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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蓝霸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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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弗兰德就把所有人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蓝霸学院,出发。"他叼着那根永恒不灭的烟斗站在旅店门口,面色如常,好像昨天在天斗皇家学院被赶出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赵无极站在他旁边抱着胳膊打了个哈欠,嘴里含糊地说了句"早点搞定早点吃饭"。
众人昨夜吃了顿热汤面,睡了一觉,情绪已经恢复了大半。
马红俊边走边问奥斯卡蓝霸学院到底什么来头,奥斯卡翻了个白眼说"我跟你一样第一次来天斗城你问我我问谁"。
小舞拉着宁荣荣叽叽喳喳讨论新学院会不会有漂亮的操场,戴沐白走在前头面无表情,但朱竹清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件洗得最干净的领口——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侧。
我走在队伍末尾,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前面一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的。
唐三放慢步子等我,走到我旁边的时候没有刻意让出位置,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挨着我,两个人肩膀几乎贴着。
他手里的包子掰了一半递过来,我接过来咬了一口,肉馅还是温热的,汁水渗在油纸上。
他看我接过去了,自己才低头吃另一半,步子迈得比方才慢了些,像是在迁就我的步幅。
"你今天起得比昨天早。"我说。
"没睡着。"他答得很自然,"想早点出发。"
我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啃包子,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轻轻晃。
他说"没睡着"的时候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反而让人觉得他昨晚大概又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什么。
我没有追问,把那半个包子吃完了,他伸手把油纸接过去叠好收进口袋里。
蓝霸学院坐落在天斗城南边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里。
学院的正门比天斗皇家学院的小了不止一圈,灰白色的石墙上爬着半墙的常青藤,藤叶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绿意。
门楣上的牌匾写着"蓝霸学院"四个字,字迹洒脱有力,笔锋里带着一股利落的劲道。
门口没有人值守,大门敞着,里面隐隐传出学员操练的声音和魂力碰撞的闷响。
弗兰德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难得没有说话,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众人跟着穿过前庭,庭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矮冬青,石板路延伸到尽头的教学楼前,楼体不高但透着一种"好好过日子"的踏实感。
"这地方……比咱们那个破院子强多了。"马红俊小声说。
"破院子?"弗兰德头也不回,"那是史莱克学院旧址,你给我放尊重点。"
"您自己上次还说'那就是个荒郊野地'。"
弗兰德装作没听见。
柳二龙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众人。
她看上去四十岁上下,姿容明艳,眉眼间带着一种长期独当一面的凌厉,不化妆也不刻意打扮,但那股子英气让人一眼就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晒成浅蜜色的皮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忙,有话直说"的利落感。
"来了?"她把手里那沓名册合上往桌上一搁,"弗兰德,你说的人就是这些?"
弗兰德难得没有摆架子,点了点头:"七个学员,两个老师,一个助教。算上我,十个。"
柳二龙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众人面前挨个扫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唐三身上停得比其他人久了那么一瞬,然后又移开了,没有多说什么。
她看向弗兰德:"你那个老搭档呢?"
弗兰德沉默了一瞬,答得极自然:"他最近有些私事要处理,过几天到。"
柳二龙听完这句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行。"她转过身往门外走,"我带你们看看宿舍和训练场。"
柳二龙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不飘不晃。
经过一片训练场时她甚至没停下来,随口提了一句"第三排那个,手腕压低",那学员立刻调整了动作——她甚至没正眼看过去,说完就走了。
我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看着她利落的背影走了一段,她那种干脆的劲儿跟蓝霸学院的院墙、跟门楣上那四个字的笔锋是一脉相承的。
唐三从旁边偏过头来,低声问:"你在看什么?"
"看她走路。"我如实说,"她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唐三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柳二龙的背影,又转回来看我,弯了一下嘴角:"你喜欢她?"
"喜欢。"我说,"痛快人。"
唐三弯了一下嘴角:"我也觉得。"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老师那边——她跟老师好像认识很久了。刚才她问'你那个老搭档呢',语气跟问天气一样平。"
"她知道老师在哪儿。"
唐三安静了一秒,然后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跟在队伍后面穿过教学楼之间的通道,阳光从两侧的缝隙漏下来,在青石板路上画出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唐三走在我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有时候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但间距始终没有超过半步。
走过教学楼后面一片空地时,旁边角落里长着一丛丛紫色的野花。
花茎细长,花瓣在晨光里微微透着光,风一吹就轻轻晃。
唐三的脚步慢了下来,我跟着他放慢,看见他弯腰在那丛花前蹲下,挑了几朵开得最好的,轻轻折下来。
他蹲在那里没有急着站起来,把花茎理了理,长短调了调,拢成一小把,然后站起来递到我面前。
"干什么?"
"刚才路过的时候看见你多看了一眼。"他把那把花往我面前又递了递,语气平常,但耳根那层薄红已经铺开了。
我低头看着那把花,花瓣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
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他耳根明显又红了一分,但没有缩手。
我说"那走吧",把花收好继续往前走,他重新跟上来走在我旁边。
前面的柳二龙步子快,但好像慢了一点,等我们跟上来之后才重新提速。
蓝霸学院的校园比看起来大一些。
柳二龙带着我们绕了一圈,从教学楼到训练场到食堂再到图书馆,每走到一处她就简单说两句,语气利落。
食堂不大但干净,窗户朝南,正午的光线会铺满整排桌椅。
训练场有两片,一片露天的铺着青石板,一片室内的铺了软垫。
图书馆的门半掩着,里面有人正在整理书架。
我走在他身边,把手里那把花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有时候走着走着,两个人的手指会轻轻擦过去,碰一下就分开了。
参观完校园之后柳二龙带我们去宿舍楼。
她把众人领到一栋独立的小楼前,说"你们就住这儿吧,空房间多,自己挑"。
小舞和宁荣荣立刻冲上楼抢朝南的房间,马红俊和奥斯卡在后面追着喊"给我们留一间靠窗的",戴沐白不紧不慢地跟朱竹清走在最后面。
唐三跟在我后面上楼。
走廊里光线明亮,窗户朝南敞着,上午的风从窗外穿进来带着后山树林的气息。
我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推开门,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扇朝南的窗户,窗框上还有几道细细的刮痕。
我把包袱放在椅子上,推开窗户往外看,窗外正对着后山的一小片树林,树冠在风里慢慢晃动。
唐三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把花。
他靠门框站着,没有进来,目光从那片窗外的树冠移到我脸上。
"花要放水里。"他说。
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走到窗台边拿起一个空陶罐。
那陶罐落了薄薄一层灰,他用手帕擦干净了,然后转身出去接水,回来的时候水罐里装了半罐清水。
他把花一枝一枝插进去,插得很仔细,每一枝都调整了位置,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伸手拨了拨其中一枝的朝向,然后满意地放下罐子。
"好了。"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紫色的野花在陶罐里被理得整整齐齐,每一枝的高度都差不多,错落有致。
我转头看他,他正垂眼看着那罐花,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眉眼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他发现我在看他,耳根又开始红了,但这次没有躲开视线,直直地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学的插花?"
"没学过。"他直起身,目光还落在那罐花上,"就是觉得既然摘了就不想让它乱糟糟的。"
他偏过头来看我,顿了一下,"第一次摘花送人,要是送得歪歪扭扭的,以后就不想送了。"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站着没走,从窗台边沿拿起那块手帕把窗台边角又擦了一遍——那上面其实很干净了——然后收好手帕,退到门口。
"我住对面。"他说。
他走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门快要合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那条逐渐缩小的门缝里看了我一眼,然后门合上了。
我站在窗台前面,低头看着那罐花。
它在晨光里安静地开着,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透。
我抬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指尖沾了一点点凉意。
对面房间传来门被推开的声响,然后是轻快的脚步声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又走了两步。
那天下午自由活动。
我在屋里把包袱里的衣物理好挂进柜子里,把那把花的位置又摆正了一些。
刚在床边坐下,门被敲响了。
唐三站在门口,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短衫。
他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食堂开了,要不要去看看?"
我跟着他下楼。
食堂里人不多,窗口只开了两个,一个卖热菜一个卖面食。
他打了两碗面端过来放在靠窗的桌子上,坐下之后把自己碗里的卤蛋夹到我碗里。
我抬头看他,他低头吃面,面汤的热汽蒙在脸上把耳根那点红遮了大半。
阳光从食堂南窗照进来,落在他肩头。
他吃面的时候很安静,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又低头继续吃。
我在他对面坐着,阳光也照在我这边,把桌面晒得温温的。
我们谁都没有急着走,吃完面也没有起身,就那么坐着。
阳光从窗格中间慢慢移过去,在桌面上留下缓慢移动的光影。
他把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半曲着。
他偶尔动一动,指尖会不经意地碰到我的指尖,碰一下就缩回去,过一会儿又碰一下。
没有人说话,但阳光很好,食堂很安静。
那天傍晚柳二龙让人在后院摆了几张桌子,算是给史莱克众人办的接风宴。
菜色简单但分量足,热腾腾地摆了一桌。
赵无极闷头吃肉,马红俊和奥斯卡抢最后一块排骨抢得差点把桌子掀了,被宁荣荣瞪了一眼才老实。
唐三坐在我旁边。
他跟弗兰德聊着什么,右手在桌子底下慢慢伸过来先碰了碰我垂在身侧的手指,然后整个覆上来,掌心贴着我的手背,慢慢收拢。
他的手指扣进我的指缝里,温热干燥。
他没有转头看我,还在跟弗兰德说话,表情很正常,但耳根那层红没有褪过。
弗兰德讲了一个史莱克旧址的旧事——有一年暴雨把院墙冲塌了,他和赵无极连夜砌了一堵新墙,第二天发现砌歪了,只好拆了重砌。
众人都笑,唐三也跟着笑,笑的时候他的拇指在我无名指上那枚银环的边沿慢慢摩挲了一下,然后停在那里。
他轻轻摩挲那枚银环的边沿,一圈一圈的,手指偶尔收紧一下又松开。
我低头喝汤,没有看他,也没有抽回手。
饭后众人慢慢散了。
唐三站在小楼门口仰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挂在树梢上方,白得像一枚被磨薄了的玉片。
"后山好像有片空地,"他侧过头看我,"去看看?"
我看着他站在月光下的样子,没有回答,但已经迈步往他那边走了。
他看见我走过来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往后山走,步子不快不慢,正好让我跟得上。
蓝霸学院后山不大,一片缓坡上生着几棵老槐树,树龄不短,树干粗得一个人环抱不过来。
树下有一小片草地,草被踩得有些平了。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满地的碎银。
唐三在草地边缘站定,望着远处天斗城的万家灯火铺成的那条光河,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我走到他旁边并肩站着,夜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这个学院比天斗皇家学院好。"他说。
"好在哪?"
他想了想:"好在不用抬头看别人的脸色。"
他侧过头看着我,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也好在——你住对面。"
"你怎么知道我住对面?"
他低头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翘着的嘴角,夜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那个银环,我编了一整夜。"
他的声音放得有点轻,"编完又拆了好几次。一开始那根银丝太粗了,戴着不舒服,我又去敲掌柜的门换了一根细的。"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银环,"大半夜的,掌柜的眼神像看傻子一样看我。"
我低头看着他无名指上那枚银环。
月光下银白色的细环泛着柔和的光,边角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戴在他指节上服服帖帖的。
我抬手碰了碰那枚环,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躲。
"你戴着正好。"我说。
"你戴着也正好。"他说。
他顿了一下,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低:"我昨晚没怎么睡着。躺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一直在想——搬到新地方住的第一天,会不会哪里不适应。后来又想,你就在对面,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他偏过头来看着我:"然后就慢慢睡着了。"
我看着他站在月光下的侧脸,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遮住了眉眼。
我抬手替他拨开那缕头发,指腹擦过他额头的时候他抬眼望过来,那双眼里的光很软。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那么看着我。
我放下手,他往前靠了靠,把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肩窝里。
他的手臂环过我的腰,收得不紧,掌心贴着我的后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以后就在这里了。"他闷声说。
"嗯。"
"这个地方挺好的。"
"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我抬手环住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肩胛骨的位置,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夜风从山坡上穿过来,把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
远处天斗城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还闷在我肩窝里:"今天早上摘花的时候,其实蹲在那里比平时久了一些。我在想——第一次送花,要不要多挑几朵好看的。后来挑了半天,觉得每一朵都好看,就挑了一些看起来最精神的。"
"你蹲了很久吗?"我问。
"也没有很久。就是……多挑了一会儿。"他说着自己先笑了,声音闷在我肩头,"本来想挑完站起来就走,结果你站在旁边等我,我反而更紧张了。"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以后多送几次,就不紧张了。"
他在我肩窝里笑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低头看着我。
月光把他眉眼照得清晰,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一点笑出来的温热水光。
他微微倾身,在我嘴角碰了一下,很轻。
退开之后他牵住我的手,说"回去了"。
回宿舍楼的路上,他牵着我没有松开。
走廊里安安静静,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住,没有推门,转过身来看着我。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短衫,靠在门框上,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肩头落了薄薄一层亮。
"明天早上我来叫你?"他问。
"好。"
"早饭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那我先去看看食堂今天有什么,有包子就买包子,有粥就买粥。"
"好。"
他弯了一下嘴角,推开门走进去。
门关到一半又停住,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低声说了一句:"晚安。"
门轻轻合上了。
我站在走廊里,听见对面门后面传来他轻轻哼了一声什么调子的声音,很短。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透,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拉开门,唐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冒着热气。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衫,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晨光从走廊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包子。"他把其中一个油纸包递过来,"猪肉馅的,今天有粥,但包子更热一些。"
我接过来,透过油纸能感觉到掌心下面烫烫的温度。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没有走,安静了两秒:"太阳出来了。"
我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金灿灿地铺了大半个走廊,把木地板上的细灰都照得发亮。"看到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走了,走到一半回头说:"今天柳老师说教新课,吃完去训练场。"
我说好,他就继续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那天上午的训练场上,唐三和柳二龙的演示吸引了大半个学院的学员来围观。
柳二龙是七十六级强攻系魂圣,但她今天刻意将魂力压制在四十级左右出手,火龙武魂的威力收敛了大半,只用基础招式配合战术演示。
唐三的蓝银草从脚底铺开,避开了正面火浪的锋芒,从两侧迂回包抄。
柳二龙的第二魂技紧跟着覆盖过来,火焰在空中拧成一道弧线横扫,唐三的鬼影迷踪贴着火焰边缘滑过去,蓝银草从地底蔓延到柳二龙脚下,轻轻缠住她脚踝随即松开。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出掌声。
柳二龙收了武魂看着唐三说:"不错。"
她走下场经过弗兰德身边,低声说了句"你捡到宝了"。
我站在场边看着唐三走下训练场。
他穿过人群朝我走来,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没有停,继续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我去后山等你。"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耳朵红透。
奥斯卡探头过来问三哥说啥了,我说没听清。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我从走廊出来的时候唐三已经坐在后山的老槐树底下了,盘着腿闭着眼,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落了一身碎金。
他听见脚步声睁眼望过来,朝我伸出手。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指慢慢收拢。
两个人并排坐着,风穿过树叶哗哗地响。
一片老叶落在他肩头,我伸手摘下来顺手用叶片尖刮了一下他鼻尖。
他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就由着我刮完,然后抓住我那只手按在自己掌心里不放。
"以后就在这里了。"他说。
"嗯。"
他安静了一会儿,侧过头来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眼睛滑到嘴唇,然后他凑过来亲了我一下,很轻。
阳光落在他微红的耳廓上,暖融融的。
我靠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他侧了侧头,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
"昨天晚上的时候,"他说,"我躺在床上又没睡着。"
"又在想事?"
"在想你今天早上过来的时候会穿哪件衣服。"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结果猜对了。"
我拍了拍他环在我背后的手:"以后别猜了,直接看。"
他在风里笑了一声,收紧了手臂。
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地响着,远处训练场上的呼喝声隔着一片树林传过来,朦朦胧胧的。
阳光从叶片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我手背上、落在他左手无名指那枚银环上。
后来的每天早上都是这样的。
他敲门,有时候带包子,有时候带两个煮鸡蛋,有时候端一碗热粥,站在门口说今天食堂有什么。
我接过来,他站在门口多待几秒,说"太阳出来了"或者"今天风有点凉,多穿一件"或者"后山的槐树今天开花了"。
然后他走下楼梯,我关上门,听着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走远。
傍晚我走过走廊的时候,对面那扇门有时候会刚好推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说一句"回来了?"
我说嗯,他说"那早点睡"。
有时候他会从门缝里递出来一小把什么东西——两颗糖、一片洗干净了的树叶、一根绑得整整齐齐的草茎,说"路上看见的"。
我接过去,他弯一下嘴角,又把门合上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对面门后面有时候传来轻轻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出调子,但听得出来心情很好。
蓝霸学院的墙没有天斗皇家学院那么高。
后山的槐树底下,我们坐过的地方,草被压出了一小片平整的形状。
每个早上他敲门的节奏我都记住了——不急不慢,叩三下,然后等着。
我开门的时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饭,耳朵在晨光里微微泛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