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苏木烨

55、孩子，好好生活吧 没事，就是

　　几人一起吃的这顿饭，在夜色降临的时候才接近尾声。

　　静明和静觉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去后厨，桌上只剩沈卿尘、陆如渊和明觉长老。

　　望着一旁欲言又止的沈卿尘，明觉长老抬头，看着满天星宿，突然说道：“今晚的星星似乎特别多呢。”

　　仿佛只是自言自语，却又仿佛是对着一旁的两人说的。

　　陆如渊抬头看了一眼满天的星空，说道：“长老说的是。”

　　明觉长老顿了顿，似乎对男人说话的语气感到奇怪，眼眸落在一旁抬头没说话的沈卿尘身上，唇角微微勾起，眼里是了然一切的透彻。

　　“卿尘。”明觉长老说道：“等一会你一个人来找我还是和陆家主一起来找我呢 。”

　　沈卿尘收回视线，对视上明觉长老的目光，又看着一旁沉默的男人，许久，才幽幽地开口：“长老，我来找你吧。”

　　“好。”明觉长老站起身，缓缓往前面走去。

　　沈卿尘看着一旁注视着自己的男人，轻轻，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男人的手背，“你去我的房间等我吧，我很快就回来。”

　　男人看着他，沈卿尘难得感到心虚地挪开眼神，直到听到男人答应的时候，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明觉长老的住处，昏暗的灯将两人的身影打在墙上，沈卿尘的视线落在一旁闭着眼眸的老人身上。

　　沈卿尘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面有许多困惑的地方想要询问眼前知晓一切的老人。

　　比如，弟弟为什么有关于自己生病的记忆，却又似乎被人篡改了记忆，和真实的情况又不一样，还有这个叫“龙渊”的男人的组织是什么，这个和男人有关系吗？

　　可是，话到嘴边，沈卿尘却不知道怎么如何说起。

　　明觉长老缓缓睁开双眼，视线落在沈卿尘微蹙的眉间，纠结的神色让素来平淡的眼眸染上了迷茫。

　　明觉长老轻轻笑了笑，转动着手中的手串，无端地询问了一句：“卿尘，我给你的手串你还带着吗？”

　　“嗯。”沈卿尘将衣袖往上推了推，露出的玉串在灯光下泛着别样的光泽。

　　不知什么原因，玉串在沈卿尘的腕间，显得比以往更加明亮，也更加的鲜艳。

　　明觉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沈卿尘盯着腕间那一抹艳色，听着身旁的长老幽幽地感叹着：“还是和以前一样难养。”

　　语调悠远深长，不知说的是人还是物。

　　沈卿尘还想追问其他，明觉长老却已经开口问道：“卿尘，你找到你的弟弟了吗？”

　　语气是一切都尽在把握的淡定平静。

　　沈卿尘点了点头，没有隐瞒的说道：“长老，我找到了。”

　　想到这里，沈卿尘语气顿了顿，看着明觉长老慈爱的目光，说道：“只是，我心中有些困惑。”

　　“哦。”尾音拉得长，长老眸间含着深沉的笑意，“卿尘，说说看。”

　　茶杯被放在桌子上，响起一阵清脆的响声。

　　“长老，为什么我的弟弟会有之前的记忆，我记得明明之前……”

　　沈卿尘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正聆听着的长老解释小只的存在，还有就是那些奇异的一切。

　　话转了转，说起另一件事。

　　“长老，还有就是为什么故人的名字，会重现在相似的人身上，偏偏那人也没有任何关于过往的记忆。”

　　这些事，就像一团乱麻，无时无刻不盘踞在沈卿尘的心中，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话音落，禅房之中一片寂静。

　　明觉长老静静地听着，指尖轻捻着佛珠，佛珠转动，发出细碎的摩挲声。

　　良久，明觉长老看着沈卿尘，目光澄澈，望着沈卿尘因为这些事迷茫的眼神。

　　“卿尘，天地轮回，万般事务，皆有归期。”

　　明觉长老的声音低沉舒缓，带着独属于禅宗的悠远厚重，字字落在沈卿尘的心上。

　　“世间万物，兜兜转转，枯荣往复，终有落处。春生秋落，寒来暑往，人亦同理，你所执念的所有，不是无端巧合，是命理岁月，也是羁绊重现。”

　　沈卿尘心头一颤，抬眸望向明觉长老，眼底满是茫然和惆怅。

　　“可是，为什么他会有和之前的人相同的名字，相似的面容，哪怕不是名字，却还是如此巧合地出现在他的身上。”

　　沈卿尘想不通。明觉长老看着他，微微摇头，语气是和以往一般的淡然通透，“世人都喜欢困于记忆，执于虚妄，前程过往，或悲或喜，或憾或念，皆为过往云烟，执念太深，便会困在以往，误了眼下光景。”

　　明觉长老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卿尘心绪纷飞的眉眼间，轻声继续说道：“卿尘，放下过往执念，放得心中安然，人事辗转，相逢是天意，是定数，你心中期待的那个人，早已归于尘缘，也早已有了新的命数。”

　　“你和他，也早已相遇，不是吗？”

　　短短数语，轰然震彻沈卿尘的思绪。

　　他怔在原地，指尖因为这句话微微发颤，端着茶杯的手好似在剧烈发抖着。

　　原来不是命运捉弄，也不是无端的巧合。

　　龙渊原来早就来到这个世界了。

　　“可是，长老，他为什么不记得我呢？”

　　沈卿尘追问道。

　　明觉长老却摇摇头：“卿尘，这些事，你之后会知道的。”

　　“好……好的。”

　　沈卿尘应道。

　　心中的郁结消散，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迷雾逐渐拨开，沈卿尘内心难得得安宁，他这分钟迫切地想要和男人见面，想要给那个久违的拥抱。

　　“长老，我先回去了。”声音染着急切，沈卿尘站起身说道。

　　“去吧。”明觉长老失笑摇了摇头，看着走向门外的那抹修长消瘦的身影，骤然开口，语气如往日一般平和温柔，却也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深意。

　　“卿尘，明日你和陆家主便下山去吧。”

　　沈卿尘一愣，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转身，对视上明觉长老深沉的目光，眼眸里满是不解：“长老，……”

　　明觉长老没回答，盯着沈卿尘清冷矜贵的面容，一向混沌的视线好似带了某种沉重难言的情感，轻声叮嘱道：“卿尘，和陆家主好好生活，待到来年霜叶漫山，秋风再起的时候，你再来这里寻我即可。”

　　“师父，为何是秋日？”沈卿尘眉间蹙得极深，眼里是猜不透的急切。心因为他的这句话莫名地一颤。

　　总觉得明觉长老的话带着一种告别的意味。可是，明觉长老却只是望着他，眼眸里是一如既往疼爱和关切。

　　这一次沈卿尘的困惑和不解，关于明觉长老，答案就在眼前，明觉长老却只是轻轻地摇摇头，闭上双眸，不再言语。

　　唯有手中的佛珠摩挲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在宁静沉重的房间里，有规律的重复着。

　　沈卿尘望着明觉长老淡然静坐的模样，终是缓缓垂下眼眸，压下心底所有的追问。

　　“长老”沈卿尘朝眼前的明觉长老鞠了一躬：“来日再见。”

　　之后，转身就离开了禅房。

　　落叶卷过裤边，屋内。

　　明觉长老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染着几丝难言的怀念。

　　“孩子，好好生活吧。”

　　“那位陆家主，是你牵挂已久的爱人，亦会是你相守一生的伴侣。”

　　“辛苦你辗转几世，往后顺遂无虞，安康幸福。”

　　沈卿尘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到住处的，在知道男人的身份后，心里多了一抹安稳，却也多了许多说不清的情绪。

　　房门被推开。

　　屋内的男人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阅着不知在何处找到的书籍，闻声抬眸朝门外的方向望去，一双冷淡的眼眸在看到沈卿尘的那刻，如冬天遇见阳光，骤然如春暖花开般绽放出温暖。

　　“回来了。”男人轻声说道：“说的……”

　　话没说完，就被门外的人冲进来撞进怀里，手中的书被撞翻在地，男人在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手已经迅速揽紧怀中的人，以免他摔倒。

　　此刻贴着这幅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身体，感受到胸腔平稳有力的起伏，感受到来自陆如渊独有的温度与气息，沈卿尘刚才的漂浮与迟疑，彻底碎得无影无踪。

　　他真的好想这个人。

　　男人望着地面翻开的书页，音色温和带着担忧和疑惑：“怎么了？”

　　男人的询问拉回沈卿尘腾空的思绪，沈卿尘的眼眶泛着红。

　　原来不是他的错觉，也不是他的空念，他真的回来了。

　　哪怕他没有以前的记忆，沈卿尘却觉得安心，记不得也好。

　　“没事。”

　　沈卿尘颤抖的气息埋在男人后背，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沙哑和哽咽，掩住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倚在男人颈窝处，轻微地蹭了蹭，带着依赖地说道：“就是想抱抱你。”

　　沈卿尘闭着眼，贪婪地感受着这一刻的安稳。

　　来到这个世界的忐忑不安、患得患失，在拥抱陆如渊的这一刻，尘埃落定。

　　这和沈卿尘素来清冷疏离的模样不符，泄露着他的脆弱，男人没有追问，伸手轻柔地拍着沈卿尘的背，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