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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是路过 他在门外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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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稿交上去那天,老陈看了足足半个小时。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眼神打量着我:“惊鸿,你确定这是你的采访稿?”
“怎么?”
“太温柔了。”他把稿子推回来,“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我拿起稿子翻了一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事实陈述,直接引语,客观描述——标准的新闻稿写法。
“哪里温柔了?”
老陈指着其中一段:“这里,‘‘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深邃’’——这是新闻稿该有的描写?”
我语塞……
“还有这里,他说这句话时,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浅到几乎看不出来’’陆惊鸿!你是去采访的,还是去观察人家笑没笑的?”照你这样,还不如改行去当微表情分析师。
我连忙把稿子收起来:“行行行,那我改行了吧。”
“不用。”老陈忽然笑了,“就这样发。难得见你写这么有人情味的东西。”
切~人情味!
我拿着稿子走出编辑部,这三个字一直在脑海里转。
写稿五年,我写过揭露食堂黑幕的犀利报道,写过怼得校领导哑口无言的评论,写过无数个让人拍案叫绝的标题。但“人情味”这三个字,从来和我没关系。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答案呼之欲出,我却不敢深想。
傍晚回到校史馆顶楼,走廊里出奇地安静。顾怀笙的房间门紧闭,里面没有灯光。
不在?
我看了看时间,六点半。按他的作息,此刻应该在实验室准备晚间的工作。
忽然想起他手臂的伤刚好,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过度使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回到房间,打开电脑,那枚银杏书签静静地立在台灯旁。我盯着它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
光滑的树脂表面,温热的触感。
七点,隔壁依然安静。
七点半,还是没人。
我开始有些不安了。他从来没有这么晚还不回来过。就算有组会,也会提前告知——上次他说过,“提前告知,以免产生不必要的噪音干扰”。
犹豫了十分钟,我拿出手机,翻到他的微信。
我们没有加好友。这是全校皆知的事实——死对头怎么可能会加微信?
但我记得他的手机号。上次去医务室登记时,无意中瞥见的。
编辑好的消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你在哪里?」
发出去的瞬间就后悔了。这条消息太过突兀,完全没有合理的解释。
手机很快震动。他回了。
「实验室。修复出了点问题。」
「严重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还好。可能要晚些回去。」
我看着屏幕,不知该回什么。想问他吃饭了没,想问需不需要帮忙,想问……想问很多很多。但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八点,隔壁依然安静。
九点,还是没人。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电脑开着,文档空白,一个字也写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修复出了点问题”这六个字——以他的性格,能用“问题”这个词,肯定不是小事。
十点,我终于忍不住了,抓起外套冲出门。
秋天的夜风很凉,校道上空无一人。文物修复中心的灯还亮着,透过一楼的窗户,能看见实验室里有人影晃动。
我快步走过去,在门口停下。
透过玻璃门,我看见顾怀笙站在工作台前,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他旁边还站着几个人,都是修复专业的师生。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我正要敲门,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隔着玻璃门,我们对视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
我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透过那扇玻璃门,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灯光把他整个人照得通透,连疲惫都无处可藏。
半小时后,门开了。那些师生陆续走出来,看到我站在门口,都露出讶异的表情。我没有理会,只是看着最后走出来的顾怀笙。
他看起来很累。眼镜摘下拿在手里,眼睛微微泛红,头发也有些乱。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
“路过。”我说,“顺便看看。”
他沉默地看着我。那目光太深,深到我几乎要落荒而逃。
“走吧。”他忽然说,“回去。”
我们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校道上。夜风把他的白衬衫吹得微微鼓起,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
“什么问题?”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一件明代古籍,原本以为只是虫蛀,打开才发现有水渍。纸张脆化严重,需要连夜加固。”
“能修好吗?”
“能。”他说,声音很轻,“但要时间。”
走到校史馆楼下,他忽然停下脚步。
“陆惊鸿。”
“嗯?”
他转过身,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深邃。
“你来,是因为担心?”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还是因为,”他打断我,声音很轻,“你也想知道,我是不是‘还好’?”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说对了。
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路过”,不是为了“顺便”。我就是想知道他好不好。想知道他是不是又熬夜了,是不是又忘了吃饭,是不是又让自己累得半死。
这些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在涌动。
“回去吧。”他最后说,转身走进楼里,“明天还有事。”
我跟在他后面,一前一后上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们的脚步声。
在我准备进房间时,他忽然开口:
“晚安。”
我回头,他已经关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我听着隔壁细微的动静——洗漱声,脚步声,然后是一片安静。
那个晚上,他没有弹琴。
我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枚银杏书签,看了很久很久。
手机亮了。是周砚修:
「鸿哥,听说你今晚在修复中心门口站了半小时?」
「你怎么知道?」
「群里都传遍了。有人拍到你站在门外,顾怀笙在里面,隔着玻璃门对视。」
我看着屏幕,不知该回什么。
「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我也很想知道。
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我慢慢打字:
「我也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深邃的,温柔的,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也许,」
我打下这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等。」
窗外,月光如水。
隔壁,静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