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书签》西觉丶

13、准时 有人开始报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笑。

　　准确地说，是半梦半醒之间，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嘴角就已经弯起来了。这个发现让我愣了几秒，然后狠狠地揉了揉脸，试图把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态揉掉。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金色的条纹。我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

　　十点？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自从顾怀笙住到隔壁以来，我从来没有睡到过十点。他的洗漱声就是我的天然闹钟，每天准时在六点半把我吵醒。

　　但今天，隔壁安静无声。

　　他还没回来？还是……已经走了？

　　我胡乱套上衣服，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的，他的房门紧闭。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还是走过去敲了敲。

　　没有回应。

　　又敲了敲。

　　依然没有。

　　我心里忽然有些发慌。昨晚他明明回来了，我听见他关灯的声音。这个时间，按他的作息应该在实验室，但……万一呢？

　　我掏出手机，找到那个号码，发了条消息：

　　「在哪？」

　　发完才意识到，这已经是我第三次问他这个问题了。什么时候开始，我养成了这种习惯？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实验室。古籍收尾。」

　　短短五个字，让我悬着的心落回原位。但紧接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落。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哦。」

　　发完就后悔了。“哦”什么“哦”？这算什么回复？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了更奇怪。算了，不管了。手机扔到床上，开始洗漱。

　　水龙头哗哗地响，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翘，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昨晚也没睡好，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他说的那句话，想他看我的眼神，想那些我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绪。

　　漱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我擦干手拿起来看，是他回的：

　　「晚上应该能准时回去。」

　　准时回去。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在向我报备？还是只是陈述事实？

　　我不知道。但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那天下午，我坐在电脑前，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稿子一个字没写，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周砚修的消息轰炸也懒得回，最后他直接打电话过来。

　　“鸿哥，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居然没回我消息！这还不叫不对劲？”

　　我沉默了一下：“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什么？想他昨晚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想他为什么突然开始报备行踪？想我自己为什么会在乎这些？

　　但这些话没法说出口。

　　“没什么。”

　　“骗鬼呢。”周砚修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鸿哥，你是不是喜欢上顾怀笙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周砚修笑了，“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天天往修复中心跑？为什么大半夜去抓人回去睡觉？为什么每次提到他，你表情就不对？”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行啦，”周砚修语气忽然正经起来，“我又不会笑话你。就是提醒你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到底想要什么。”

　　挂掉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傍晚六点，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却没有拉开。

　　然后，敲门声响起。

　　是他。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顾怀笙站在门外，看起来比昨晚精神多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整理过，只是眼底的血丝还在，显得有些疲惫。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递给我。

　　“什么？”

　　“晚饭。”他说，“多买了。”

　　我接过来，低头一看，是教工食堂的红烧肉套餐。

　　“你……”

　　“那天你说那里的红烧肉不错。”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顺便。”

　　顺便。

　　又是顺便。

　　我捧着那袋温热的饭，看着他转身回房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顾怀笙。”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谢谢。”我说。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推门进去了。

　　我回到房间，打开饭盒。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还冒着热气。他应该刚出锅就去买了，一路提回来，才能保持这个温度。

　　我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但比味道更清晰的，是脑海里他刚才看我的眼神——那种深邃的，仿佛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神。

　　吃完饭，我把饭盒洗干净，犹豫了一下，还是端着它去敲他的门。

　　门开了，他也刚吃完，手里拿着同样的空饭盒。

　　我们对视了一眼，同时伸手去接对方的饭盒。指尖在交接的瞬间碰到一起，都愣了一下。

　　“我洗吧。”他说。

　　“我来。”我说。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他把两个饭盒都拿了过去。

　　“你写稿。”他说，“我正好要去楼下扔垃圾。”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他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天晚上，他的琴声响起了。

　　是那首熟悉的《流水》，但比往常更舒缓，更温柔。像是把这几天的疲惫都沉淀下去，只剩下最纯粹的东西。

　　我靠在床头，静静地听。

　　手机亮了，是他的消息：

　　「今天可以睡个好觉。」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如鼓。

　　犹豫了很久，我打下回复：

　　「嗯。晚安。」

　　「晚安。」

　　琴声又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渐渐停歇。隔壁传来轻微的动静，然后是灯熄灭的声音。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想起周砚修下午的问题——

　　“你到底想要什么？”

　　此刻，听着隔壁那片安静的呼吸声，我心里忽然有了答案。

　　我想要的，不过是这样的夜晚。

　　有他的琴声，有月光，有那句“晚安”。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