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临时小红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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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外婆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下去了。
树影被拉得很长，夕阳只剩下最后一层薄光，落在路面上像一层没来得及干透的釉。
贺知舟刚跑出去没多远，
他就蓦地感觉到后颈一阵细微的发紧。不是风吹的，而是一种更隐秘的、像是被什么从暗处注视的感觉。
后面有东西在跟。
他僵住了，步子刷的慢半拍，大脑有些乱，但他放慢了脚步，余光扫过地面——夕阳漏下来的光斑被什么细长的事物短暂地遮了一下，又恢复了。
鼻尖轻轻一抽，两股冲鼻子的味道直闷天灵盖。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差不多是那种几个月没洗过的毛绒玩具，被雨泡过又晒干，晒干又泡过的味。
那两头狼，没跑，来跟踪他了。
那两头狼在那里开小会不叫自己，又偏被他听到了，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那俩货肯定是来封口的了！
他肩膀收紧，有些微微发抖，那是一种身体先于意识的警觉，但没有持续太久。
贺知舟低头，把嘴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在压什么。
不是在压恐惧，是在压一种……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的…亢奋？？
不知道。反正，真他娘的兴奋啊！
刚高考完题海卷子还没扔两天，就被搞到这破副本，当什么大灰狼D！
行，今天高低得演一出小红帽躲大灰狼！
他咬着后槽牙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兴奋和战栗压下去，告诉自己：现在是逃命，不是玩游戏。
手往口袋里一摸，在深处摸到了一支笔杆被磨得光滑的铅笔，他沿着轮廓探了一圈，像在确认铅笔还在。
妈的逃命就逃命，怎么还兴奋起来了。是不是有病。
他肩膀微微绷着，步子却硬生生加快了。
贺知舟强行收敛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装作什么都没察觉，一步并两步挪去外婆小屋。
那块荧光屏又诈尸了，静静的飘着小字——
【玩家贺知舟请注意，
当前身份：小红帽，
任务：带甜糕拜访外婆，严禁暴露大灰狼D的身份！】
贺知舟正准备关掉的时候，荧光屏的左下角有一行非常非常小的字，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点击查看详情】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贺知舟点了进去——
【玩家收支：
（因违反副本规定，-1000童话币）
（因违反副本规定，-250童话币）
（因……）等等。】
【请玩家贺知舟及时还债哦~】
最后那一句话它甚至还打了个波浪线……
贺知舟听着那行波浪线看了两秒，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有点大脑宕机了。
贺知舟的手僵硬了一瞬，然后又有点不知所措的放下。
原来这就是系统说的“后果自负”……
你刚开始不说明白！
贺知舟欲哭无泪……
他努力的想调整一下面部表情……没用…
还有那个什么尽快还债什么鬼啊……？
【请玩家迅速完成任务！】
这鬼地方不是要钱就是要命，谁知道它会干什么？？
贺知舟哭丧着个脸，不情不愿的做任务。
“笃笃笃。”
贺知舟敲了三下门，没人应。
“外婆——是我，我是小红帽！”
贺知舟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啊——？小红帽啊！进——来吧”
里面的老奶奶停止了打呼噜，眯着眼打着哈欠说道。
“外婆……我给你带了甜糕…”
声音恹恹的，半死不活。
“啊——”外婆的听力似乎不太好，过了好半天她才听懂贺知舟说了什么，“我有糖尿病——”
贺知舟：？？？
他迟疑的看了一下手中篮子里裹满了糖霜的甜糕。
贺知舟：“……”
这妈妈也是个奇人。
他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的光线比外面还暗。
桌面上放着一只旧碗，碗沿缺了一小块，旁边是一盏没点亮的油灯。
贺知舟站在门口，像做贼一样溜了进去，先把门在身后合上，然后轻轻地把甜糕放在了桌上。
他站在桌边，听到自己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落得很清楚。
外婆坐在角落的旧椅子上，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手里没有拿东西，也没有在看他，像是已经坐了很久。
外婆看见贺知州来了，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小红帽，你身上怎么这么脏啊？”
贺知舟：……
还不是都怪这个鬼系统！
贺知舟想了想，憋出一句：“您……平时一个人住吗？”
外婆停下划杯沿的动作，微微抬起头，半响后说：“……住很久了。
外婆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打量了他一下，突然有些微微诧异。
“孩子，你…没有穿那件红斗篷吗？”
贺知舟撑在衣柜上的手顿了一下。
“啊？为什么要穿红斗篷？”他蹙了蹙眉。
外婆没有立刻答话。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确认什么，过了一会儿再说：“那件斗篷…是给来这里的人准备的。”
贺知舟没接话，他感觉外婆话里有话，但她不能说出来，正好他也不想继续猜。
外婆停了片刻，用手比划了一下，又问：“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红斗篷的小女孩？她上次来了。”
外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想什么。
“红斗篷？”
那应该说的是那个小红帽了。
“见过。”贺知舟点了点头。
外婆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杯沿，声音很轻：
“……她还好么？”
贺知舟听到这话愣了好半晌。
“她……过的很好。”
外婆听到这话，表情终于松了松，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声音很低，还带着沙哑：
“……每年都会有人来。”
她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
贺知舟越听越糊涂，他顿了一下，没接话。大脑有点加载不过来。
他刚想再开口再从外婆NPC的嘴里套点话的时候。
余光扫到门缝外的光线暗了一瞬。
他猛地停住了。
贺知舟侧过头，看到门缝底下多了两道影子，很浅，但确实在动。
那两道影子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地变宽——不是人走动的角度，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贴着门板，从外往内逼近。
门板没有响，但门缝下方的光已经被遮去了大半，屋里的暗色像是被那两道影子压了一下，沉得更低了。
贺知舟心里“咯噔”了一下。
两头狼已成功抵达战场。
贺知舟轻喘了一口气之后，听不到自己的呼吸了，像身体自己调低了音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却带着微微战栗的兴奋。
他没有转头看外婆，但他的余光扫到她已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像也意识到了什么。
门外的动静停了片刻，然后那两道影子忽然不再移动，像是已经确定了目标。
一阵沉重的呼吸从门板外传进来，近得像贴在他的耳廓上，贺知舟脚有点僵硬，他攥紧手中的铅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哥，您能不进来吗？
下一秒，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了。
破旧的门板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裂成了四五片，灰尘和碎屑扬了半间屋子。
贺知舟：不是……你来真的啊？！
他心里一惊，手忙脚乱的转了半秒之后，直接一头扎进了衣柜里，呼吸还是抖的。
他把衣柜门合上的时候，门板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像木头和木头之间刚好碰在一起，没有完全合紧。
贺知舟停顿了片刻，把那道缝留出大约半指宽。
通过那道缝，他看到那两头狼已经走进了屋里。
其中一头停在桌边，低头嗅了一下桌面上的甜糕包装纸，然后微微抬头，像是在确认气味的方向。
另一头狼站在门口，肩线几乎与门框平齐，它的尾巴垂在身后，末端有一截细长的毛尖，随着它的呼吸极轻地晃动。
大灰狼B扫了一眼房间——桌面的甜糕、缺口的茶杯、墙角的旧椅、靠墙的衣柜。
它的目光在衣柜的方向停了一瞬。
贺知舟那一刻感觉自己的脖子像被人扼住了，呼吸不上来。
他握紧笔杆，没有动。
大灰狼B收回了目光，像只是路过时看了一眼墙上的旧痕。
两道灰暗的轮廓立这里。
它们肩线高耸，毛皮在暗处泛着微光，像是刚从更深的阴影里走出来，还没完全适应室内的光线。
贺知舟蜷在衣柜的阴影里，透过半掩的柜门，看到那两头狼停在外婆边。
其中一头低头闻了一下桌面，然后微微抬了一下头，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位置。
他没有动，也没有呼吸。他感觉到自己握着笔的那只手，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大灰狼B开口了，声音很沉，带着一股蛮横劲，
“喂，老婆子，刚才那个人呢？他躲哪里去了？”
那个人？贺知舟心说，我？
外婆却没有接话，甚至懒得看它一眼。
贺知舟正准备摸点东西写写画画的时候，透过衣柜的门缝瞥到了大灰狼c。
结果那家伙蹲在桌边，两只前爪搭在桌沿上，脑袋几乎埋进了那篮甜糕里。
它吃得专注，可以说是悄咪咪的，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贺知舟：……
他在衣柜里握那支铅笔的手松了一下。
这边大灰狼B似乎也察觉到有人摸鱼，他转头，正好看到大灰狼C啃完最后一块甜糕。
而大灰狼C吃完甜糕一抬头，就看到它哥眼神冰冷的盯着它。
大灰狼C：坏菜了！
结果大灰狼B只是狠狠的瞪了它一眼，就不再理会了。
贺知舟把手里那支笔握得更紧了一些，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几张草稿纸，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唔……不管了，凑合着用！
他轻手轻脚地悄悄撕下来一条，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一些符文显露在上面，竟然泛着些淡光。
他单手按住草稿纸，笔尖沿着纸面落下，画出最后一道线时，他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嚼碎了。
那两头狼本来在堂屋里走着，大灰狼B悠得停住了。
它低着头，鼻尖几乎贴着地面，像在确认一道气味的方向。
它的动作很轻，但停住的时候，整个房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低了一瞬。
柜门外的光线被一道影子遮住。那道影子没有移开，而是停在了门口的位置，像正在判断门板后面有没有活物。
“咔嚓”衣柜的木栓被咬碎了。
旧木头被从中间捏碎，没有完全断开，但已经不再能支撑门板了。
门板被推开了一道足够宽的缝，光线从缝里倾进来。
一道视线从门缝外落进来，没有移动，像是正在确认他是否还在原地。
然语调低平，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确认的事实，
它抬起头，眯眼看着衣柜的缝隙：
“……你可以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临时小红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