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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谈 索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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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托城大斗魂场的连胜纪录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持续刷新。
皇斗战队一战后,史莱克七怪的名号彻底打响了。
"七假面战将"五个字从最初的无人问津变成每场必满的票房保证。
弗兰德坐在旅店大堂里数铜板的次数越来越多,数着数着嘴角就压不下来,连带着给众人加餐的次数也勤快了不少。
唐三的魂力在这段时间稳步攀升。
密集的实战像一把反复锻打的铁锤,把他体内的魂力锤炼得越来越精纯。
我能感觉得到,他离三十三级只差一层薄薄的屏障,随时可能冲过去。
白天他在擂台上控场,晚上回到旅店打坐调息,日子过得规律又紧凑。
我依旧每场都站在看台侧方同一个位置,赛后替他梳理经脉、修复劳损。
队友们渐渐习惯了这种模式——打完架,唐三被宁老师拎走,一刻钟后放出来,生龙活虎。
转变发生在一个深夜。
那天白天打了两场团战,其中一场对手是支打法很脏的杂牌队,暗中用了淬毒的暗器。
唐三虽然及时反应没有中招,但左手手背还是被划了一道浅口。
那点毒量在赛后就被我清干净了,伤口也愈合了,他本人完全没当回事。
可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刚合上眼,忽然感觉到隔壁的魂力波动猛地跳了一下。
很短暂,像水面上被石子砸出的涟漪,一圈荡开就迅速消失了。
但我认得那气息,那不是蓝银草——温润、浑厚、带着某种古老而沉重的质感,像一柄埋在地底千年的铁锤被谁碰了一下。
我睁开眼,在黑暗中坐起身。
隔壁房间安静了一息,然后传来唐三压抑的闷哼声。
很轻,像是硬生生咽回去的。
我披了件外衫推门出去,走廊上安安静静,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带子。
我走到他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里面安静了片刻,才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唐三站在门后,看见是我,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显然已经迅速收敛了气息,此刻周身只剩蓝银草平缓的魂力流转,但额头那层薄汗还没干透,鬓角的碎发湿湿地贴在皮肤上。
"我吵醒你了?"他低声问。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侧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让开门口,顺手把门合上。
屋里只点了桌上那盏油灯,火苗被他方才那一瞬间的魂力震荡晃得有些歪,此刻正慢慢重新立起来。
唐三站在桌边,左手不自觉地握了握又松开,指节微微泛白。
我走到他面前,没有绕弯子:"左手。"
他抬眼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掩饰的话,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慢慢伸出左手,摊开掌心。
灯光下,他掌心深处有一团极淡的暗金色纹路正在缓慢消退,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湿痕。
那纹路很浅、很短,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昊天锤的气息。
他压了这么多年、藏了这么多年、连最亲近的队友都没有透露过的秘密,在刚才那一瞬间差点破封而出。
"你在梦里没压住。"我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唐三垂着眼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正在消散的金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白天那道伤口沾了毒,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清干净了就行。但晚上打坐的时候发现那道毒顺着经脉往左臂走,碰到昊天锤的封印边缘……它好像被刺激到了。"
他把掌心合拢,攥成拳头,指节绷得很紧:"我立刻压回去了,但它动的那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以前只是一点轻微的震颤,这次……它好像想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抬起眼看我。
那双眼在昏黄的油灯光里很平静,没有慌,没有怕,但眼底深处压着一点很沉的东西。
那是他从六岁起就扛在肩上的秘密,整整六年,独自一人守着,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我爹当年叮嘱我的时候说过,昊天锤绝对不能暴露,一旦被人知道双生武魂的存在,会引来杀身之祸。"他声音很轻,"我这些年一直压得很好。但最近连续高强度实战,魂力越用越勤,封印好像……越来越松了。"
我安静地听完,没有急着说话。
他站在我面前,身量已经比我高了半个头,可在这一刻他看起来像是又变回了圣魂村里那个独自守着秘密的六岁孩童。
我抬手,轻轻覆上他攥紧的拳头。
掌心贴着他绷得发白的指节,温热的魂力缓缓渗进去,把他经脉里残留的那一丝躁动抚平。
他没有躲,也没有松手,就那样被我拢着拳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爹说的没错,双生武魂确实不能轻易暴露。"我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但也更笃定,"但他说的是'在外人面前'。我不是外人。"
唐三抬起眼,我看着他:"我会帮你守着。封印如果松了,我替你再压回去。以后如果有哪一天真的压不住了——"
我没有说出"那就一起扛"这种话,只是把覆在他拳头上的手收拢了一些,让他感受到掌心的温度。
但我的意思他听懂了。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眼眶在灯光下有一瞬间微微泛了潮,随即被他用力眨了回去。
他慢慢松开拳头,掌心朝上,把那团残留的金色纹路摊开在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那道正在消散的暗金色痕迹,另一只手覆上去,两黄一紫一黑四道环光在我指尖极淡地流转了一瞬,温和的碧色顺着掌纹渗入他掌心,像一层细细的薄纱裹住封印边缘的裂缝。
"好了。"我收回手,"今晚它不会动了。以后每次比完赛我都帮你检查一遍,封住松动的缝隙。"
唐三低头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掌心,那团暗金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一层浅浅的碧色光晕还覆在皮肤表面。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眼望向我。
"你什么都没问。"他说。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我收回手,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现在不想说就不说。"
唐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绕到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盏油灯,火苗在两人中间轻轻晃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像是在整理措辞,我安静等着,没有催他。
沉默了好一阵,他开口了:"我爹……曾经是很厉害的魂师。具体多厉害我没有问过,但他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他说,'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动用昊天锤,那就说明你已经站在了必须面对一切的位置上。'"
他顿了一下,"我以前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最近越来越频繁地想起它。"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很久,低着头,手指搭在桌沿无意识地轻轻叩着。
我在对面安静地等他,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把两个人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过了好一阵,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以前在唐门的时候,我藏着一个东西藏了很多年。那时候我以为只要藏得好就够了,可是藏久了,有时候会分不清——那个秘密到底是包袱,还是我自己的一部分。"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左掌心上:"武魂也是一样的。蓝银草是我每天都会用的,很多人都见过。可昊天锤不一样,它从觉醒那天起就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完整地出现过。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如果再这样压下去,它会不会……慢慢消失了。"
"不会。"我开口打断他,"它不会消失。你的魂力越强,它就越不会消失。你只是一直没让它出来透气。"
唐三抬眼望着我。
我看着灯光映在他眼底的模样,声音放轻了些:"它既然是你的武魂,就永远不会消失。你只是在等一个对的时机把它拿出来。等那个时机到了,它会比你现在以为的更强。"
唐三安静地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轻轻弯了一下嘴角:"你总是能把我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捋平。"
"那是因为你心里本来就不乱。"我说,"你只是需要有人告诉你,你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他垂下眼,嘴角那点弧度没散。
窗外月光从瓦檐上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那一刻屋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仰起头看我,油灯的火光映在他瞳仁里,像两簇小小的烛火。
我抬起手,指尖抚过他眉骨。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躲。
我的指尖顺着他的眉骨滑到太阳穴,又沿着颧骨的弧度慢慢落下来,停在他下颌线旁边。
他仰着脸由我抚着,呼吸比方才浅了一些,但很平稳,像在等什么。
我低下头,在他眉心落了一下——很轻,唇瓣碰到他皮肤的时候感觉到他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的额头主动朝我这边迎了迎,像舍不得那点接触结束得太快。
我退开半寸,垂眼看他。
他还仰着脸,那双眼睁着,亮得惊人。
过了好几息他才像是找回了呼吸,耳根那一层薄红从皮肤底下慢慢透上来,染到脖颈,染到下颌边缘。
可他嘴角翘着,翘得很高,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我,像是要把我此刻的模样仔仔细细地记住。
他慢慢抬起手,握住我刚才抚过他下颌的那只手腕,力道很轻,只是把我的手从他脸侧牵下来,掌心贴着自己的侧脸,然后微微偏了偏头,温顺地蹭了蹭我的掌心。
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我被他蹭得心口发软,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睫毛在我指腹下面轻轻扫过,痒酥酥的。
"好了,睡吧。"我轻声说,"明天还有团战。"
他嗯了一声,松开我的手腕站起来。
我走到门口时他跟在后面,在我推门的时候忽然从背后伸手,极快地环了一下我的腰,额头抵在我后肩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松开了。
"晚安。"他说,声音闷在我后颈后面,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笑意。
我站在门口没有回头,只是弯了一下嘴角:"晚安。"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我靠着门板站了片刻,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隔壁的脚步声轻快地在屋里踱了两步,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笑,闷在枕头里。
我在黑暗中笑了笑,躺回去闭上眼睛。
第二日白天照常斗魂。
唐三上场时看不出任何异常,控场依旧精准利落,蓝银草铺满整片擂台的时候甚至比前几天更加从容舒展。
他昨晚那一番剖白之后,眉目间那些深藏的沉凝似乎松散了一些,整个人的气场反而更柔韧了。
我在看台上看着,心底那块石头悄悄落了地。
傍晚弗兰德难得大手一挥宣布:"今晚不训练了,带你们逛夜市去。打了这么多天,该松快松快。"
众人欢呼成一片,奥斯卡当即蹦起来抱住马红俊的脖子差点把他勒岔气。
小舞拉着宁荣荣已经开始讨论夜市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了。
唐三站在人群外侧,目光穿过热闹的队友们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点安静的期待。
我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索托城的夜市灯火辉煌。
暮色刚沉下去,长街两旁的灯笼就接连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沿着街道一路铺开,在暗下来的天幕下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摊位密密匝匝地排满了街两侧,卖小吃的、卖首饰的、卖稀奇古怪魂兽零件的、玩杂耍变戏法的,人潮从街头涌到巷尾,喧闹声揉成一片嗡响。
七个人从街口涌入,很快就被潮水般的人群冲散了。
戴沐白牵着朱竹清闪进一条人少的岔道,马红俊拽着奥斯卡冲向了烤串摊,小舞拉着宁荣荣蹲在卖糖画的老头摊前挪不动脚。
我被人流推着走了几步,正打算找个人少的地方站定,忽然感觉手被人握住了。
唐三从人群里挤过来,戴着那张千手面具,另一只手拨开挡在面前的行人,目标明确地走到我身侧。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很自然地把我的手拢进掌心,然后侧过身把人流挡在外面,在我面前开辟出一小块安稳的空间。
"跟紧了。"他说,隔着面具声音有点闷,"别走散。"
我看着他微微侧身护着我的姿态,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由他握着往前走。
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蹭了蹭,那个小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夜市的人实在太多了。
唐三全程牵着我的手没松开过,他走路的姿势很放松,步子却始终把节奏控在我跟得上的范围。
碰到路窄的地方他会提前收拢手臂把我往身边带一带,遇到推挤的醉汉他侧身挡一下,全程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你以前逛过夜市吗?"我问他。
他想了想:"诺丁城外有过一次,跟老师出去办事路过。但那会儿赶时间,只匆匆看了一眼。"他顿了顿,"今晚是第一次认真逛。"
"那今晚多看一会儿。"
我们慢慢穿过半条街,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前停下来。
唐三松开我的手去买了一包,用油纸裹着热乎乎的栗子递过来。
我剥了一个塞进嘴里,粉糯香甜,烫得直呵气。
他看着我的样子笑了一下,自己也剥了一个,低头慢慢嚼。
我剥了第二个,顺手递到他嘴边。
他愣了一下,低头就着我的手咬住栗子,嘴唇蹭过我的指尖。
他嚼着栗子,耳根慢慢红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垂着眼继续往前走,手指却悄悄收得更紧了一些。
往前走了一段,路边有人在放孔明灯。
薄薄的纸壳被热气撑起来,晃晃悠悠地升上夜空,带着烛火浅浅的橘光飘向深蓝色的天幕,一盏接一盏,像一尾尾浮在夜空里的暖色鱼群。
唐三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侧头问我:"你要放吗?"
"你想放?"
他点了点头。
我跟着他走到摊前,买了两盏最普通的白色孔明灯。
摊主给了支炭笔说可以在灯面上写愿望,唐三接过来想了一下,低头在灯面上写了几个字,动作很轻,写完之后迅速把笔放下,像是怕我看见。
我瞥了他一眼,他耳根在灯火里泛着薄红。
我没有追问,拿过自己那盏灯,低头想了一想,写了四个字——"岁岁长安"。
唐三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没说什么,垂着眼帮我托住灯底。
摊主过来点了火,热气慢慢把纸壳撑圆,我松了手,那盏灯就晃晃悠悠地升起来,汇入夜空里那些暖黄色的光点中。
唐三那盏也升起来了。
两盏灯挨得很近,在夜风里被吹着往同一方向飘去,越升越高,变成远处两个模糊的光点,分不清哪一盏是谁的了。
唐三仰头看着那两盏并肩而行的灯火,没有立刻说话。
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侧过头来看我,目光在暖色灯火里温柔得过分。
我看着他,等他开口。
"我写的是'和她一起'。"他终于说,声音不大,但在夜风里清清楚楚地传进我耳朵里,"就是字面意思。和她一起看月亮,一起逛夜市,一起放灯,一起……以后所有的事。"
他说完这句话耳朵已经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了一层淡粉色。
可他直直地望着我,没有移开视线,那双眼睛在灯火里亮得惊人。
周围人声嘈杂,叫卖声、欢笑声、孩子的跑闹声裹在一起,可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落在远处。
我只看见他站在夜风里,站在满河碎光和远处的灯火中间,认真地望着我。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把他的手重新牵过来,十指交握着扣紧,然后偏了偏头,靠了一下他的肩膀。
很轻的一下,一触即放,快得像一片落花擦过水面。
但唐三整个人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拢手指,把我的掌心完全裹进他的掌心里。
他什么话都没说,可他掌心的温度比灯火还烫。
我们并肩沿着河岸走了一段,从放灯的河段慢慢往人少的方向踱去。
唐三手里还捏着方才放灯剩下的那截细竹签,边走边慢慢转着,像在玩什么小玩意儿。
我不经意地侧头看他,面具摘了挂在腰间,灯笼的暖光把侧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走路的姿态在人群里有种很独特的气质——明明个子在同龄人里不算最高,但那种沉静从容的劲头让他不管站在哪里都很出挑。
"看什么?"他忽然侧过头,抓到我正在看他,嘴角微微翘起来。
"看你今晚心情很好。"
他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他把那截细竹签收进袖口,空出来的手自然而然地重新寻到我的手,扣住指缝,掌心贴着掌心。"以前逛夜市都是一个人,"他说,"路过什么都只是看一眼就走。今晚跟你一起走,感觉每条街都变长了,什么都想停下来看一看。"
我听着他这话,垂下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指节。
他握得很稳,力道不紧不松,但拇指会时不时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像某种下意识的确认——确认我还在旁边。
走着走着路过一个卖手工竹笛的小摊,摊主吹着一支短笛招揽生意,曲调简单悠长。
唐三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像是在比量什么。
"想买?"我问。
他摇头:"不会吹。只是想起来小时候在圣魂村,有次隔壁村来了个货郎,吹笛子路过村口,我追着听了一路。后来我爹问我想不想学,我想了想还是摇头了。"
"为什么?"
唐三偏头想了想,答得很随意:"那时候觉得学这些是'多余的东西'。我爹一个人带我已经很累了,我不能再花他的钱去学不顶饱的玩意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有自怜,只是在陈述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但我听到耳朵里,心口酸了一下。
我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把他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
他怔了一下,侧过脸来看我,眼里的神色从怔忪慢慢化开,变成一片柔软的光。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我收回手,"就是觉得你那时候挺乖的。"
他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低下头用额头极快地蹭了一下我的肩头。
那动作像一只大型犬在撒娇,又短又快,蹭完就直起身继续往前走了,耳朵却从后面看红得透亮。
夜市的人潮在我们身边涌来涌去,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哈哈大笑,远处小舞喊宁荣荣快来看这个糖画摊。
可这些声音都隔得很远很远。
唐三牵着我,从人群中穿过去,沿着河岸慢慢往前走。
灯笼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被夜风吹着轻轻晃动。
他的手指一直扣着我的,从夜市入口走到了河岸尽头,没有松开过。
走到一株老柳树下时他停了脚步。
河对岸的灯火远远地映在水面上,风吹过来,柳枝拂过他肩头。
他侧过身面对着我,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我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碎光。
他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然后抬眼看我。
"以前在唐门的时候,觉得这一辈子能守住自己该守的东西就够了,不需要什么人陪着。到了这个世界之后,觉得能安安稳稳把武魂练好、照顾好父亲和村长爷爷就行,也没想过别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后来遇见你了。"
晚风把柳枝吹得轻轻晃,他的影子和我影子交叠在地上,分不出彼此。
"我以前没说过这种话,不知道怎么说才算对。"他微微收紧了手指,认真地望着我,"但我以后每一次上擂台之前都会先找你。每一次打完回来都会第一个走向你。每一盏许愿灯上都会写你。"
他说完这些已经安静下来了,就那样站在夜风里望着我,等我回应。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那只被他握着的手,把他的手背贴到自己唇边,亲了一下,没有立刻放开,唇瓣贴着他的手背多停了两息。
他手背上的皮肤微微发烫,我能感觉到他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我松开的时候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被我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整条河的碎光都倒映进了他的瞳仁里。
他弯起嘴角,然后低头把额头抵在我的肩窝里。
"够了,"他说,声音闷在我肩头,"这句话够我记一辈子了。"
他没有立刻起来,就这么抵着我站了好一会儿。
我抬手环住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清瘦的脊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比平时快了一些。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衣摆吹得轻轻翻动,也把我散落的长发吹到他肩侧。
远处小舞的声音飘过来,在催我们回去集合回旅店。
唐三慢慢抬起头,眼底亮晶晶的,牵着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侧过身,飞快地在我嘴角碰了一下——快得像一片树叶擦过水面。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步子稳当,耳朵红透。
我被他拽着跟上去,抬手摸了一下被他碰到的地方,嘴角压不住。
回到旅店时众人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马红俊嘴里叼着半串烤串,看见我们牵手进来已经连眼神都不给了,只含含糊糊说了句"回来了啊"就继续低头啃肉。
奥斯卡更是连头都没抬,正跟弗兰德核对夜市花的铜板账目。
只有小舞仰头看了看唐三,目光落在他至今还没褪尽红意的耳廓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唐三面不改色松开我的手走到桌边坐下,耳朵红得滴血。
我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倒了杯凉茶慢慢喝。
街上的喧闹在窗户外渐渐远了,大堂里只剩下队友们零星的说话声和笑声。
唐三坐在我身侧,膝盖挨着我的膝盖,没有刻意靠过来,但也没有躲开。
温热从那点相触的地方缓缓传过来,踏实、安稳、笃定。
众人各自回房歇下之后,我没有立刻上楼。
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夜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满地的碎银。
身后传来脚步声,比平时还要轻一些。
唐三绕到我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开口。
夜风穿过树梢,吹动他白天被汗水浸过又被晚风晾干的衣摆。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顺着指缝扣进来,十指交握。
他掌心的温度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暖。
"今天晚上的事,"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会一直记得。"
"哪件事?"
他侧过头看我,月光下半张脸笼在银白色的光里,另半张隐在槐树的阴影中。
他弯了一下嘴角:"每一件。放灯、栗子、竹笛摊、那句话。"
他顿了一下,"还有你亲我手心。"
他说"你亲我手心"这五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被夜风吞掉。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移开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耳根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我被他看得心口那块地方烫了一下。
我没有说话,只是收拢手指把他握得更紧了些,然后偏过头,把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明显绷了一瞬,然后很快放松下来,侧了侧头,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
夜风继续吹着,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
我们站在月光和树影交错的院子里,手牵着手,谁都没再说话。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熄了,夜色越来越深。
我感觉到他贴着我发顶的下颌动了动,然后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像是自言自语:"明天上台前,我还是会先找你。"
我闭着眼,靠在他肩上,弯着嘴角应了一声:"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