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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四宗主 柳枝垂落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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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那位说自己叫陶兴,他神色疲倦,说起了一段往事。
最初的望仙阁四宗主是人人称道的善人,常与人间布教,治病救人。因而与一带的童子都关系交好,他在村镇里带去了仙人的露水丹药,与人们分食。而他自己,曾也是受惠的童子之一。
如果一个人行善的同时,还作恶,那人们又要如何说起他?
他只说,那是个谪仙般的人物,他的雨露可以救旱季的田地,他的丹药还能让人服之病愈。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第一次看到四宗主时,他身上缠着彩线,在村口的土地庙边为孩子蘸水点洒,杨柳枝湿漉漉地垂在他的好友头顶,那时他们都以为这是仙人的赐福。
直到有一日柳枝成为了垂下的铡刀……
他不敢做声,当成一场噩梦,仓皇逃出。
那一日他的头皮发麻发凉,整根脊骨都在瑟瑟发抖,那双柔和到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看向他,让他发了疯地逃跑,跑出一个被邪神盯上的土地,他是那么想的。
“兴儿,你何必害怕呢?你毫无修为的天分和悟性,只要你不说,我会让你平稳度过你这平凡的一生。”
逃走后的第一个梦,他梦到四宗主如此对他说。
“那人到底叫什么?”淮有业问。
陶兴面露难色,粗糙的面容却写满了忌惮。却说……如果说出那人的名号,那人就能够听见,因而,无人敢直接称呼他,而只叫他四宗主。
这倒是比魔神刘彦的阵仗还大。裘依心道。只是听到杨柳枝和祈福,她倒是心下一凉,觉得四肢都冰冷了起来。
陶兴继续说,他原本真的打算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当初四宗主说他根器不行,而他的几个玩伴多少都有悟性和天资,他倒是也遗憾过,只没想到,那些让人趋之若鹜的天赋,却害死了他们的性命,而这就是那人想要的。
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只知道有一天,受过祈福的孩子在家中尽数气绝身亡。那也是他回来后才知道,他才知道他看见也并非他人看见的,只是真相如何已经无法证得。
“既如此危险,你为什么还回来?”淮有业又问道。
“陶兴大哥确实勇气过人,只是如此蚍蜉撼树,也要回来的原因是什么呢?”杨闻牧接道。
“实不相瞒……并非是勇气过人,而是家中亡故,而我不孝多年,偶然听闻心下悲凉,想到多年羁旅在外的辛酸苦楚,不敢不回。守孝多日,却又见到了那人……而无论我如何告诫,那些孩童也都更相信他而非我这个他们不相识的外来客……要是当年没有逃走……是否我说的话他们能更相信几分呢?”
“我的儿,呜呜呜。陶兴大哥!我也有错啊,为什么当时没有信你!却害得盛儿!”
即便他逃走了,可他还没有逃出他的命,自从看到仙人变为邪神的那一日起,他的命运就会千回百转地让他回到这个心中再也无法安宁的土地。
陶兴,终究要兴起,不得安宁。
他话说到末尾,几近虚脱地要晕厥:“谁曾想……这一回是失踪,越来越多,一日一日地失踪……压得我喘不上来气……又还抱着不知道是不是被捉弄的念想……他知道我回来了……他怕是会要我死。”
“陶兴大哥……”边上肃穆的中年男人都沉默地又开口,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又觉得自己做什么也都是可以了……他们安慰不了,又难忍这份无力的沉默。
“……你们这些凡人的命和那些猪狗有什么区别呢?”那被绑的盗贼不知何时给自己松了绑,愤恨地冷语道。
“你!”
那盗贼本事不大,逃跑地却快。
“不用担心,这人迟早会再与我们碰上的。”裘依缓缓开口。
“也不知道……这个四宗主是不是入了魔……”逢谣捏着下巴思索道。
“就算是,难不成靠我们几个就能给他除魔吗?这听起来可比杨师兄严重多了,而连杨师兄眼下的魔气我们都无力抗衡。”淮有业泼着冷水。
“……实在不行还是杀了吧。”裘依淡淡说。
“就在于我们杀不了啊!”淮有业无语地叹道,“那再怎么说也是第一仙门的四宗主,要是我们几个就能杀,那我们也真是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
“你们不是望仙阁的人,我们听了很多……他们宣扬的闲话,请问你们哪位是那位使者、四宗主?”其中一位看起来瑟缩的女人问道。
“……是我,但并不是四宗主。”裘依在他们的视线中尴尬地承认,“有什么可以直接说,不必与我一人商量。”
众人安静后终于才说话。
“望仙阁一直在散播谣言,多少还是为了使者可以加入望仙阁,他们这些手段多年间从未改变。说一个门派有天赋的人闲话,让那门派的人对他产生厌烦而再向他递橄榄枝。”
“为什么这种根本不着边际的话还会让门派的其他人厌烦。”逢谣拧着眉问道。
“多得是本就看他不爽的,听那些闲话自然是更有理由举重排挤那人,枪打出头鸟,树大招风。就算是原本不讨厌他的人也会觉得是他的作风叫人误会,而开始厌恶。”淮有业解释道。
“是了……而那些进入望仙阁的人,流言也会断绝,再也没有人见过。”
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龙潭虎穴都不过如此。
“……诸位,可以让我们再商量商量吗?兹事体大,恐怕不能轻易抉择。就算真的要行动,也需要精密的计划。”杨闻牧沉吟道。
“怎么去?我倒是觉得去不了。就算你们都去又有什么用?怕不是就去送死……”淮有业微微冒火。
“而且……我们也需要过问宗门,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和契机,贸然行动还会祸及师门……”逢谣道。
众人也只是遗憾垂头,原本吊起来的那股生涩的气又瞬间垂落,又不甘地吊在空中。
“理解……我们也不年轻了,自然是不愿意祸及更多的人……我先送几位去休息吧。如今村中空屋也多,不少村民也都是放弃了,直接离开了这片土地……求门无路,不然我们也不会等在这里……”
他们走出了洞穴,被安置在村子里。逢谣开始提笔写信,直接唤出了一只鸟儿送信。
裘依自觉坐立难安,一定要说,其他人都可能会牵连谁,可她自己却是唯独没有可牵连的对象的。她既不像杨闻牧还有泉州的家人,也不像逢谣有长大的师门,甚至也不像淮有业,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重新开始接纳他的地方。她确实无枝也无依,也近乎无欲无求。
她走出了是非林,也可以说她与齐门已经没有关联了。而原书的故事,也是以逢谣为中心,男主男二和魔神刘彦都对逢谣另眼相待,而这就是这本书原本该有的样子。
而唯独她可以商量的人……或许只有卢望真。
杨闻牧走进了她的房间,却让她一时惊慌。
“师妹……你不要轻举妄动好吗?”他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屋檐低矮,室内狭窄,杨闻牧像是占据了整个空间,让她觉得回到了那业障幻境中的祠堂。飘散着他身上的沉香味,让人不免又平静了下来。
“杨师兄……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她紧张地掩饰,本而淡然的眼睛染上了几分茫然。
“师妹总是有种不怕死的冲劲……难道还没有将我们当作同伴吗?可契延却……不,不仅如此……”杨闻牧又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他问着,看她轻轻点头就坐上了床塌。
“我只是想,如果不早点去,可能会有很多孩子死去,而他们本来就是想要我去望仙阁,我可能是不得不去的,也顺理成章。
而虽然他们暂时不知道我其实已经出师了,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情,他们若是知道我本就不算齐门的人了,也大可以直接来抓我,而那个蒙面男怕就是少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是为了能亲手抓我去,这个消息才没有流通开来。”
“师妹,你就是齐门的人,无论你有没有出师,你也是我们的师妹……而且……你都不还当了我的师父吗……”杨闻牧微微红了脸,也不知道是屋内太热了,还是在害羞。
“我并没有能教你什么,只是带着你修炼的一段时间,你自小悟性就很高,心态又好。”她说着,有些尴尬地转过头,没敢看他的脸。
她知道杨闻牧最近怪怪的,总是一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亲昵,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块浮木,梦境都是假的,就像浮木无法在水面上扎根。
“杨师兄……我想我错了,我不该劝你放下感情,走出人生的岔路口,反而更加未知和凶险。”她一直在抗拒那根红绳,抗拒自己夺走了逢谣的气运。如果刘彦不是骗人的人,虽然这样说很奇怪,但他至少也会有几句不骗人的话,那他对逢谣说的衰落可能就是她的到来造成的……这个世界本该是由逢谣为中心,就像一把扇子的骨架,中心都攒在一处才能成为一把扇子。
“师妹,我从未害怕前路,即便是看不清的黑暗,却也感觉有白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