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似幻化 终当归空无》雪糕冰

65、第六十五章 寿终正寝 武帝因为祈

　　武帝因为祈雨成功，心情大好，几个月来的郁结一扫而空。
　　他当即下令将因久旱而被迫延后的大考，重新提上日程。
　　国子监不敢怠慢，连夜召集博士、祭酒商议，决定迎合圣心，组织学子们作诗献给武帝，以颂甘霖，以谢天恩。
　　消息传出后，朝臣们自然都明白，这不仅是学子大考前展示才华的绝佳机会，更是自己向武帝表忠心的大好时机。
　　他们绝不能落后。
　　于是，各府门生的诗作如纷纷被送入宫中。或歌颂圣德，或赞叹天意，或借甘霖寓国泰民安之象。
　　雨后的空气清凉而湿润，殿内香烟袅袅，武帝看着呈上来的诗卷，不禁想起了宝庆公主。
　　若她还在，定会将那些她瞧不上的诗词好好调侃一番，嫌这句做作、那句堆砌，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又娇嗔又刻薄。
　　武帝想象着宝庆公主的俏丽模样，微笑着轻轻摇头，随即悲从中来，轻声叹道：“前尘往事不可追”。
　　声音极轻，却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张朝恩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出声，只听得雨滴敲打檐角，仿佛在替武帝叹息。
　　武帝静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心绪慢慢沉静下来，才重新展开诗卷。
　　他将诗作一一看过，偶尔停下，细细品味其中佳句。待全部看完，他提笔将几个文采斐然的学子记了下来。
　　张朝恩见武帝心情似乎不错，立刻凑上前来，笑着道：“陛下，恭惠王送的两个美人，入宫已经有些时日了。您看……”
　　武帝眉心微蹙，心中顿生不悦。自己忧心旱情、日夜祈雨的时候，萧全居然还有闲心去收罗美人？
　　他冷声问道：“他的正妃没了多久了？”
　　张朝恩立刻答道：“快四个月了。”
　　武帝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与不满：“他母妃不是常说他们夫妻情深吗？这才几个月，就开始看美人了？”
　　张朝恩见武帝似有怒色，不敢多言，小心侯在一边。
　　武帝挥了挥手：“把人送回去吧。”
　　武帝将恭惠王送来的美人原封不动退回王府的举动，很快就在世家里传开了。几个原本打算送女儿做恭惠王继妃的世家，无不打了退堂鼓。
　　一个月过得很快，京城又迎来一件振奋人心的大事。
　　年仅十八岁的杜盛文在殿试中一举夺魁。少年才华横溢，相貌堂堂。武帝见后，龙心大悦，亲赞其为 “国朝状元第一人”，并破格授予从六品翰林修撰。
　　状元游街那日，街道两旁早早挤满了百姓。
　　杜盛文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缓缓而来。
　　他身着大红状元袍，绣金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头戴金花乌纱帽，脚蹬亮黑朝靴。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俊，气度翩然。
　　道路两边怀春的少女尖叫一片，纷纷将手中的鲜花，香囊向他扔去。
　　崔六小姐用团扇遮面，由母亲文夫人陪同，从自家酒楼二楼的雕花窗棂后向下张望。
　　风吹起她鬓边的流苏，露出的一双清亮眼眸，正落在杜盛文身上。文夫人在旁悄悄观察女儿的神色，只见她满眼春意，便知婚事成了。
　　半个月后，京城传出重磅消息：新科状元杜盛文，求娶崔家六小姐。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当众承诺：四十无子，方才纳妾。
　　此言一出，人人都道崔家六小姐好福气，能得少年状元如此深情承诺；也羡慕杜盛文得了崔家的助力，自此便可扶摇直上，一飞冲天。
　　转眼就到了年底。临近小年，按例帝后需举行封宝礼。这些年因为宫中并无皇后，每年的封宝礼便仅封存武帝的玉玺。
　　封宝礼结束后，武帝便和皇贵妃一起来到绮春园，恭迎太皇太后和太妃们回宫庆贺新春。
　　庆贺新年的礼仪极其繁杂。因为没有皇后，诸如皇寿殿祭祖之类的典礼便只能由太皇太后主持。
　　元宵节后的第二日，太皇太后便带着太妃们启程回了绮春园。
　　半个月后，绮春园便传出太皇太后身体不适。虽经太医极力诊治，却不见任何好转。
　　太皇太后虚弱地躺在床上，望着满堂富贵，脑中走马灯般闪过自己的一生。
　　她是定国公的老来女，被千娇万宠着长大。少女怀春，在闺中也憧憬过未来夫君的模样。
　　及笄那年，父母在世家大族中为她挑选成婚的对象。挑来挑去，选中了镇国公府的庶长子宋钰。宋钰虽然无法袭爵，但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得两家帮扶，定前途无量。
　　两府商定，等宋钰为祖母服丧期满后，便让两人完婚。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的嫡长兄立不世之功，和帝赏无可赏，便在后位空悬十多年后，将她册封为皇后。
　　和帝已入暮年，她却年华正好，可皇家以后位相迎，也不能说是委屈了她。
　　她这个皇后呀，看似风光，可只是个空架子，和帝的文贵妃在后宫经营多年，早就牢牢掌控后宫大权，虽然表面恭顺，内里却全然不将她这个皇后看在眼里。
　　虽有心收拢后宫之权，但她入宫太晚，不到两年，就成了太后。本来可以在宁寿宫聊此残生，却因为文帝的忌惮，被迫迁到绮春园。
　　绮春园山光明媚。只是，太安静了。
　　迁入绮春园后，除了例行的请安，没有文帝的准许，外人一律不许进入。陪着她的太妃们都比她年长太多，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礼佛。
　　日子过得真快呀，她都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虔诚礼佛祈求来世的了。
　　她为家族荣耀入宫，虽享人间极贵，却困于深宫，不得自由。
　　好在，就快解脱了。
　　她这一生总是在以大局为重。这一次，她要按自己的心意行事。
　　生未同衾，死就不必同穴了。
　　二月初八，绮春园传出太皇太后身体极度不适的消息。
　　皇贵妃询问过太医之后，知道情况不妙，禀告武帝后，马上和贤妃出宫侍疾，同时命淑妃和宁妃将宁寿宫准备妥当，若太皇太后身体大好，就全当冲喜。
　　初十，武帝带领晋阳王，赵王和恭惠王先行赶到绮春园。
　　傍晚，太皇太后突然觉得身体转好。她这些年送走了很多太妃，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自己大限将至。
　　太皇太后斜倚在榻上，对坐在床前的武帝道：“ 穆宗章皇帝梓宫奉安地宫已久，以永远肃静为是，不可为哀家轻动，于孝陵附近，为哀家另建陵寝就好。”
　　武帝听后，连忙跪下：“请皇祖母三思。帝后合葬是祖制。皇祖父在孝陵地宫已经为皇祖母预留了位置。另建陵寝，没有先例。恐怕也会给定国公府和奉恩侯府带来流言蜚语。”
　　太皇太后轻叹一声，坚定地说道：“哀家心意已决。已经拟好了遗诏。还望陛下成全哀家最后的心愿。”
　　翌日凌晨，太皇太后崩逝。
　　武帝亲自护送梓宫回宁寿宫停灵，以示太皇太后 “寿终正寝”。
　　停灵的前三日，武帝亲自日夜为太皇太后守灵。接下来的十五日，由皇贵妃、贤妃、淑妃、丽妃以及各位亲王和亲王妃守灵，武帝亲自祭酒。
　　之后武帝带领宗室和重臣，将太皇太后的梓宫护送至天寿山的寿皇殿暂安。
　　按例，四个月后，应择吉日，将太皇太后梓宫与和帝梓宫合葬于孝陵地宫。但有太皇太后另建陵寝的遗诏在，武帝不好违背孝道，直接无视太皇太后的遗愿，便让朝臣商议如何安置。
　　太皇太后的丧仪非常繁琐，武帝为显孝道，所有仪式都亲力亲为，引来朝臣一片称赞。
　　可武帝毕竟年事已高，从天寿山回宫后的第三日，就病倒了。
　　两日后，武帝传旨，改朱批，行蓝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