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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雪消融 我才没有想 ...

  •   郁秋释年少成名,成的是恶名。
      他离经叛道,欺师灭祖,血洗了自己的族人——他是人魔混血,父亲是商贾世家的庶子,母亲是魔界的其中一位魔王。
      他杀了清岩城郁家三十几口人,只留下几个当年不曾欺辱过他的亲戚。
      至于魔族,郁秋释杀死了所有和他母亲作对的魔。
      他年幼时,郁家将他当作畜生打骂,魔族视他为污点,恨不得他消失。
      因此,郁秋释怨恨的人有很多,他最恨的是他那道貌岸然的师尊——沈兰偕。
      沈兰偕是修仙界公认的最强修士,他行事低调,不争不抢,只参加过一次仙门斗会的比拼,就让众仙门记住了他——来自鸠山门九崖山的清徽君,沈兰偕。
      而郁秋释,则是沈兰偕座下最有天赋的弟子。
      相传,他们师徒二人亲密无间,沈兰偕很看重这个年纪最小的徒弟。
      实际上,沈兰偕根本就不管郁秋释,只是每次下山游历时,都会默许他跟在自己身边。
      而且,路遇市集,沈兰偕一定会给郁秋释买些辟邪的小玩意儿。
      郁秋释至今忘不了,沈兰偕挑选饰品时那过分认真的神情,和隐隐璀璨着碎光的双眸。
      直到有一日,郁秋释的魔族血脉被发现,他是人魔混血,是个杂种。
      众仙门诬陷他和魔族暗中勾结,害他入狱受刑十余天。
      期间,郁秋释日盼夜盼,在牢里等着沈兰偕来救他。
      后来,他们在法场相见了,郁秋释看沈兰偕带着刀,以为他是来劫法场的。
      郁秋释跪在沈兰偕身边,喑哑着唤他:“师尊……”
      但回应他的,却是贯穿他胸膛的刀刃。
      这时,连呼吸都成了痛苦的负担,郁秋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倒在地上,只能看到沈兰偕的衣袍从他眼前拂过。
      在失去意识前,郁秋释听到了半句沈兰偕说的话:“魔就是魔,根本就……”
      剩下的半句,郁秋释都能自己填上了,魔就是魔,根本就是该死的。
      那一刀未伤及心脉,郁秋释没死,他被随意的丢在乱葬岗,魔族的人将他带走培养,他在魔族的混战中,成为了新的魔尊。
      之后一切都变了,沈兰偕成了阶下囚,与郁秋释一番鏖战后,他遍体鳞伤,他又畏疼,总是缩在角落喘息。
      等到郁秋释来看他的时候,他便虚弱地向郁秋释讨止痛药。
      郁秋释只是看着,看他匍伏在自己脚下,然后离开。
      看到沈兰偕痛不欲生的模样,他心里舒爽了许多,以至于看到沈兰偕身上的伤快要痊愈时,他还想再添点新伤。
      结果沈兰偕跑了,带着他的佩刀。
      此后八年间,郁秋释到处寻找沈兰偕的踪迹,最终找到了沈兰偕——带走的刀。
      此刀名为荼刹,是把弯刀,刀身为一整块水晶所制,通体透明,世间仅有一把。
      荼刹原是沈兰偕的佩刀,他很爱惜这把刀,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擦拭,他为数不多的笑容,有大半都被荼刹看走了。
      后来沈兰偕把这唯一的荼刹送给了郁秋释,成了郁秋释的佩刀。
      现在,这把刀竟然在酒楼里拍卖。
      郁秋释高价买下后,向挂拍的人询问刀的来历,结果却得知,是两个孩子在无意间捡到了这把刀,以五个铜板的价格卖给了典当行。
      所以,沈兰偕丢弃了这把刀。
      郁秋释低头看着荼刹,纷乱的思绪在脑中来来去去。
      他抱着刀,又回到了九崖山的兰相殿,这是他从小跟着沈兰偕一起生活的地方。
      在寻找沈兰偕的八年里,郁秋释每日都会来一趟兰相殿,他总幻想着沈兰偕会突然出现,
      然后他要去问问沈兰偕: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要荼刹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九崖山?
      他只是想问问,沈兰偕不回答也没关系,只要出现在兰相殿里就可以了。
      “总不能是死了吧……”郁秋释靠在廊下喃喃自语。
      那时候,沈兰偕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六界之内除了郁秋释,没人是他的对手,不会再有人能够战胜沈兰偕。
      所以,是在躲着他。
      九崖山又开始下雪了,寒冷从指尖寸寸蔓延。
      郁秋释抱着刀,歪头倚靠在檐柱上,疲惫地睡了过去。
      冬天的九崖山太冷了,冻得郁秋释忍不住直哆嗦。
      后来,郁秋释不哆嗦了,胸膛也不再起伏。
      他感觉自己睡得昏昏沉沉,恍惚其间,似乎看见沈兰偕拿着大氅走向了他。
      又梦到沈兰偕了,还是这样,只能在梦里见面。
      “你到底去哪里了……”
      沈兰偕听到郁秋释嘟囔了这么一句,想来是他的梦话,但还是耐心回答:“去找你了。”
      胡说八道。郁秋释心想。
      要是沈兰偕也在找他的话,为什么不找到兰相殿来?
      不,不,直接到魔界去找他就可以了,沈兰偕一出现在魔界,他就能感知到的。
      “骗子。”
      沈兰偕又听见郁秋释嘟囔了一句,他没再解释,只是上前将郁秋释裹进大氅里抱起:“对不起,我来迟了。”
      郁秋释不满的“哼”了一声,扭头埋在他怀里睡着了。
      郁秋释心想,还是梦里的沈兰偕好,还肯抱着他哄着他。
      ……
      “你已经连着两次没参加委托游历了!这次怎么还有脸推脱?!”
      “我不去又怎么了?你和花戎不是能办妥吗?”
      “这次有两个委托,花戎师姐自己去处理一个,我们两个人处理一个,有什么问题!”
      九崖山弟子院里,一男一女正吵得激烈,吵醒了睡得正香的郁秋释。
      郁秋释听他们吵得烦躁,翻身下床,一把推开房门,怒喝道:“胆敢在本座的寝宫里吵闹!你们活腻了?!”
      院子里的两个人震惊地看向郁秋释。
      “郁秋释!你怎么如此狂妄,竟敢自称本座?我要告诉师尊去!”那少男说着就要跑走。
      少女一把拉住少男的袖子,说道:“你还敢告诉师尊?我都没告你偷懒不去委托的状!”
      郁秋释看着院子里面容熟悉的两人,发觉有些不对劲,那少男是他的二师兄蒲烈,那少女是他的小师姐白奚川。
      那二人竟然是十几年前的长相?难道他在做梦?
      不对,做梦怎么可能梦到他们?
      郁秋释拍了下双颊,疼的,没在做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长大的手,又看了看院子里还在闹腾的师兄师姐。
      他这是回到从前了?
      “白奚川!你光说我算什么!郁秋释有跟你们去过一次吗?啊?”蒲烈拔高了声调。
      “他才十五,你都十七了!你总和他比什么?”白奚川一脸的烦躁,“而且,小秋师弟跟着师尊已经完成了好几次委托游历了,你除了独立下山考核以外,就没有再参加过委托游历了。”
      听了白奚川的话,郁秋释才知道现在他十五岁,十五岁时的他依旧黏着沈兰偕,沈兰偕下山除魔,他都非得跟着。
      就是这样和沈兰偕待多了,才会对他的行为产生误会。
      没准儿,沈兰偕也会给其他弟子买小玩意儿呢。
      郁秋释愤愤地想着,既然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非要和沈兰偕离得远远的,等长大些,再回魔界当魔王,再也不和沈兰偕牵扯半点关系了。
      “我不去又能怎么样吧?师尊还能把我逐出师门不成?”蒲烈一抱胳膊,一脸的无赖样。
      “白师姐,我同你一起去吧。”郁秋释一边说,一边走向白奚川。
      还记得上一次,众仙门都诬陷他时,白奚川替他说过几句话,虽说只是无关痛痒的几句不曾见他害过人之类的话,但对郁秋释来说也是不小的慰藉。
      反正比那个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的师尊好。
      “可是,小秋师弟你还小呢,委托游历有点危险,我怕照顾不好你。”白奚川有些为难,她手里还死死地拽着蒲烈的袖子,就怕蒲烈一不留神跑了。
      这话,对以前的郁秋释说的确没错,但现在的郁秋释血洗过魔族,殴打过众仙门,甚至还打败过沈兰偕。
      也就十五岁的身体小了点,修为低了点,但郁秋释光靠拳脚功夫,都能完虐七成修士。
      “不怕不怕,我可是认真修习了的,这次就当出去练练手。”郁秋释眨巴着眼,自信满满地说道。
      “行,那咱们走吧,不管这个十七岁还畏手畏脚的缩头乌龟!”白奚川说完,松开了蒲烈的袖子,还赏了他一个白眼,随后就带着郁秋释走了。
      蒲烈气得直磨后槽牙,他几步跟在两人身后:“白奚川!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是吧!”
      “对,就是瞧不起。”白奚川又翻了个白眼。
      郁秋释没说话,只是上下扫了一眼蒲烈。
      “你们俩,你们俩给我等着!”蒲烈走快了几步,走在他们前面:“你们给我瞧好了,我才不是缩头乌龟!”
      走了一段路,蒲烈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郁秋释却异常安静。
      照往常来说,应该是蒲烈说一句,郁秋释还一句才是,怎么过去一夜,郁秋释不爱说话了?
      白奚川总觉得奇怪,她想起方才郁秋释很自然的自称本座,便问:“小秋师弟,你方才在院中,为何自称本座?”
      “啊,是我这几日看了些话本,有些代入角色了。”郁秋释扯了扯嘴角,有些尴尬地笑笑。
      十几岁的小少男,就喜欢幻想自己很强大,这倒也正常。
      白奚川了然:“原来如此,不过你看可以,不要学他们啊。”
      郁秋释心道:他可比话本里写的那些人过分多了。
      但面上还是笑着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蒲烈见状,嗤笑一声:“我看是郁秋释说出心里话了!”
      白奚川咋舌:“啧,蒲烈,你嘴里能有一句好话吗?”
      三人吵吵闹闹地来到委托游历的地点,是一座荒废了有一段时间的老宅子。
      据说一到晚上,宅子就会传出奇怪的动静,像是鬼魂哭泣的声音。
      这会儿刚刚日落,天黑了大半,老宅里阴森森的,原本走在最前面的蒲烈现在躲在门边,探头探脑地往里面张望。
      白奚川站在门口,大致看了一眼情况,就大步走进去了。
      郁秋释自认自己现在基本无敌,也跟着走进了大门,还不忘回头冲着蒲烈挑一下眉毛。
      蒲烈哪受得了这种挑衅,二话没说,快步走进老宅。
      三人一进入老宅,大门就“嘭”的关上了,吓得蒲烈腿一软,差点摔倒。
      正厅里吹来一阵阴风,几只恶鬼从屋子里飞出,郁秋释自信地展开手臂,半握手掌幻化出他的武器,弯刀荼刹。
      他握住“刀柄”,自信地挥刃向前,岂料刃长不足,他没能碰到迎面而来的恶鬼。
      白奚川挺身而出,替郁秋释挡下一击:“要小心啊!”
      郁秋释这才发觉不对劲,他手里的竟不是弯刀荼刹,而是一把纯墨玉制的扇子!
      这把扇子他见过,是沈兰偕的秘密武器,叫什么却叶来着?
      这东西怎么会在他手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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