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苏木烨

12、我是你的妹妹 二哥，我讨

　　在那不足一秒的对视里，沈卿尘能看见男人瞳孔里未曾掩盖的暗芒。

　　“是被看出来了吗？”沈卿尘心虚地垂下眼，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和沉默。前排，白斯年从后视镜望着两人的反应，心中那抹刚燃起的想法被悄然压下，照眼前的情况来看，自家家主和沈先生大概还没有什么进展。

　　本以为今天车内的隔板会被用上，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哎。”终归，家主和沈先生之间，需要家主主动地行动，才有可能融化彼此之间那份难以言说的隔阂，等到冰雪消融的时候，才能完整、彻底地接纳对方。

　　一路无话，等到沈卿尘再次望向窗外的时候，窗外只有稀疏的车辆移动着，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见身着军装，衣领处有着象征职位的肩章的军人站在道路两旁。他们在看清行驶过来的车辆时，又或许是在看见车牌的瞬间，立马严肃地行礼。

　　沈卿尘心惊：“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怎么会安排这么多级别不低的军人巡视？”

　　白斯年没有忽略沈卿尘的惊讶和困惑，伸手推了推金丝眼镜框，语调轻缓笑着开口为他解释道：“沈先生，这座山上居住的多半是对帝国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开国将军和对帝国有重要贡献的科研家。因为他们对帝国发展到至今有着不可估量的意义，所以哪怕他们已经选择隐退，帝国还是会专门派人来守护他们的安全。”

　　白斯年没有告诉沈卿尘的还有一点，这片区域不属于皇室，而是属于陆氏产业的一部分。而陆如渊继位家主的第一件事，就是花费大量的物力、财力、人力，将这里的安保系统打造成全帝国独一无二、坚不可摧的存在。

　　并且，增加了双重防御系统。这也是为什么帝国的将军和科研家都喜欢来这里养老的原因之一，毕竟，全帝国，谈起安全，可以与皇宫媲美的也就是眼前这座山了。

　　沈卿尘神情依旧平静地听完白斯年的介绍，脑海里记起上次宋祈安来陆园找自己的时候，看着摆在角落里极不显眼的花瓶时，诧异地告诉自己这是男人专门派人去C国花重金买来的，居然就被如此粗鲁地摆放在那种位置。

　　身侧的陆如渊始终将目光放在沈卿尘身上，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一丝兴趣。

　　嘴角轻勾，自己一开始不选择在这里居住的原因，除却觉得和圣悦堡离得太近，就是男人觉得这里给人的氛围过于悠闲，不适合他。但是此刻，他觉得也可以在这里置一套房子，这样沈卿尘以后在陆园待厌了还可以来这里小住一段时间。

　　……

　　等车驶进带有浓密绿植的外围，沈卿尘透过车窗就清晰看见矗立在里面的庄严别墅，或许可以称之为庄园。

　　庄园的主建筑随着距离逐渐浮现轮廓，看着熟悉的车牌，门口的士官迅速放行敬礼。

　　今天早上，管家专门交代过，今日家主带回来的人，任何人都不可懈怠。

　　司机按了按喇叭示意他们的到来，车穿过最后一道铁艺雕花大门，碾过碎石铺就的环道，发出一阵细密而沉重的声响。

　　沈卿尘看着窗外整体偏灰黑色的庄园，它仿佛一头蛰伏许久的猛兽，敲击着他的灵魂。

　　正门处有两道身影站在庄园门口，白斯年收回视线，低头认真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待车停稳，前排的白斯年敛住神情，恭敬地朝秦婉之二人鞠躬后，直起身走近后座，为他们打开门。

　　沈卿尘点头表示感谢，双脚落地，看着眼前穿着一袭浅蓝色旗袍，肩搭针织披肩，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的秦婉之，礼貌地出声唤道：“阿姨。”语调恰到好处，听不出半点局促不安和慌乱。

　　说完，看着秦婉之身旁的男人。男人高大挺拔，穿着深色西装，背脊笔直，面容虽已刻上风霜，眼神却锐利沉静，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沈卿尘下意识地侧头，看向稍后一步下车、与男人有几分相像的陆如渊。然后，开口称唤一句：“叔叔好。”

　　男人没说话，考究的眼神打在沈卿尘身上。恰好陆如渊走近身旁，不知羞耻般，直接伸手牵住沈卿尘的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往日更淡，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睛，在看向自己的父母时，也只是轻微的点了下头。

　　如有实质的目光从身上消失。秦婉之步履轻捷地走上前，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眼角上扬，声音温和悦耳：“宝宝，好久没见，还记不记得我呀。”

　　秦婉之的这句温柔小调刚说完，沈卿尘立马感受到周围环境的改变，实在是灼热的比刚才还要令人难以忽略。

　　尤其是身旁男人审视的目光，握着的指尖被收紧，沈卿尘不知何解，只能连忙回答：“阿姨，我记得的。”

　　哪怕陆如渊已经和他说过称呼问题，他终究还是不能自然地唤出那句“妈妈”。

　　秦婉之对此也不生气，第一次见沈卿尘，她就喜欢的不得了，感觉和自家儿子极其般配，时间还长，细水长流总会让他接受的。

　　沈卿尘和秦婉之之间的互动称得上温馨融洽，而身旁陆如渊的父亲陆正霆，从始至终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和情绪，在沈卿尘身上停留片刻，只是最简单不过的审视和观察。

　　只一瞬，他就将目光又放在秦婉之身上，似乎对于自己孩子带回来的人，知道就行。

　　“走吧。”陆正霆的声音低沉平缓，像远处滚过的闷雷，听不出喜怒。

　　“嗯。”陆如渊的回答同样简短，几乎算得上是冷淡的应和，父子之间，冷漠地让空气凝滞了一瞬。

　　秦婉之似乎已经习惯，温柔地对着沈卿尘说道：“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说话。”

　　沈卿尘被秦婉之引着走在陆如渊和陆正霆前面。

　　他清晰地感受到男人与自己父亲之间无声的、带着某种惯性的疏离气场。

　　沈卿尘内心感叹：“还真是不一样的相处方式。”

　　身后，男人冷肃的声音响起：“你母亲很喜欢他，确定就是他了吗？”

　　陆如渊促狭的眼眸望着眼前的那抹黑色修长身影，沉默。

　　陆正霆不管他是否回复，提醒了一句：“你应该知道，你的身边并没有那么安全。”

　　男人依旧保持沉默，和自己父亲对视一眼，眼里是化不开的浓墨。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运，陆正霆不会插手阻止，言尽于此，也直接说出对二人关系的态度:“很小的时候你们就明白，我和你们的母亲从来不会反对你们做任何事，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你们的爱情。但是，你也要清楚一点，当今陆氏连同整个家族在帝国的地位，对皇室的意义，对各政党之间的制衡，还有身边大大小小、明里暗里的隐患，势必会让这个出现在陆氏家主身边的人陷入水深火热的处境，有心人不会善罢甘休，无心人也不会置若罔闻，而你的仇敌，自然会示他为你的软肋。这些，你有考虑吗？”

　　陆正霆淡定地向身边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嘱咐，眼神落在前面走着的两人身上。

　　此刻，旁边的青年，正微微倾身听着身旁笑得愉悦的女人说话，不时颔首，笑意从眼底漫出来，真诚得没有一丝敷衍。

　　他从来不会关心自己孩子的另一半是男是女，会拥有怎样的身世、家境；对于自己儿子和那位青年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向不谈情爱的儿子突然选择结婚并坚定地带回来见他们，他选择不追问、不去暗中调查——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两人的事情。

　　可是，自己的妻子上次从他那里回来之后，天天就朝他分享和这位青年的相遇，妻子喜欢，他爱屋及乌，就要提醒他是否有迎接跌宕不定、暗流涌动的未来的准备。

　　收回视线，陆如渊迎着自己父亲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所有虚实。

　　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出鞘的剑，清晰、冷冽，言简意赅：“他不会是我的软肋。”

　　他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沈卿尘这个人，至于其他的，陆如渊想，他会教他。教他爱自己，教他利用一个叫陆如渊男人的权势、地位，往上爬，教他没有陆如渊，自己也会是遨游天际的雄鹰。

　　两人之间的氛围不似前面两人那般融洽。

　　陆正霆看着儿子眼中那股势不可挡的决绝、紧绷的下颌线，以及他对待爱情的坚定姿态。

　　仿佛看见自己年轻时也是这般，年轻，骄傲，势在必得。不是为了家族，不是为了利益，仅仅是为了一个认定的人。

　　终究，岁月不饶人，却也给陆正霆最好的礼物。

　　此刻，在自己儿子身上，陆正霆无比清晰地再次感受到了那份克制和疯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折叠，陆正霆恍若看见两个身影缓缓重叠：一个是眼前的儿子，一个是以前的自己。

　　敛下内心的那份感慨，走近陆如渊，沉稳而温热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口道：“既然认定了，他也是我和你母亲的儿子，有任何需要的，记得和家里说。”

　　几人走到庄园深处，秦婉之刚准备开口出声提醒人来了。

　　内院里就传来一道尖酸的埋怨声：“你们说，这家主是要带什么人，现在这个点了，居然还要我们所有人早早在这里等他，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沈卿尘脚步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跨进内院，秦婉之抱歉地朝沈卿尘微微一笑，转身对着自己儿子示意一眼，扯住沈卿尘的衣袖往后退了退，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站在一旁候着。

　　陆如渊没理会自己母亲的眼神，狠戾的眼神扫过去，目光冷得淬了冰，瞬间让女人还准备继续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心虚地垂下眸，嘴上下动了动，恭敬唤道：“家……家主。”

　　“我带谁回来，需要向你报备？”男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慑人的威压。“还是陆家的规矩，就是教你在背后嚼舌根的？”

　　女人听着如此生冷的语气，不敢抬起头，只敢摇头低声回答：“不……不是的。”

　　陆如渊没理会，开口命令道：“白斯年，查她是陆家分支的谁，查完直接没收她在陆家的所有分红，如果有在明影集团任职的人员，公司不需要这样的人，直接解聘。”

　　要知道，陆如渊旗下的明影集团，每年的分红对陆氏旁支来说都是一块肥肉，也是女人一家收入的主要来源，现在男人不仅要断了这个来源，还要断了他们生活的能力，无异于不给女人一家活路。

　　此刻的女人骤然知道自己究竟做了怎样的蠢事，心如死灰的哭着祈求得到男人的同情：“家主，我错了，我……”

　　女人身后的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扯住她的手，轻声劝她不要再说话了，家主此刻的神情明显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看着眼前已然不见刚才嚣张跋扈，只剩下卑微祈求的女人，男人烦躁地微皱起眉，抬手两指示意一下，身后的白斯年就带人上前，将女人连同身后的男人一起带了出去。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周围的人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站在角落一直看着男人处理的沈卿尘依旧是淡然自若的神情，好似女人的讨论，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掀不起任何情绪的波澜。当他抬头，撞击男人投来的目光时，看着他眼里不容错辨的护佑时，心不可控的跳动了一瞬。

　　“是二哥他们回来了吗？”

　　楼上女子灵动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沉默，众人抬头，看着身着一身浅粉色针织套装的少女活泼的走下来。

　　众人没出声，恭敬地给她让出一条路。

　　陆语棠畅通无阻地来到自己二哥面前，视线八卦地循环一圈，都没看见自己母亲所说的和二哥有情况的嫂嫂，倒是在自己母亲旁边看见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此刻，陆语棠再不明白，就真的是傻子了，他二哥居然喜欢的也是男人，扬起的嘴角瞬间沉了下去。

　　秦婉之疼爱的眼神看着陆语棠，介绍道：“糖糖，他叫沈卿尘，你可以唤他沈哥哥。”

　　陆语棠此刻仿若未闻，高傲地微扬下巴，话语中带着明晃晃的敌意和厌恶：“你就是我二哥带回来的人？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就是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也有一道训斥的声音同时响起：“陆语棠。”是站在一旁的陆如渊。

　　秦婉之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昔日乖巧礼貌的女儿怎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迈步走上前，想要牵她的手，声音带着踌躇：“糖糖，你怎么了？”

　　陆语棠“唰”的一下挣脱开秦婉之的手。“陆语棠。”是一道更具威严的声音响起，陆语棠看着往日疼爱自己的家人突然一个个都站在自己的对面，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倔强地打着转不肯落下，吸了吸鼻子，依旧开口一字一句地警告眼前似乎在嘲笑自己的沈卿尘：“我告诉你，你这样的人，你……你根本就配不上我二哥，你就是贪图我二哥的钱，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进陆家的门的。”

　　沈卿尘没有退缩，平静地望着眼前好似自己犯了滔天大罪，她要为自己哥哥讨伐自己的少女。垂下的指尖刚摩挲了一下，就陡然被熟悉的温度包裹着，沈卿尘抬眸，看着身旁的男人。

　　男人望着眼前的少女，冷厉地开口教训道：“你是我的妹妹，这次我给你机会，但也劝你适可而止，下次你对她再这么没礼貌，我不介意亲自教教你。”

　　陆语棠被他的气势慑住，不理解地反驳道：“二哥！我是你妹妹，他是一个外人，你干嘛护着他？”

　　“外人？”陆如渊身上的冷气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