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苏木烨

53、孩子，为什么啊 事实证明，

　　网上才知道莫家找回来的小少爷和肖家的私生子在一起，第二天网上就开始四处流传出莫家大少爷出事前的一段音频，哪怕伪装的再好，众人从近期关于莫家公司的合作视频里面，就能肯定那道声音就是莫家二少。

　　顿时，网上对莫微的态度发生反转，之前立的真性情、深情人设骤然被掀翻，众人言辞激烈，讨伐莫微是冷漠阴狠的杀人犯，要求莫微付出代价。

　　不知是有人推波助澜还是祸不单行，莫家的供应链出现了大批量的问题，厂家宁愿赔付大额违约金，都不愿意和莫家合作，有上面的人严查莫家的资金账户问题，发现莫家公司大量的违法行为。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被一双大掌拿起，男人神色染着些许憔悴，看着从最初的担忧和关心到后面变得不可置信、讨伐的言语，脸上的神情始终都是淡淡的，在昏暗的房间里，几不可察的产生一声叹息，很轻，好似随风就能被吹散。

　　伍肆推开门，轻声走近：“莫先生，这是整理出来的资料。”

　　“放这里吧。”男人沉声说道。

　　伍肆放下文件，担忧地望着男人，他自是也是看见了网上的信息和之前关于他们实行计划暴露的内容，心中对陆氏那个家主的手段也不禁感到冷寒。

　　不费吹灰之力的，就让他们成为了街头老鼠，人人都想要抓到他们。

　　莫微抬眸望着伍肆：“跟着我后悔吗？”

　　伍肆摇摇头，“不后悔。”

　　不后悔跟着他从孤儿院一路杀出来，一路成为现在的伍助理。

　　莫微苦笑了一下，“他现在在做什么。”

　　伍肆道：“肖少爷现在不肯吃饭，管家送进去的饭都被原封不动送出来了。”

　　男人的眉蹙了蹙，视线落在桌子上的资料，“也好，最后几天就让他恨着吧。”

　　“莫先生……”伍肆犹豫地出声，为什么如此在乎肖少爷，却不告诉他。

　　男人微微摇摇头，不愿多说。

　　在伍肆离开房门之际，“伍肆，明日我安排了人来接你，你走吧。”

　　伍肆脚步停住转过身，看着正在俯身签字的人，嘴边那句“那您呢”，最后只化成一句最忠诚的服从：“是。”

　　不过一个星期，莫微落网。

　　法庭开庭的那天，媒体记者包围了四周，莫家父母站在里面，莫母泣不成声，莫父颤抖着指尖指着眼前垂着头的男人，声音几乎发不出来：“为什么啊……为什么啊……莫微。”

　　两个都是他的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如今手足相残的局面。

　　“孩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手心手背都是肉，莫母不理解为什么莫微能这么忍心做出这件事。

　　垂着眸的人轻轻低笑起来，然后越笑越大声。

　　莫微抬头，眼神如同毒蛇一般盯着莫家父母，偏执阴狠地开口道：“为什么？因为你们把我无故抛弃在孤儿院二十年。”

　　“你们知道孤儿院的夜晚有多冷吗？知道那里的饭有多难吃吗？知道我那里的人有多可恶吗？”，

　　莫家父母震惊地看着眼前和记忆里乖巧孝顺完全不一样的莫微，莫微看出他们的震惊，嘴角轻轻上扬，打破以往的伪装往下说道：“你们不知道，你们眼里始终只有那个知书达理、知分寸懂进退的大哥。”

　　“不是的……”莫母激动地反驳，他们每年都有在找他的。

　　每年莫家父母都会腾出一个月的时间，专门去在帝国的一个省份下一个地区一个地区地寻找，莫家也成立了以莫微命名的MW资助基金会，每个月都会往获取资金资助的贫困孩子的账户里定期打钱，他们没有奢求太多，只求命运馈赠他们这对失去幼子的父母，让他们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

　　就连过年每一顿年夜饭，在莫家大哥身旁，总会有一双碗筷是属于他的。

　　这些，莫微都不知道，又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此刻，他平静地看着莫家父母，“事实证明，你们的偏爱的确是对的，大哥的确比我更省心一些。”

　　莫母摇着头说不出话，莫父偏开头，也不禁红了眼眶。

　　最终法院的判决书下来，莫微因为肇事伤害罪和私自挪用公款等多项罪名，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莫母早已被吓晕过去，唯有莫父，强撑着最后的一点清醒，看着从身旁经过的莫微，哭泣地说道：“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的孩子。”

　　莫微顿了一瞬，径直从他身旁经过，紧紧抱成拳头的手骤然之间松开。

　　车前，押送他的人员站在两侧，莫微转身，不自觉地朝一个方向望去。

　　那里远远地站着一个人，似乎是朝思暮想地错觉，又或许，是真实的。

　　肖家豪站在树下，看着不远处前几日还威风凛凛的大坏蛋此刻变得沧桑，下巴长了一些未被打理过的胡茬，眉眼也卸了记忆里的强势。

　　两人谁也没开口，肖家豪看着男人踏入车，衣角扫过车门，车门最后严丝合缝。

　　肖家豪看着从上面走下来的两个相互搀扶的身影，不知怎的，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

　　落荒而逃地转身逃离。

　　莫父侧头望向那棵大树下，空无一人，莫母拍了拍莫父的搀扶着自己的手背，未曾言语，可夫妻二人多年的默契，早已是一个动作便可明白其中心思。

　　肖家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来看那个自己痛恨的男人，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他的父母的时候会想逃。

　　明明男人落网了，自己得了自由，今后不会有人再管他，不会有人再限制他去和谁谈恋爱，他拥有了他渴望许久的东西。

　　偏偏，这一刻却没有预料中的快乐，反而心沉闷闷的，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他蹲在公园的角落处，将手重重地按在心脏的位置，想要以这样的方式缓解这份疼痛。

　　一个鞋尖出现在眼前，染着雾气的抬眸，错愕地开口：“伍肆？”

　　“肖少爷，”伍肆轻轻笑着，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好久不见。”

　　在意识到出现在这里的人的身份后，肖家豪迅速站起身，拽着伍肆的衣袖，焦急地喊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伍肆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将手中的文件递给肖家豪，“肖少爷，这里是莫先生给你准备的。”

　　肖家豪不解地接过，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资产，指尖落在男人坐落在各处的房产，伍肆道：“莫先生说，肖少爷喜欢出去玩，这上面的每一处房产风景都很不错，希望你会喜欢。”

　　肖家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整个人好似失了魂，丢了魄，再也找不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有些情愫，在恨意的掩盖下，强势地破土而出。

　　莫微落网的第二天，他的助理伍肆以帮凶罪自首，判处有期徒刑10年。

　　所有的一切，唯有两人从未被波及。

　　布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在小儿子入狱和大儿子如今昏迷不醒的双重打击下，二老仿佛一夜之间变老了十岁，莫母总会时不时地叹气，眉眼是驱不走的惆怅，莫父一夜之间白了头，房间里，是说不出的压抑和沉闷。

　　房门被敲了敲，莫父看着走进来的男人，觉得眼熟却始终想不起来。

　　直到那人递过来一张名片，“莫先生。”

　　莫父看着名片上的名字，念道：“白斯年。”

　　话落，意识到这人是谁之后，瞪大眼睛看着男人，“你是明影集团的白特助？”

　　莫母听着自家丈夫的惊叹，知道此人来历不小，从一侧来到丈夫身旁，浅笑着打招呼：“白特助。”

　　白斯年先是点头，解答了莫父的疑惑，然后看着紧张不安的莫母，笑着安抚道：“莫伯母你好，我替家主来看望屿风。”

　　莫父和莫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不解，他们从来没听屿风说认识陆家家主过。

　　白斯年靠近病床，床上的人眼眸紧闭，周身插满管子，一旁的仪器平稳地响着，透过氧气罩依稀能看出这人温和的线条下，睁开眼会是怎样的风光霁月。

　　白斯年露出一丝真实的情绪，淡笑着开口：“老同学，再见面，没想到是这样的景象。”

　　转身，对着莫家父母解释莫屿风与陆如渊的关系，还有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听到白斯年说原来莫屿风和陆如渊之前在同一所学校是同学，并且关系还算不错的时候，莫家父母满含希冀地盯着白斯年，他们怕这只是幻想，怕太没分寸，怕丢了他们孩子珍重的情谊。

　　看着莫家父母踌躇犹豫的神情，白斯年侧眸望着病床上的人，话却是对莫家父母说的：“伯父伯母放心，家主已经请了负责这方面的专家不日就抵达帝国，在此之前，需要将屿风转移到一个更加私密安静的环境疗养。”

　　这份救助是雪中送炭，莫母生怕麻烦那位陆家主。

　　白斯年善解人意的开口道：：“不麻烦的，伯母，屿风是我们的好友，这些年未曾联系，今日才得知近况，实属抱歉。”

　　莫母眼尾含着泪，“谢谢。”

　　窗外，阳光照在窗外枯萎的花盆上，土壤之下，有一丁点的绿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缓慢地、有力量地生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