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太阳》枫措

3、回忆·分手 哗——

　　哗——

　　车飞速驶过，惊起几缕阳光。

　　“小许怎么瘦成这样。”司机老宋心疼地问。他本来是沈清许家的司机，也是看着他长大的。后来沈家遭遇变故，他也失了业，做了几年网约车司机，师徊回国后，他便又担任起从前的职务。

　　“怪我。”师徊在亲近的人面前不端架子，“让清许受这么多苦。”

　　老宋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隔板升上去，圈出一小方天地，供恋人相互依偎。

　　师徊让沈清许靠在自己肩膀上，端详了他一会儿。沈清许皮肤很白，现在在发烧，脸颊上便洇上一抹红，很好看……也很脆弱。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来最近没睡好……

　　电话响了，是陈持打来的。

　　“陈持。”师徊很冷淡地说。

　　沈清许的思绪很乱，刚刚发生的一切让他不敢相信——师徊来找他，安慰他，还带他回家？

　　此刻听到一声“陈持”，刚刚拾回暖的心又坠入冰窟，又自作多情了啊。他想勾起嘴角，但没有力气了。

　　他突然就自暴自弃了，想无理取闹了，哪怕师徊因此厌恶他也没关系，他就想任性一次。

　　“不要接他的电话。”沈清许的声音是哽咽的。

　　“你和沈清许在一起？！”陈持尖利的声音有些失真，听起来格外刺耳。

　　“嘟——”电话挂断的声音在窄小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沈清许愣住了，他仰起头看着师徊，定了几秒。

　　“怎么了？”师徊也看着他。

　　沈清许忽然慌了：“别挂，别挂……你再打给他……你不能挂……”

　　他语无伦次。沈清许不想成为两人感情中的第三者，他们一个是自己的表弟，一个是高中同学……兼自己喜欢的人——他早就该退出了。

　　“为什么？”师徊挑眉。

　　“不能……不该挂的。”沈清许喃喃着。他想说，你不该为了一个替身冷落正主，但他说不出口，他有自己的骄傲。

　　“你是我男朋友，我认为我应该优先照顾你的感受。”

　　“可我们已经分手了！”

　　世界突然安静。

　　其实沈清许喊完就后悔了，但他又拉不下脸来再说些别的。看着师徊越来越深的眼神，沈清许后知后觉发现师徊生气了，这似乎是师徊第一次生他的气。

　　以前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沈清许喜欢任性撒娇，每次都是师徊哄着他。

　　“师徊，你这个放错了。”

　　“我调整下。”

　　“师徊，你对音乐也太不敏感了。”

　　“清许希望我学吗？”

　　“师徊，你怎么这么呆啊。”

　　“那清许喜欢我什么样？”

　　“师徊……”

　　师徊好像永远都是温柔的，会无条件包容他的一切。甚至，哪怕是分手的时候……

　　那时沈父沈母已于空难中离世，小姑和她丈夫二人用遗产填了自己的坑，沈清许沦落为身无分文的孤儿。沈爷爷本就上了年纪，听闻噩耗后就倒下了，最后只剩一句“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

　　那段时光是黑暗的、迷茫的，沈清许没有实感，他好像成了一只飘荡着的幽灵，昏昏沉沉，恍恍惚惚。

　　师徊一直陪着他，每天奔波，晚上还照顾他，搞得二人都很憔悴。很不巧，彼时俩人正在上高三，最关键的时刻，出了这事，都无心学习，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

　　矛盾的爆发是在一个晚上。师徊回家后突然抱住他，许久都不吭声。沈清许也没动，其实他已隐隐有些感到，今晚后一切就会不同了。以前，他勉强算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还能欺骗自己才是师徊爱的人，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还一身骄气的毛病。纵使再自信，沈清许也产生了一种自我怀疑。

　　当曾经的爱人变成拖累，少年热血是否也会逐渐冷却？

　　沈清许不知道，也不愿想，而且，自己只是替身啊……

　　“清许，”师徊先开口了，“老爷子想送我出国。”

　　“我可能会走几年，不能陪你一起上大学了。我去了那边还会和你保持联系，放假就飞回来看你……”

　　“嗯，我知道了。”沈清许听见自己打断了他，但没听清自己用了什么样的声音，反正师徊突然慌了。

　　“清许，你别哭啊……”师徊的声音发着颤，“你要是不能接受我就不去了，我去和老爷子说……对，我马上和他说……清许……别哭了……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去了好不好？”

　　“师徊，请醒一点，”沈清许听见自己说，“那是你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你是真的不把自己的事当回事还是哄我呢？！”

　　沈清许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声音能这么嘶哑，这么绝望，这么……丑恶。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师徊，我们还是算了吧。”

　　身后的男生把他拥得更紧，没有回答，只留给沈清许被打湿的肩膀。

　　这好像是师徊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吧？今天真可以当个纪念日了，沈清许好像被逗笑了，微微勾了勾嘴角。

　　他又开口了：“师徊……”

　　好似点开了什么按钮，师徊忽地将他按在椅子上狠狠吻上去，他撕去往日温润的外壳，变得蛮横霸道，凶恶地侵略身下人的口腔，沈清许一下没受住力道，被抵在那儿欺负。

　　可是沈清许觉得没意思了，他想推开师徊，没有推开，便咬了他一口。

　　师徊动作一顿，随即退开：“不要分手好不好。”

　　“清许，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

　　他现在是多么狼狈啊，衣服微皱，眼眶通红，清澈的蓝眸再不复先前的平静，唇边溢出鲜血。

　　沈清许笑着捂住师徊的眼睛：“你现在特别像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那主人可以不抛弃我吗？”

　　“不能。”沈清许拉着他的衣领，主动吻他，在他凑过来之前又恶劣地撤开，转而在他耳边说：“不是你不够好，是我腻了呀。”

　　他把手拿开，看着死盯着他的师徊。

　　真奇怪，口出恶语是他，虚作鳞伤是他，强颜欢笑也是他。口中话的尖刺把他扎得生疼，心里却升起一股畅快。沈清许真想把陈持拎过来，让他看。

　　神明眸中的海，也曾为他翻涌。

　　“如果你不走的话，我走。”沈清许轻声说。

　　“不用，”师徊深吸一口气，“我走就是了。”

　　打开门，他微微偏头看着沈清许：“如果你后悔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一直在。”

　　沈清许也偏头看他。他真是很俊美的，楼道里的光照在他脸上，就像在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衬得黑暗中的自己无比卑劣。

　　于是他开口了：“如果你要找我，就和陈持联系吧。”说完当着师徊的面删掉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自己只能帮他到这儿了，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感情，还是去追寻真正的爱人吧。

　　师徊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了。清许还愿意让自己找他！不过为什么要通过陈持那个小子？一定是因为清许看上他了才和自己分手！

　　师徊的表情忽而阴沉：“不过清许，你最好不要主动找陈持。”

　　“好。”沈清许应了，看着师徊关门离去。

　　在他看来，师徊对于有借口联系陈持十分愉悦，有了白月光后就果断扔了替身，还不让替身去打扰白月光，当真是用情至深。

　　沈清许站在柜边很久没有动，久到浑身冰冷，久到能感受得到心痛。

　　“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

　　只有晚风听到他的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