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太阳》枫措

2、重逢 “哎，你的

　　“哎，你的蛋糕好了。”老板娘的声音将沈清许拉回现实。

　　“谢谢。”沈清许伸手接过来。其实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的，但今天是师徊生日。

　　可笑吧？明知道自己只不过一个替身，却还是卑劣地爱着一个早已心有所属的人。

　　回到家，沈清许叹气，菜买多了。刚来到这里时，自己的状态不太好，又不习惯这种拮据的生活，花钱难免大手大脚。因为不想出门，便买了一大堆菜囤着，把自己累个半死不说，最后还烂了大半。怎么又犯这种低级错误？

　　没什么食欲，沈清许放弃了多做几个菜的念头。

　　老式油烟机的作用基本为零，浓重的烟味呛得沈清许直咳嗽，不得已，他将门打开放放味道。

　　坐在桌前，看着那一小块光秃秃的蛋糕，沈清许忽而醒了。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呢？偷偷背着正主给他过生日吗？

　　如果师徊知道一个已经分手的人做这样的事应该会很恶心吧……他越界了。

　　这是最后一次犯糊涂了，沈清许告诫自己。还是正式一点，就当告别。

　　他站起来，走进房间，打算画个贺卡。

　　从小母亲就带着他做手工，贺卡做起来可是得心应手。

　　提起笔，却不知道应该写什么，于是从心事里挑挑拣拣，勉强凑出小小一片白纸：

　　To 师徊：
　　生日快乐！
　　非常抱歉未经你允许就擅自为你庆生，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
　　希望你能看在我们往日情（划掉情）友谊的份上原谅我的擅作主张。
　　祝愿你和陈持永远幸福，不要知道我还爱你。

　　笔尖停在最后一笔，晕染出一小团不规则的墨块，如同沈清许此刻乱麻一团的心。

　　还是算了，他想，划去了最后半句。

　　大功告成，沈清许举起卡片吹了吹，不太美观，不过他很满意。

　　他托起这张卡片，又开始笑自己幼稚愚蠢，自导自演这一出大戏，纯粹是自作多情。

　　卡片是那么轻，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走，再寻不得踪迹；又是那么重，载一个人跌宕起伏的十年感情。

　　好啦，跟过去做个断吧，沈清许安慰自己。

　　推开门，沈清许微微上扬的嘴角倏地拉平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将手背到身后。

　　“师…徊？”

　　“嗯。”男人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一身西装衬得他威严又危险，带着经历过风雨而被磨去桀骜的成熟，那是种极有内涵的平。

　　师徊毫无疑问是好看的，甚至可以称为漂亮了。混血的强大基因赐予他亚麻色的软发与清澈的蓝眸，深邃的眉眼又让他带着些猛兽的气息。此刻，从小窗边透进几缕阳光，他站在那儿，好像在发光。

　　沈清许不敢再向前走了，光影如此泾渭分明，好似昭示着两人的云泥之别。

　　他张了张嘴，思考着久别重逢应该说些什么，然而发出的声音却是：“你还是那么漂亮啊。”

　　完了，他想，这下闯祸了。

　　师徊最讨厌别人这样评价他，因为他私生子的身份，早些时候没少受轻视，漂亮是别人最喜爱说的侮辱。

　　不过以前他总爱告诉师徊：“你好漂亮呀，像古希腊神话中的神明。”师徊就会傻乎乎地凑过来拥抱他，然后虔诚地吻他：“我只做你一个人的神明。”

　　后来有一次，他和陈持聊天，不知怎的就绕到了这个话题上。陈持和他说，师徊从不称他漂亮的人好脸色，因为幼时总被这样嘲笑，而对此产生极大的厌恶。沈清许问他怎么知道的，陈持说是师徊亲口告诉他的。

　　沈清许还记得当时的情景。

　　陈持双颊微红，有些羞怯地说：“不过他从不因为我这样说而生气。”

　　彼时沈清许还未怀疑师徊的感情，想起师徊对自己的态度，还暗自雀跃了几分——他也未曾对我生过气的。

　　现在想来，对一个替身师徊尚能如此温柔宠溺，在正主面前不知能甜蜜成什么样。

　　心绪回笼，沈清许却未见眼前人有何不满。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师徊开口了。

　　哦，原来是出于善心来慰问一下前男友。沈清许心中一丝隐秘的希望破灭，不禁懊恼，怎么自己偏在今天犯傻呢？还好还没摆上贺卡，不然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思及此，沈清许突然有点赌气，不想让师徊看到狼狈的模样。

　　“我很好。”他这么答。说完又有些后悔，如果问完就走的话，是不是以后就再难相见了。可嘴上依旧倔强：“辛苦你亲自跑一趟了，现在放心了，你可以走了。”

　　师徊沉沉望着他，一双如海的眸好似要将沈清许溺死。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情绪，反正沈清许没看懂。

　　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十秒，沈清许不知道过了多久，师徊再次开口：“你瘦了。”说罢，他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是啊，住着廉价的出租屋，做饭甚至要开着门。衣着随意，不修边幅的人怎么可能过得很好呢？况且师徊知道以前的自己有多金贵，有时仗着师徊的偏宠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要走了吗……

　　沈清许恍惚中走到桌子旁边，并未注意到师徊停留在门口没有离去。

　　他用勺子挖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劣质的奶油带着香精味在沈清许口中炸开。

　　眼眶有些湿润，他泄愤一样不停地向嘴里送着蛋糕，又扔了勺子机械地盯着蛋糕发呆，视线渐渐模糊，视野中难寻一个焦点。

　　“好了，委屈什么。”身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宽大的手掌抹去溢出眼眶的液体，视线清晰的第一瞬沈清许只能看见那抹蓝；失神片刻，便没能约束住不听话的嘴：“师徊，我好想你。”

　　“嗯，我也想你。”男人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沈清许耳中。

　　多年的委屈好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次全都倾泄出来。沈清许哭得更凶。男人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哄。那个以雷霆手腕架空亲生父亲，在众多子嗣中夺权成功的师徊，当面对哭泣的爱人时，也束手无策。

　　他一手环住沈清许的腰，一手轻拍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把他圈在自己的怀抱里。

　　以前也是这样。沈清许喜欢文学作品，每次把自己感动得唏哩哗啦，师徊就这样抱着他拍背。

　　太不真实了，是梦吧，沈清许想。既然是梦，那就没有那么多顾及了，他把脸埋进师徊的肩头。

　　情绪一下大起大落，一会儿沈清许便感觉意识不清了，他口中无意喃喃着：“师徊，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

　　感受到怀中之人逐渐脱力，师徊眼神忽地慌乱，他抬手摸了下沈清许的额头，滚烫。

　　明白人只是发烧了，放下心来，看着沈清许便觉心疼。从前那个太阳般的人成了如今的样子，难以想象一个人究竟吃了多少苦。

　　看来得找陈持算算账了，自己托他照顾沈清许可不是让他这样照顾的，师徊的眼神充满阴霾。

　　不过当务之急是让沈清许就医。呼出一口气，师徊将人打横抱起，离开这间依旧清冷的屋子。

　　现在他要带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