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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岑希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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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取着杯盏喝水,漫不经心地将杯盖放在一个童子的手里。那滚水还冒着热气,只见那童子却像是无知无觉地捧在掌中,甚至以为捧着什么珠宝。
付苍低头汇报:“岑宗主,我已将使者抓到,还有一个童子见他身强体健,资质尚佳也一并带回。”
“不是说好了,要将使者好好请来吗?我却听好多弟子说中了你的陷阱而都打道回府休息了。”他不咸不淡地将茶壶又翻倒在童子手上,却像是将他当作了茶宠。那童子也只是将杯子摆正盖好,又去倒了一杯滚烫的茶水。手上本沾着的茶叶也一眨眼就尽数消失。
岑希元起身迈步上前,付苍紧张地跪地,抿着唇。室内烛火幽微,岑希元的面目晦暗而带着不威自怒的天真残忍。
他逐步落于月光之下,烛火的红瞬间被月光的皎洁而替代,从阎摩魔变为谪仙。
他径直地与付苍擦肩而过,甚至没看裘依直接拉起了小杨闻牧的手。
“好坯子……”他捏起他的手,却像是在摸他的骨,把他的脉,轻笑着对付苍说,“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恐你心性不坚,无法求得好果,但看你如今,倒有了这觉悟。先出去吧,卯时来见我。”
付苍欣喜地抬起头,又一时克制地低头退下。一时间,房间只留下了四人。
“使者,何必坐在地上,来,你可是我的上宾,若是他们将旁人扔在我的房间里,恐怕不出片刻,就要死了。”他坐落到原位,指着桌子一旁的位置,示意道。
裘依咽了咽口水,一时紧张又不免打量起了他的神色。她记得此人在原书中就是范尧的仇人,只是书中只说此人无恶不作,人面兽心,因为利益而杀了范尧的亲人,却没想到这人看起来如此年轻。
“使者也渴了吧,药儿,再倒一杯茶水。”
裘依起身,没有走动,只是站着问道:“岑宗主与我又有什么话好说的呢?”
杨闻牧做害怕状,又看起来努力地挡在裘依身前,拉着她的衣服,不敢离开。他的手腕有一种深刻的不适,让他难以不警惕。
“嗯,对。确实如此。只是使者来这里也是为了驱魔气的不是吗?那就与我有关了。使者,善恶都是一体两面的,魔气存在只有弱者才会将它看作是邪恶的,而如果利用魔气控制魔气,难道不比仙气更便利,更强大吗?使者若愿意不再西行除魔,我这个四宗主的位置也完全愿意为你献上。”他说话都温温和和轻轻飘飘,却像是个根都腐败了,还强颜欢笑的植株。
“若我不同意呢?”裘依问。
“年轻人大多都是如此,固执己见,又对各种秩序分外敏感,使者难道是相信自己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吗?”岑希元垂眸又喝着水,像是整个人不喝就会瞬间收缩枯败一般。
“我却以为……岑宗主比我更相信我能成功……”
“……”岑希元沉默了,却还是笑着摇头,“我没有什么相信的,说实话,我也不相信魔气就是更好的。只是我需要,还有很多人需要。只是使者固然没必要因为我们这一小圈人的需要而认为什么对错,这个世间也没有对错。我倒是很久……没和人说这些了,可惜太晚了。”
他顿了顿,看向杨闻牧叹道:“太可惜了……这却是魔神看上的玩具,他总是对这样万里无一的人下手,若我拿来,他必然要生我的气。”
“你说,我不能杀你们,又不好放你走,这里也不便留你们,我该怎么办呢?”他看起来并没有乐衷说太多的话,只是捧着杯盏喃喃自语状。
只见他挥一挥手,二人瞬间被什么包裹了起来,睁开眼,已经是困于暗室中。
“幸好……”裘依大叹一口气。只是她一转身,发现杨闻牧瑟缩地躺在角落里。
“你怎么了?”她蹲下身量他的额头,他的身形渐渐恢复,易容的面团也开裂散落。
他浑身都发烫,她的手刚一放上去,就白光四起。
“杨师兄?你能听见吗?”她看着他隐忍而如山石般的面容上滚落了汗珠,他终于微微睁开眼轻声道:“师妹,你没事吗?”
裘依见他说话认真地凑上去听,却见他如此费力只说了这样的话,又不免又气又无奈,“师兄……我没事啊,反而是你的情况不太好……”
杨闻牧却轻轻摇头,说:“年幼时,也是经常如此,想来甚至多少有些怀念。”
“这种事情可不要怀念。”
杨闻牧勉强笑着点头。
裘依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师妹……?”
“别乱动,这里也没有什么软一点的地方,我们都先休息一下,休息好看看能不能出去找一找那些被抓的孩子,师兄你就当作自己是靠垫,让我休息一下吧。”
暗室里不出一会,光亮地像是白天。
“师妹……如此亮堂,你却也能休息吗……”他浑身僵硬,丝毫不敢动弹,呼吸都缓慢了起来。
“师兄是睡不着吗……?”裘依靠在他身前,拉过了他的手,轻轻地握着,“那就随便说些什么吧。”
杨闻牧只觉得昏暗痛苦的世界逐渐亮堂了起来,只是那些灼烧的念头,却不知道是要导向何方,只是一切的一切都在这持久而稳定的温暖下,也渐渐被具体的当下所取代。
“望仙阁的四宗主身上魔气强大非凡,却看起来……没有什么情绪化,作为修士也是罕有……”杨闻牧道。
他的声音低沉,此时却像是从接触的四肢一起传来,让人觉得微微发麻。
“是不是因为……他的执念已经由魔气达成过了呢?”裘依问。
“……或许。”
“那杨师兄你的执念是什么呢?”
“我……那也并不是应该有的想法……”他侧开头回避道,可不知为何,却微微羞红了脸,却又有种自厌自鄙的神情。
他冷静后又正色道:“魔气会让一个人孕育最恐怖的想法,再让它实现……师妹……可以先起来吗……”
“哦,好。”裘依一时尴尬,东看看西看看,表情严肃,认真地巡视了起来。
光芒瞬间落寞,又恢复了暗室的昏暗。
过了一会,裘依认真地站着发呆,只听背后一个声音响起:“师妹都看清了什么?”
杨闻牧又恢复如初,发丝齐整,神色清明却还开她的玩笑。
“师兄……虽然是看不清,但我却好像看见了外面的情况。”裘依道。“不过刚才我还在想……我是不是刚才应该直接抱住那四宗主,然后你直接杀了他?”
“幸好师妹没有那么做……他可不仅魔气强大,修为也很强大。”杨闻牧失笑,还是问道,“看见……是出阳魂了吗?”
“不清楚……只是发了会呆。”
“嗯…师妹下次可要小心,不要轻易这么做。“
“我们这暗室其实和其他的暗室也是连载一起的,只是都没有门。看来其他人和我们一样也都是转移过来的。”裘依又抬头道,只见杨闻牧不知何时距离自己不过一息的距离。昏暗的室内却更能直接地感受到人身上的温热和轮廓的坚实。
她一时心跳加速地又走到另一面,“之前卢望真就开过传送门不知道能不能把人传出去,不过,望仙阁恐怕也是有结界的,万一只能送在望仙阁内,恐怕就必须要他们接应,不知道能不能杀出去。但主要问题是……不知道望仙阁内部是不是都是如此魔窟……”
她越说越摇头,反应过来时,杨闻牧又跟了过来。
“杨师兄……为什么要靠这么近……”
“啊,抱歉,师妹……”他不好意思地沉默了一下,但又解释道。
“……室内昏暗,看不清故有不安。”
“那我叫卢仙人了?”
杨闻牧点点头,看不清神色。
裘依摸索着要蹲下身,一时间抓上了杨闻牧的衣摆,也被他搀着扶下。
“确实太黑了……现在啊倒是亮了点……”搀扶处又发起了光,却也多少还是要人忧心忡忡,这魔气怎么还有!
她敲地三下,卢望真终于现身。
“使者……你们这真是来了个糟糕的地方……”卢望真环顾四处,只觉得逼仄又昏暗,“光呢?我刚来的时候还看到了。”
“你的错觉……你都仙人了,你也可以发光的吧……”裘依淡淡道。
三人的脸在黑暗处,各有各的高低。
“我虽然是仙人,但也不能当个灯笼啊……使者你不也可以……”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都对此感到了一种微妙的羞耻。
“杨师兄……我要来啰?”
“师妹……这话是不是有些怪怪的。”
“就当是为救人做奉献了……丢人什么的……就再说吧……”
“要是光太亮把他们都闪瞎了怎么办?”
“就算有传送,但我们过去没光就不吓到他们了吗?”卢望真道。
“万一他们习惯了不定时有人被传送来呢?”
“别想那么多了,使者,传送门开好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