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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拥抱 他在月光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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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谁按下了某种温柔的循环键。
每晚六点半,隔壁会准时响起开门声。七点,琴声准时流淌。十点,琴声停止,修复工作开始。凌晨前后,灯熄灭。
而我,也形成了一个固定的节奏——六点五十分开始竖起耳朵,七点整靠在床头听琴,十点后偶尔敲敲挡板问他渴不渴,然后在他那句“晚安”之后,心满意足地入睡。
周砚修说我“中了邪”。我没反驳,因为确实解释不清。
周四那天,出了点意外。
下午我正在图书馆查资料,手机忽然疯狂震动。拿起来一看,是周砚修发的消息轰炸:
「鸿哥!快看论坛!」
「出大事了!」
「有人拍了你和顾怀笙的照片!」
我心里一紧,手忙脚乱地点开论坛。
首页最热的帖子,标题赫然写着——「惊!校文园两大死对头,私底下竟然是这种关系?」
帖子下面配了四张图。
第一张:雨天,我们撑着一把伞,他半边身子湿透,我正侧头看他。
第二张:修复中心门口,深夜,他看着我,我看着他,隔着玻璃门对视。
第三张:走廊里,他递给我饭盒,我们站得很近,他的手和我的手几乎碰在一起。
第四张:更近,是他那天在我门口,我开门接过袋子的瞬间。从这个角度看去,我们像是靠在一起。
每一张的角度都很刁钻,每一张看起来都暧昧得离谱。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那个天天骂人的陆惊鸿?」
「顾神居然会和人撑一把伞?他不是有洁癖吗?」
「这距离……这眼神……你们告诉我这是死对头?」
「我磕到了我磕到了我磕到了!」
「有没有人知道他们住一起?校史馆顶楼!」
「早就听说了,但一直以为是谣言……」
「所以那些骂战都是演的?」
我的手微微发抖,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往下翻,开始出现恶意的声音:
「两个男的靠这么近?恶不恶心?」
「陆惊鸿那种人,配得上顾神?」
「肯定是陆惊鸿死缠烂打,顾神那么高冷的人怎么可能主动。」
「说不定是陆惊鸿为了挖料故意接近……」
那些字眼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我深吸一口气,关掉论坛。手机还在震,周砚修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鸿哥你别看评论区,一群键盘侠!」
「我已经联系管理员删帖了!」
「你还好吗?要不要我过去?」
我回了一条:「没事。」
发完就把手机静音了。
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恶意的评论像苍蝇一样在脑海里嗡嗡作响——配不上,死缠烂打,挖料……
他们说对了。
我确实配不上他。
他那么干净,那么优秀,那么一尘不染。而我呢?满身戾气,用笔当刀,得罪了半个学校。
我有什么资格站在他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亮了。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论坛上有人扒出了我的手机号。
「陆惊鸿,离顾怀笙远点,你不配。」
我看着这条短信,久久没有动。
晚上六点半,隔壁传来开门声。
我没有像往常那样竖起耳朵,而是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七点,琴声响起。还是那首《流水》,温柔得让人想哭。
我捂住耳朵,不想听。
但那些旋律还是穿透指缝,钻进心里。
十点,琴声停了。隔壁传来轻微的走动声,然后是敲挡板的声音。
我没有动。
又敲了几下。
我还是没有动。
手机亮了,是他的消息:
「在吗?」
我盯着那两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回什么?说我知道了?说论坛上那些人骂我不配?说我很抱歉给你带来麻烦?
我不知道。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敲门声响起。
不是敲挡板,是敲我的房门。
我走过去,拉开门。
顾怀笙站在门外,穿着家居服,没有戴眼镜,头发比平时软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真实。
他看着我,目光落在我脸上,眉头微微蹙起。
“你哭了?”
我别开脸:“没有。”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伸手,轻轻按在我眼角。
指尖触及的地方,有泪痕。
我愣住了。
“论坛的事,”他开口,声音很轻,“我看到了。”
“对不起。”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给你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
“那些人说……说我不配站在你身边。”我低着头,不敢看他,“说我死缠烂打,说我是为了挖料才接近你……”
“陆惊鸿。”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像是有什么力量,让我抬起头。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之间。他就站在那道光里,静静地看着我。
“你知道那本明代医书,最难修复的是哪一页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是最后一页。”他说,目光很深,“那一页上,有前人的批注。字迹潦草,墨迹晕染,几乎看不清。”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把它修复了。不是因为那一页有多重要,而是因为——”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那是这本书的一部分。不管它多难修复,多不完美,都是这本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
“那些人说什么,”他轻声说,“不重要。”
他向前迈了一步,离我更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我的影子。
“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我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想……”我开口,声音发颤,“我想,我可能……”
话没说完,他忽然伸手,轻轻把我拉进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轻到像是一片落叶。
但足够让我听见他的心跳。
“我知道。”他在我耳边说,声音很轻很轻,“我也一样。”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我们身上。
那一刻,论坛上那些恶意的声音,忽然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说——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而我怎么想?
我想,我大概是,真的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