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狼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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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舟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了。
他看着衣柜门被推开，光线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他弓起的背上。
大灰狼B的轮廓倒映在柜门内侧的木纹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他的脚尖。
贺知舟攥了紧了符纸，指尖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从下往上，越过那道半指宽的缝隙，他看到一双暗黄色的瞳孔正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看着他。
那眼神没有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件已经确认过位置的物品。
贺知舟大脑一片空白，心脏跳的整个胸腔都在震。
我才19岁啊——刚高考完……冰粉还没吃上，死在这里太亏了……
然后他把这句念头掐断了——想再多也没用，狼又不会等他。
贺知舟把那声脏话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骂，是觉得骂了办没用。然后他笑了一下——嘴角抬了那么一丁点，很浅，很勉强，像是怕被对方看见，又像是怕被自己发现。
门缝外那道视线没有离开，散发着恐怖的威压，仿佛要把人撕碎了吞进肚里一般。
贺知舟的笑容顿了一下直接消失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符纸，朱砂痕迹还带着没干透的潮气。
算了，怕也没用。
他攥紧符纸，抬眸对上了大灰狼B的视线。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四周的景物有些模糊，只有大灰狼B和大灰狼C眼睛泛着幽绿色的光。
大灰狼B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从衣柜里颤颤巍巍的爬出来，贺知舟肩膀还抖了一下。
“那个……大哥，我，我…练魔术呢。”贺知舟挤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灰狼B没说话，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大灰狼C却好奇的凑过来，嘴边的糖霜还没擦干净：“啥魔木？”
贺知舟脑子一片空白，他手里还攥着那几张符纸，纸片已经被捏皱了，朱砂纹路在红光里泛着点暗红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被浸湿的符纸，又抬头看了一眼B和C，沉默了两秒之后，把符纸举到眼前：“……变形状。”
他硬着头皮把符纸往眼前一挡，手指飞快地翻了个面，那张符从左手换到右手，朱砂纹路在空气中晃出一道残影。
大灰狼C愣了一下，像是没见过这种东西。
贺知舟趁它愣住的那半秒，把那张符往大灰狼B的肩线上一抛！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手掌压下去的时候，指甲发白。
大灰狼B并没有立刻往后退，它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肩胛骨在他掌下绷紧的一瞬。
然而，符纸却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爆开。
没有光，没有灼热，没有灰白色的烟气。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贴在大灰狼b的肩线上，像一张普通的旧纸。
贺知舟愣了一下，他的脑子短暂的空了一瞬，像是刚按下开关，灯却没亮。
而就在那一瞬，大灰狼C从侧后方动了！它的前爪探出来，带着风声。
“哎——！”
贺知舟余光扫到那道灰影时，已经来不及往后面躲了。
他猛地把手抽回来，往身侧一收，C的前爪扑空了，砸在衣柜木门上，木屑崩出来，有几片溅在他后颈上，带着旧木头的凉意。
那只爪子没有立刻收回去，它卡在了衣柜门框和柜门之间的缝隙里。
大灰狼B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肩线上的那张纸，又偏回来把视线落在他脸上。
然后它往前迈了一步。
贺知舟能感觉到那步的重量，地面微微震了一下，震感从脚底传到膝盖，膝盖上那道伤口被牵了一下，发麻。
他下意识的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趁大灰狼C还在扯自己前爪的那半秒空隙，后退了半步。
贺知舟后背撞上桌子边缘，手往后一撑，摸到一个什么东西——他没看，直接抄起来往前抡了过去！
“你不是说变形状吗？！”
眼见着那东西就要飞上来，大灰狼C发出一声惨叫。
那东西飞出去的那一刻，贺知舟才看清那是一把凳子。
木头底，四根腿，被他一整只抡起来，本来是要砸大灰狼C的，结果砸在大灰狼B的侧脸上了，发出一声闷响。
凳子砸上大灰狼B的时候，贺知舟感觉到自己的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那股反震从他握着凳子腿的那一只手一路传上来，顺着胳膊一直窜到肩膀。
大灰狼B像被砸退了，但它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
贺知舟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断口，觉得自己要完了。
“哥……这个魔术就是要变断，本来应该是一整把变半把……”
贺知舟试图解释。
随即大灰狼B便像被激怒了一般，从侧面猛扑上来！
“我草……”贺知舟往后撤了一步，却没想到踉跄了一下。
他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大灰狼B的利爪，就狠狠的甩了过来，在他的右臂外侧落了一下！
“嘶——”
贺知舟死死捂住伤口，他能感觉到那力道从皮肤表面压下来，然后是热、麻，接着是一阵尖锐的抽痛，同那一块蔓延开。
浓重的血腥气在这间屋子里蔓延。
他往后退了一步，肩膀却抵住了身后的桌子边缘。
这时大灰狼C的爪子也抽了出来，它一步步的走到大灰狼B的旁边，两只狼的威压像洪水一般泄出来。
像脖子被扼住，有些让人喘不上来气。
大灰狼B居高临下的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
两头狼还在步步紧逼，这片狭小的空间已经让人窒息。
贺知舟想用手肘把自己从墙边推起来，但更撑到一半，手掌在碎木屑上划了一下，他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去，杀了他。”大灰狼B倨傲地朝大灰狼C抬了抬下巴。大灰狼C迟疑了一瞬，但还是稳步上前。
贺知舟看到大灰狼B抬下巴的那个动作时，他感觉自己右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
“妈的……孬种！”
他还没说完，大灰狼C的血盆大口咬下来的时候，贺知舟猛地把旁边那根断凳腿直接塞进了它嘴里。
大灰狼c顿时有点懵。但贺知舟没有停，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顺势狠狠踹了他一脚。
那一下不算重，但踹着大灰狼c偏了偏头。
大灰狼C停下动作，像是一道程序，确认自己嘴里多了什么东西。
贺知舟的动作扯到了伤口，还没有凝固起来的血液，又顿时崩开，顺着衬衫直往下渗。
他不敢去擦伤口，趁着那半秒，往后退了两步，背部抵住冰凉的墙壁。
大灰狼B看到大灰狼C这样，它满脸黑线，正准备往前走的时候，贺知舟突然撑着身子，踉跄着站起来。
他慢悠悠擦着嘴角未干的血迹，喉咙里溢出一声极浅的笑。
“喂——”墙角那个少年人开口了，带着一股冷意和杀气。
“B！你他妈活腻了，忘了什么吧？！老子他妈的不是小红帽，老子是大灰狼D！”
贺知舟胸腔剧烈起伏，不难看出来是强撑着的。
大灰狼B犹豫了几秒，准备再次咬下去的时候，外婆开口了：
“打打闹闹就该走了吧？！我屋子里不想见血！”
外婆的声音苍老却很有力，她没有过多涉及，却警告了一下。
大灰狼B迟疑了一瞬，像是思考，半晌之后，他带着大灰狼C离开了。
临走前，它瞥了一眼贺知舟，像是一种警告，更像是挑衅。
两头狼走了之后，贺知舟装也不装了，他是侧身先落地的，右臂着地，伤口直接被压了一下。
他没来得及撑住，整个人就侧着倒进桌角和墙之间的缝隙里。
想站起来，但那一侧的手臂用不上力，只能用手肘撑着地面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面。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袖口已经裂开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到地面上，被灰尘吸进去。
“草……两个傻B…”
贺知舟愤愤地发出一声暗骂，像是忘了屋内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止痛药和绷带。”外婆在摇椅上头也不回的说，像是自言自语。
贺知舟这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一个外婆，他的表情一瞬间有点怪异，但还是倔强的一瘸一拐的去拿绷带。
等到贺知舟把自己包的像个馒头一样之后，外婆才睁开眼。
外婆拿蒲扇指了指门口：“孩子，我这儿留不了像你这样的客人，趁着还能看见点路，先回去吧。”
贺知舟闻言手中动作顿了一下，但他还是轻声回了一句“嗯。”
外婆见状继续闭上眼睛装睡。
***
摇椅还在轻轻的晃，外婆看着走出门口身残志坚的贺知舟，她轻轻叹了口气，但还是闭上了眼睛。
人命在天。
***
这边贺知舟刚跨出门栏，就差点一个踉跄摔了个狗啃泥。
他看着自己满身的“战绩”，一种心酸又冒了出来……
老子今晚睡哪……
他低头掏了掏口袋，又掏出来几张符，贺知舟翻了个白眼，一脸恨铁不成钢。
这东西一会儿有用，一会儿没用的！差点把他小命害没了！
还有，那两头狼他妈的还不赔医药费！
贺知舟想想就来气。
磨磨蹭蹭地挪了一会儿，他感觉两眼一黑，已经走不动了，腿软的不像自己的。
贺知舟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低头看到脚边落着一根长树枝，长短刚刚好，像量过一样。
他撑住那根树枝，把它捡起来当拐杖使。
没事，不丢人，没人看见。
贺知舟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这时的天已经快黑了，见不到一点夕阳的余光，处处透露着阴森与诡异。
停下来的时候，后背抵住一棵树干，树皮粗糙，隔着衣服硌着肩胛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皮蹭破了，渗着血珠，裤腿上沾了一层碎泥，好在没有深到不能走。
贺知舟正准备简单处理一下伤口的时候，又听到了草丛有东西靠近的声音。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一下。
果然……这地方没一刻安静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狼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