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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白月光    索托 ...

  •   索托城大斗魂场的连胜还在继续。
      "七假面战将"的名号已经传到了周边几座城镇,连隔壁巴拉克城都有魂师专程跑来看他们打团战。
      唐三的修为在连胜的第十三天晚上正式突破了三十三级,那天夜里他打坐调息时经脉中的魂力忽然充盈暴涨,我隔着墙壁感觉到那股从三十二级跃上三十三级的魂力波动,第二天早上见他时他整个人气息清透了不少。
      我夹了一筷子咸菜搁进他碗里,他低头看着多出来的那撮咸菜弯了弯嘴角,什么也没说就吃掉了。

      玉小刚是在第六天傍晚回来的。
      他走的时候没有说去哪儿,回来的时候也没有说去了哪里。
      灰扑扑的长衫沾了长途赶路的尘土,整个人比离开前更瘦了一圈。
      他走进旅店大堂时唐三第一个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喊了声"老师",玉小刚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说了句"我回来了",神色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像是卸掉了什么重物的松快。
      唐三明显松了一口气,眉眼间那些压了好几天的担忧终于散开了。
      我靠在柜台边喝着茶,冷眼看着。
      他那种"松快"我不是第一次见了。
      每次从外面回来都是这副模样,仿佛去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了断,回来之后整个人都轻了一截。
      可过不了多久又会重新沉下去,再次变得沉默寡言,再次在深夜独坐,再次寻个由头出远门。
      他总觉得自己能在某一次出发中彻底解决问题,可每一次回来,问题都还在原地等着他。
      他只是绕了个大圈又回到了同一个起点。
      没有人知道他这趟出门究竟去了哪里,又见了什么人。

      武魂城,教皇殿。
      白玉砌成的大殿空旷而冷寂,穹顶极高,光线从彩绘琉璃窗斜斜落下来,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斑斓的冷光。
      比比东坐在大殿尽头的教皇宝座上,一身华贵的深紫色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暗金色的纹路,头戴九曲紫金冠,面容冷艳绝美,眉眼间凝着经年不化的霜雪。
      她垂着眼看着殿中那个站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开口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玉小刚站在大殿中央,灰扑扑的长衫在这座金碧辉煌的殿堂里格格不入。
      他微微垂着头,神色比离开索托城时更加灰败。
      这一路赶来武魂城,他反复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开场的话,可真正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那些话像是被大殿的寒气冻住了,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比比东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大老远跑来武魂城,站在我殿里一句话不说。是来看我过得好不好,还是来告诉我你过得不怎么好?"
      玉小刚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涩:"我……我是来把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比比东低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以前什么事?你是指你当年一声不吭离开武魂殿的事,还是指你明知道我在等你却从来没有回过头的事?"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可每一句都像淬了冰的针,细密地扎进来,"还是指你现在终于想通了,跑来告诉我你后悔了?"
      玉小刚的嘴唇抖了一下:"我没说我后悔……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当年我离开是有原因的,有些事不是我……"
      "原因?"比比东终于抬眼直视他。
      那双紫眸里没有恨意,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透彻的、经年沉淀下来的冷。
      比恨更令人难堪的是不在意。"你当年有什么原因,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不关心了。你以为我今天坐在这里,还会在意你当年为什么走吗?"
      玉小刚的脸色白了一寸。
      "你走的时候没有跟我解释,我也没有追问。你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以前的事',可你连当年的事是什么都说不清。"比比东从宝座上缓缓站起来,深紫色长袍拖曳在身后的玉阶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玉小刚面前三步处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男人,"你当年缩着不敢站出来,现在年纪大了跑来说这些话,只会让我觉得——"
      她顿了一下,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找一个不会太重但足够准确的词:"可笑。"
      玉小刚被那个词砸得整个人晃了一下。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辩解,可字句挤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这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把话咽回去,咽到后来连自己都分不清那些话到底是真的不该说,还是他根本不敢说。
      "你以为我是那个会一直等着你回头的人吗?"比比东的语气里终于浮起了一丝极淡的讥诮,像是被他的天真逗到了,"玉小刚,你今年多大了,怎么还跟当年一样,以为自己只要不出声,事情就会自己过去?你以为女人会一直停在原地等你回来解释?"
      她偏过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琉璃窗上斑斓的光影里,那目光像是穿透了很远的时间。"我等过你,等了很多年。等到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你根本不会回来。你连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又怎么可能为了谁回头?"
      玉小刚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带着颤抖的话:"我当年是真的……"
      "你当年什么都不是。"比比东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冷刃从鞘中抽出,精准地切断了玉小刚所有未完的话。"你当年什么都不是,现在也什么都不是。你跑来武魂城说'以前的事',可你连自己当年做了什么、没做什么都记不清了。你来这里想得到什么?得到我一句'我原谅你了'?还是得到我一句'我当年确实不该那样对你'?"
      玉小刚站在那里,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他的东西,整个人灰败得像一截被风雨反复侵蚀的旧木。
      比比东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玉小刚甚至来不及从那道目光里捕捉到任何温度——因为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爱,没有残留的余温,更没有他幻想过可能还在的在意。
      只是一个曾经认识你的人,最后看了你一眼,然后决定把关于你的所有记忆都封进一个不会再打开的匣子里。
      "你走吧。"比比东转过身,背对着他往宝座的方向走回去,"我今天见你,是想告诉你最后一件事——我早就把关于你的所有东西都扔了。你从今以后不必再来了。我不恨你,也不欠你,你也不欠我什么。两清了。"
      她走回宝座前坐下,拿起手边的卷宗,低垂着眼睫开始翻阅,仿佛殿中从来就没有站过那个人。
      玉小刚在大殿中央站了很久。
      久到殿门口的守卫开始侧目,久到他自己的双腿开始发僵。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教皇殿。
      比比东在他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微微抬了一下眼。
      那道灰扑扑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她看着那扇合拢的大门,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冷意,随即低下头,重新把目光落回了手中的卷宗上。
      从始至终,她没有问过他一句"你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玉小刚回到索托城的时候是第六天傍晚。
      他走进旅店大堂时唐三第一个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喊了声"老师",他抬手按了按唐三的肩膀说了句"我回来了"。
      可那双手落在唐三肩上的时候,指尖是凉的。
      当晚玉小刚破例跟众人坐在一起吃了顿晚饭。
      席间他的话比走之前多一些,偶尔会主动问一问这几天的团战情况,点评几句唐三的新战术。
      唐三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一声。
      我坐在桌子另一侧安静地吃饭,没有插话。
      饭后唐三和玉小刚在院子里单独待了一会儿。
      我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没有点灯,靠着门板在黑暗里站了很长一段时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脚边铺了一小片银白。

      我厌恶玉小刚这种态度。
      不是针对他这个人有什么私怨,而是他那种"一辈子都在原地打转"的活法让我从骨子里反感。
      明明心里有人却永远只肯走到半路就停下来,给自己的理由是"有些事不是当面说清楚就能解决的"。
      可你连面都不敢见,连话都不敢说,你又怎么知道解决不了?
      他不是真的解决不了,他只是怕。
      我看不起这种深情。
      真正的深情是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性也会拼命跑过去,是把所有犹豫都踩碎在脚底下,是让对方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在,我不会走,我就在这里。"
      而不是隔着一座山、一条河、半辈子光阴,远远地望着,掉几滴眼泪,然后转身继续赶路。
      隔壁传来唐三回房间的脚步声,比平时轻快了一些——他大概真的以为老师好了,心里正替玉小刚高兴。
      我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第二天清晨,天光刚透亮,我就醒了。
      推开窗,晨风裹着草木清气涌进来,院子里的老槐树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换好衣服推门出去,一抬眼就看见唐三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背对着我仰头看着槐树枝叶间漏下来的天光,听见开门声便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点安静的期待。
      "起这么早。"
      "没睡着。想了很多事,天没亮就起来了。"
      我偏头看他。
      晨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眉目间那层惯常的沉稳在没人的时候总会褪下去,露出底下更鲜活的少年气。
      他察觉到我在看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侧过身来面对着我。
      他站得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衣领上残留的皂角气息。
      晨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吹得轻轻晃。
      "你还记得昨晚答应我的吗?"他低声问,耳根已经开始泛红。
      我看着他,故意慢悠悠地说:"答应你什么?"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那副"你明明记得"又不敢追问的表情在晨光里格外生动,嘴巴动了动又羞于说出口。
      我看他这副模样笑了,往前迈了半步。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抬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他皮肤微凉,在晨光里带着刚醒不久的柔软。
      他垂着眼看我靠近,睫毛轻轻颤着,呼吸放得极轻极慢。
      我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他的睫毛抖了一下,嘴角在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就不受控制地翘起来了。
      等我退开之后他睁开眼,那双眼亮晶晶的含着笑望着我,整张脸在晨光里都亮了起来。"这个先补一点,剩下的等你赢回来。"
      他弯着嘴角没有接话,但把我的手从自己脸上牵下来握在掌心里,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两个人站在晨雾将散未散的老槐树下,手牵着手,安安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屋里传来奥斯卡打哈欠的声音,然后是木门吱呀被推开的响动。
      唐三立刻松开我的手退后半步,动作快得像是被烫到,耳朵红得透光。
      我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假装整理袖口,余光里瞥见他低头假装系根本不松的鞋带。
      奥斯卡揉着眼睛出来,看见唐三蹲在地上:"三哥你鞋带又松了?"
      "嗯,松了。"唐三面不改色地重新系了一遍那双本来就系得很紧的鞋带。

      吃过早饭之后众人前往大斗魂场。
      唐三走在队伍中间,我在队伍末尾。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路程,他在前面忽然放慢脚步落到了我旁边。
      周围队友正在热烈讨论今天的对手,没人注意到他悄悄从我身侧经过时,指尖极快地勾了一下我的小指,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了。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面朝前方目不斜视地走着,耳朵红着,嘴角翘着。

      今天斗魂场的对手是一支来自巴拉克城的队伍,平均等级三十四级,打法凶悍,以强攻和敏攻的快速联动为核心。
      我在看台侧方站定,双臂搭在栏杆上,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正在低头调整护带的身影上。
      裁判哨声响起。
      从开局的第一息起,对方就展开了极其凶猛的正面压制。
      两名强攻系魂师一左一右包夹而来,后方控制系魂师的藤蔓魂技同步释放。
      唐三的蓝银草如同潮水一般漫向整片擂台,第一魂技精准地在对方右侧强攻魂师脚腕处炸开,将他整个人绊得踉跄一步。
      左侧强攻手趁机突进到了唐三面前两步之内,重拳裹着暗红色魂力直轰面门,来势极快。
      唐三避让了一瞬,身形侧滑出去,但对手的第二击紧跟着就到了,擦着他下巴掠过去。
      他被迫多退了半步才能稳住重心。
      那个瞬间我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他的身形正处于一个短暂的僵直状态,如果对方在这个时候追击,他只能硬接。
      我的掌心攥紧了栏杆,翡翠天鹅的魂力在经脉里猛地涌了一下,两黄一紫一黑四枚魂环差点就要亮起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冲到半路的魂力硬生生压了回去。
      手指从栏杆上松开的时候指节泛着白,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恢复血色。
      后面的战斗他再也没有给对手任何机会。
      蓝银草的排布越来越精妙,第二魂技蓝银寄生从对方脚下同时滋生,紧跟着第三魂环紫光亮起,蓝银囚笼将对方后排双人同时锁死。
      整场团战持续了不到两炷香。
      唐三收了武魂走下擂台,习惯性地抬头望向我。
      隔着半个赛场的人群和光影,我朝他弯了弯眉眼。
      他隔着面具也弯了一下嘴角,快步走回了候场区。

      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好。
      白得像一枚被磨薄了的玉璧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把整座小院照得亮堂堂的。
      唐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我正坐在老槐树下的石阶上仰头看月亮。
      夜风很轻,槐树叶偶尔动一下,沙沙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他走到我旁边坐下,膝盖挨着我的膝盖。
      坐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老师的事,我今天又想了一天。"
      我偏过头看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
      "他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在一起。后来又遇到了另一个人,也因为一些原因没有走下去。"唐三的声音很轻,"我以前觉得这些事太远了理解不了。但你昨晚说的那些话让我想了一整天——他那种明明没放下却骗自己说已经翻篇了的态度,我以后不要那样。"
      "我知道。"我说。
      夜风忽然静了一瞬。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头的手,拇指在食指侧面轻轻摩挲着,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我今天在擂台上想的是——如果有一天我跟你之间出了什么变故,我绝对不会像老师那样只走到半路就停下。"
      他抬起头望向我的时候,那双眼在月光下清亮得惊人。"你站在看台上看我的时候,我每次都能找到你在哪儿。有时候上场之前我会先闭一下眼,在脑子里把你在的那个位置过一遍,然后才睁眼。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自己也记不清了,好像是某一天突然养成的,然后就再也改不掉了。"
      他说到这里呼吸微微加快了一些。
      夜风从槐树顶上穿过,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以前在唐门的时候我从来不想以后的事。可来了这个世界之后,我想的是——你得一直在。我好像从来没办法想象以后的日子没有你在旁边。"
      我伸出手,在石阶上慢慢摸到他的手。
      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反手扣住我的手指收得很紧。
      "我不会走。"我轻轻地说。
      他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
      他看了我很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之前说,喜欢一个人要往前走,不能往后退。"他轻声说,"我已经往前走了很多步了。我现在想知道——我走到你面前了,你愿不愿意伸手接住我?"
      夜风停了。
      我望着他,望了很久。
      他坐在月光里,那双眼睛倒映着整片夜色和一轮白月,微微发着颤。
      像等了很久终于把话说完的小孩子,怕被拒绝又不肯躲。
      我抬手,指尖抚上他的脸颊。
      他微微怔了一下,偏了偏头,温顺地蹭了蹭我的掌心。
      "我在等你这句话。"我说,声音比他更轻,"从星斗大森林那天开始就在等。"
      他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眼底那层光一圈一圈地荡开,越来越亮。
      嘴角慢慢弯起来,先是抿着,然后藏不住了,越翘越高,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那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现在可以再往前走一步吗?"
      我没有回答他。
      只是往前倾了倾身,在月光下吻住了他的嘴唇。
      他整个人僵住了。
      嘴唇是温热的,带着夜风里微凉的湿意。
      他在被我碰到的瞬间连呼吸都停了,只剩下睫毛在我皮肤上轻轻颤着。
      然后他动了——环在我身后的手慢慢收拢,小心翼翼地拢紧。
      他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轻轻回吻过来,力道很轻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
      我退开半寸的时候他的眼睛还没睁开。
      月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和微微发颤的睫毛上。
      过了好几息他才慢慢睁开眼,那双眼湿漉漉的,像是被月光浸透了。
      他低头望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的眼眶忽然红了一圈,极快的,酸涩和滚烫同时涌上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我的肩窝。
      温热的呼吸落在我颈侧的皮肤上,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轻颤。
      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腰,收得很紧很紧,额头抵在我肩窝里不肯抬起来。
      肩膀在微微发着抖,不是因为哭,是因为某种太满的情绪溢出来了,身体装不下。
      他闷在我肩窝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那口气变成了一个极轻的笑声,从胸腔深处溢出来的,闷闷的、颤颤的。
      "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又笑了一声,收紧了手臂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我怀里,"如果是梦,你别叫醒我。"
      我抬手环住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微微发颤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抚着。"不是梦。我在这儿。"
      他埋在我肩窝里又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带着一点鼻子堵住的闷音,像是高兴坏了又不好意思抬头让人看见。"我一辈子都不会走。以后不管出什么事——你只要回头,我肯定在。"
      我把他从肩窝里捞出来的时候,他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浅浅的水光,但嘴角翘得高高的,整张脸亮得像刚被月光洗过一遍。
      他垂着眼看我,又笑了一声,然后主动凑过来在我嘴角碰了一下。
      那个吻带着鼻音,软乎乎、黏糊糊的。
      "往后每一场斗魂,"他贴着我嘴唇说,"我上台前都会亲你一下再走。"
      他的耳朵红透了,却还是把这句话说完了,说完又把脸埋回我肩窝里闷闷地笑。
      我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行了,明天还打不打?"
      他闷声应了一句"打",但环在我腰间的手臂没有松开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眼底亮晶晶的,弯着嘴角,整个人从内到外都亮堂堂的。

      远处屋里传来小舞喊"小三你还不回来睡"的声音。
      唐三这才慢慢松开手站起来,弯腰凑近我耳边极快地低了一句:"明天打完团战,你别忘了。"
      然后转身快步往屋里走了,后背绷得笔直,耳朵在月光下红得透亮。
      我坐在石阶上没有立刻回去。
      夜风又吹起来了,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我仰头看着月亮,心口那块地方被满得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填着,又软又烫。
      然后我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往屋里走。
      推开门的时候月光跟着我一起进了屋。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掌心贴着自己的心口,那里还残留着他额头的温度和心跳的节奏。
      忽然,丹田深处那道沉寂许久的魂力屏障轻轻震了一下。
      我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碧色的魂力光晕正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温润、饱满,持续攀升。
      翡翠天鹅的虚影在我身后自动浮现了一瞬,两黄、一紫、一黑,四枚魂环依次亮起,然后在第四环旁边,第五枚魂环的位置隐约浮现出一圈极淡的金色轮廓。
      四十七级到五十级的门槛,在这一刻松动了。
      我闭着眼笑了。
      月光铺了满地,翡翠天鹅的碧色流光在夜色中缓缓旋转,温润又笃定。
      隔壁传来唐三翻身躺下的动静。
      他不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我刚刚跨过了那道卡了很久的坎。

      后来每个清晨,唐三果然说到做到。
      出门去斗魂场的时候,他会借着各种由头慢下来,然后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飞快地在我脸颊或嘴角碰一下。
      每次做完这件事他就若无其事地加快脚步走到队伍最前面去,耳朵红透了,背挺得笔直。
      走在后面的奥斯卡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三哥最近老热脸,怎么回事?"
      马红俊嘴里叼着半个包子含含糊糊接话:"什么热脸?"
      "就——一大早起来脸特别红,我问是不是发烧了他说没有。"
      马红俊顺着奥斯卡的视线看了看前面走得端正的唐三,又回头看了看落后两步走在队伍末尾的我。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回到唐三红透的耳朵上,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我走在队伍末尾,抬手碰了碰刚才被他亲过的地方,弯了一下嘴角,提步跟了上去。
      阳光从东边铺过来,把一群少年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唐三走在最前面,步子稳稳当当,耳朵红着,后背笔直。
      我在队伍末尾跟着,知道他等会上了擂台之前会先闭一下眼,在脑子里找一找我的位置。
      我也知道,等他打赢了走下来,今晚回到院子里,我欠他的那一下,该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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