完整地露出来,金黄色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糖衣,在光线下泛着一点亮。
我把它递到他嘴边,他偏过头来的时候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就着我的手把栗子咬走了。
果肉进了他嘴里之后他嚼了两下,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咽下去了。
他没有说好吃,但他也没有说不好吃。
我又剥了一颗,递到他嘴边,他侧过头来的时候嘴唇碰到了我的指尖,这次比第一颗更自然地咬走了,低头嚼着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型的笑,又没有真的笑出来。
那半包栗子我们边走边剥边走边吃,他接过去剥了几颗,剥得没有我快,壳在他指间被捏碎的时候会发出比正常掰开更响一些的声音,但他剥出来的果肉每一颗都是完整的,他把剥好的栗子递回我手里,动作很随意,像是剥栗子的时候顺手把果肉放在旁边的盘子里那样自然。
吃完的时候我手里剩下空油纸,他在旁边看见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糖渍然后伸出手来接油纸,叠了两折收进口袋里。
又走了一小段路,路边出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他放慢了步子,然后停了下来。
摊不大,一张矮桌上铺着干净的木板,木板上插着一排已经做好的糖人,有兔子有鸟有鱼,形态各异,每一个都用竹签撑着,表面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半透明,透过糖体能看见竹签的轮廓。
最边上还空着一小片木板,桌面中间搁着一小锅正在加热的糖浆,糖浆在锅底微微翻滚着,冒出来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破开又新生成,甜而温热的气味在摊子周围铺了一层。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正坐在摊子后面捏一块糖团,手指很灵活,那块糖在他指间被揉捏了几下就变出了形状,被他顺手插在木板边沿的缝隙里,是一只很小的鱼。
唐三站在摊子前面看着那一排糖人,目光从左边移到右边,像在辨认每一个的形状和细节。
他没有伸手去拿那些已经做好的,也不像是要买,就那么看着,看得很仔细。
摊主抬头看了我们一眼问了一句"小伙子要什么样的",唐三偏过头来看我,像是在等我拿主意。
我看着那一排糖人,又看了看他,然后对摊主说:"画两个人。"
摊主看了看我们,目光在我和唐三之间过了一下,然后问:"画什么样的两个人?"
我说:"一个是他,"我偏了一下头示意唐三,"一个是我。"
唐三站在旁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耳朵尖那一小片皮肤在晨光里慢慢变红了,从耳廓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往中间漫过去。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出声阻止,就站在那里。
摊主从锅里舀起一勺糖浆开始往木板上画。
糖浆落在木板上的时候线条是金黄色的,半透明,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流动的琥珀在木板上慢慢铺开。
摊主的手很稳,他先画了一个人的侧脸轮廓,眉眼、鼻梁、嘴唇、下巴,然后是肩膀,手臂的位置留了一小段空白没有连上。
接着在旁边画另一个人的轮廓,比第一个稍微矮一些,也是侧脸,两个人的手在中间的空白处交握在一起。
糖浆在木板上的流动速度由摊主的手指控制着,该细的地方细,该粗的地方粗,糖浆在木板上快速冷却凝固,从半透明的金黄色变成琥珀色的半透明,边缘在光线下能透过去看见木板的纹路。
摊主把两根竹签按进糖体里,等糖完全凝固之后用一把薄薄的小铲子轻轻撬起来,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来,两个糖人并排着,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两个人的手在中间交握着。
唐三站在我旁边低头看着那两个糖人,他的视线停在那两根交握的糖手指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移开了,但他的目光又移回去,像是没有看够,又像是想确认什么。
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自己那个糖人的边缘,指尖触到糖面的地方留下了极细微的痕迹,然后收回手,没有吃。
我把靠左那个——画得稍微高一些的——递到他面前,说:"你的。"
他接过去的时候低头看着那个糖人,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问我:"哪个是你?"
我把自己手里那个矮一些的糖人举起来给他看,眉心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凹陷,像是画的时候糖浆微微塌了一下。
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头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那个糖人,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小口,把那一小块咬下来之后没有咽,含在嘴里慢慢化着。
他把手里那个糖人举到我面前,我低头咬了一口,顺着糖人的轮廓咬下了一小块,含在嘴里的时候甜味在舌面上散开。
我嚼了两下咽下去,又从自己手里那个糖人上咬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他低头看着那一小块糖,然后张嘴咬走了,咬的时候嘴唇又一次碰了我的指尖,这次他没有躲,我也没收回。
我们站在糖人摊旁边把那两个糖人吃完了,竹签被丢进摊子旁边的废料筐里,我甩了甩手上沾的碎糖渣,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上那一小点化了的糖渍,用拇指蹭了一下,没蹭干净。
糖人摊旁边不远处有一个卖草编小玩意儿的摊子,他走过去的时候蹲下来了,木板上摆着编好的东西,兔子、青蛙、小鸟、小鹿,还有一个编得不太像但看得出是鸽子的。
他拿起那只草编的小鹿看了看,放在手心里转了一下,鹿角编得很细,用了两根细篾条在头顶交叉绕了两圈,他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他又拿起旁边那只小鸟,编得简单一些,翅膀只有两片交叉的草叶,但麻雀的形状是像的,他放回原处站起来走了,没有买。
往回走的路上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路边有一家卖桂花糕的铺子,门口蒸笼冒着白汽,那股桂花和米糕混在一起的香气在上午的空气里很清晰,淡淡地飘过来,带着甜。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铺子,步子慢了一拍。
他顺着我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步子没有慢,但走了两步之后他停下来,转过身等我。
我走回铺子前面买了一块桂花糕,用油纸托着,热气透过纸面渗到指尖,隔着纸能感觉到糕体的柔软和温度。
掰开的时候糕体松软,里面那一层桂花馅还热着,泛着淡黄色的光泽,香气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我把其中一半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看,然后咬了一小口,嚼了几下咽下去,又把剩下那半块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吃完之后把指尖上沾的碎屑捻了一下拍掉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后山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很多。
树冠边缘的颜色已经全部变成了浅金色,风一吹就有叶子落下来,在空中转几个圈才落到地面上,地面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脚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连续的脆响。
他靠着树干坐下来,先用手掌在旁边的地上按了一下,确认没有湿泥和碎石,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坐了一会儿之后他偏过头来看我,目光停了一下,然后说:"躺着吧。"
我往下挪了挪身子,偏过头,慢慢躺下去了。
后脑勺落在他大腿上的时候他膝盖微微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个更稳的位置,然后不动了。
他腿上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比周围的地面和空气都高出不少,透过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体温在不间断地传递。
我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头顶的树冠在风里响着,声音一阵一阵的。
我睁开眼往上看的时候他正低着头在看书,书页半旧的,边角卷着,他翻页的时候用食指按住纸面边缘慢慢推过去,翻过去的那一页在空中停了一瞬才落下去。
他看得很慢,有时候在某一处停下来,停的时间比别处久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也许是想明白了才继续翻下一页。
我重新闭上眼,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他的一只手垂下来了,落在身侧的地面上,指尖离我的肩膀不远。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有时候大一阵,把树冠整个推过去,发出那种一整片叶子互相拍打的哗啦声,有时候小一阵,只几片叶子在响。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脸上和脖子上。
光斑在皮肤上慢慢地移,从一个位置移到另一个位置的时候要很久,久到我几乎感觉不到它在动,但偶尔睁开眼看的时候它确实换了一个位置。
我应该是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换了一个方向,从头顶移到了偏西的位置。
他翻书的动作已经停了,书合着放在他膝侧,书页之间夹着一片叶子,叶片泛黄,边缘微微卷起。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动,我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他看了我多久我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看我了。
我动了一下,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书页间夹着的那片叶子,用手指拨了一下叶柄让它转了半圈,然后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醒了?"他说。
我说嗯,躺着没有动,他也坐着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坐起来,我的后背离开他大腿的时候他膝盖弯了一下又伸直了,被压久了有些发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用手掌按了一下膝盖的位置,然后站起来,伸手拉了我一把。
傍晚我们从后山走回去。
太阳已经落到屋脊后面了,天边只剩一层橘红色的光。
他走在我旁边,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有时候走着走着会碰到,碰一下就分开了,然后下一次碰到的时候分得更慢一些。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跟着我上了楼,没有在门口停下来。
我推开门,他跟着我走进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屋里光线正在变暗,从傍晚的橘色慢慢往灰蓝色过渡,窗框的影子在木地板上拉长,边缘模糊。
我站在窗台前面,伸手把窗台上那片枯了的槐树叶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
他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指腹贴着我手背的皮肤,贴了一下,没有收回去。
我转过身来,他站在我面前,近到我能闻到他衣领上那个气味——旧棉布晒过太阳的味道,混着一点桂花糕的余香。
他低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倾身过来,嘴唇贴了一下我的。
很轻的一下,停了一小会儿。
然后他退开半寸,看了我一眼,又贴上来,这次没有立刻退开,然后他收回身侧的手,掌心贴着我的,一根一根地把我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今天——"他说了两个字,停住了,像是那两个字后面的话想了一下要不要说出来,但最后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把我往床边带了一下,然后自己先躺下去了,侧过身来看着我。
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比白天深一些。
他伸过手来碰了碰我的手腕,然后我躺下去了。
他把我揽进怀里,脸埋进我肩窝的位置。
"今天是最好的。"他说。
他的呼吸落在我颈侧,温热的,从一下一下的清晰变得渐渐绵长,然后变平。
窗外的天正在从灰蓝变成深蓝,屋里的光线一层一层地暗下去,窗台上那片槐树叶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光线里越来越模糊,最后和窗台的木纹融在了一起。
他睡着之后手臂的重量压在我腰侧,没有松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