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苏木烨

11、宝宝 这星期我会

　　第二天，沈卿尘踩着晨光下楼时，沙发已然不见那抹暗色的身影，沈卿尘也没打算去过问。

　　福伯看着走近的身影，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却丝毫不见散漫，有种疏离的清隽。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福伯微微弯腰，语气恭敬：“沈先生，今日有小笼包和豆浆，豆浆也按您的口味减了糖。”

　　沈卿尘礼貌点头示意后，走近餐桌拉开椅子落座。

　　他指尖修长，拿起勺子的动作都带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朵咫尺天涯的白莲，纯洁而不可高攀。

　　福伯站在侧后方，目光平视前方，没有言语，只在沈卿尘抬眸的瞬间，适时递上备好的纸巾。

　　用完早餐，沈卿尘就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那本之前在御水湾还未看完的书籍。

　　时间不经意的流逝，沈卿尘抬起头，为了缓解眼神的疲劳将目光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思绪顿时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悠然停在昨夜男人那道充满深意的眼眸里，是和以往那个男人一般深沉的目光。

　　再次想到那个男人，沈卿尘轻轻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陆如渊带给他那份挣扎的情绪，他们每一次的交流，沈卿尘都不断提醒自己，陆如渊不是他，他们是两个独立、完整、不同的个体。

　　他不应该自私地把自己对那个男人的不舍反射在陆如渊身上，这对那个人和陆如渊都不公平。

　　思绪越来越深，沈卿尘并没有注意到门口传来高跟鞋清脆的响声，让他收回思绪的是那道陌生而又温柔的声音：“福伯，阿渊回来了吗？”

　　沈卿尘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还没等他转身，那道声音好像也发现了他的存在，戛然而止。

　　沈卿尘缓缓转身便对上一道含笑的目光。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身浅蓝色暗纹旗袍，外面搭了件奶白色针织坎肩，手里拎着一个米白色素朴的小手包，脸上挂着温和慈爱的笑容，整个人给沈卿尘的感觉，就像旧时光里的温柔女子，和善的让沈卿尘感到紧张和不自在。

　　秦婉之站在玄关处，看着眼前出现在自己儿子别墅里的陌生男人，脸上促狭亲切的笑容瞬间就被另一种更明亮、更加生动的情绪取代。

　　“呀，宝宝”她的声音充满了意外之喜，快步走过去。

　　沈卿尘放下抱枕，站起身打招呼：“阿姨好。”

　　又想到刚才听到的询问，回答道：“陆如渊去上班了还没回来，需要我给他打电话吗？”

　　想起两人好像并没有任何联系方式，眸底闪过一丝尴尬，又被他极快地掩盖住。

　　但是，好在现在的秦婉之也不管自己的儿子回不回来了，摆摆手随意地说道：“不要不要，就让他先忙着吧。”

　　此刻，秦婉之最想和眼前的这人说说话，目光一直喜悦地落在沈卿尘的脸上，语气平和地说出自己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哦，过来没别的事，就是特地过来叮嘱阿渊，这周六家里聚餐，他已经很久没回去了，这次务必得回去，别又以工作为借口推脱，也不知那人怎么那么喜欢去上班。”

　　听到这里的沈卿尘耳廓微红，他好像知道为什么男人没回去的原因。

　　秦婉之的话里，比起吐槽，更多的也是一位母亲对自己孩子的关心和自豪。

　　秦婉之笑着拉着沈卿尘的手，激动地嘱咐道：“宝宝，正好这次你也一起回去，让家里面的人认识认识，可不能怠慢了你”

　　“啊！”沈卿尘错愕地抬眸望着秦婉之，想要拒绝。

　　秦婉之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拉着他坐到沙发上：“宝宝，不用紧张，都怪阿渊，藏得这么深，我这次不过来，还不知道他要把你藏多久呢。”

　　她的目光太过于热切，沈卿尘想解释他们不是那种关系。可是，想起还热乎的在男人那里放着的结婚证，就顿时歇了这份心思。好吧，好像越解释越复杂。

　　秦婉之并不知道沈卿尘想了什么，只一个劲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关切溢于言表，那份发自内心的喜爱和亲近，让沈卿尘心里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羡慕，又带着一些受宠若惊的苦涩和惶恐。

　　活了三次，这是他第一次真实地感受到母亲带来的感觉，暖暖的，像避风港一样能遮住所有的狂风暴雨，不可否认的，沈卿尘自私地贪恋这份由秦婉之带来的暖意。

　　不由得开口替陆如渊解释：“阿姨，不怪陆如渊，是我的原因。”

　　哪怕他不知道男人对他究竟所欲为何，真心有多少，沈卿尘也从不会妄下猜测。

　　遇见陆如渊母亲，是沈卿尘意料之外的事。

　　秦婉之笑着，语气亲近，好像沈卿尘也是她的孩子一样：“他呀，现在就是一个充满铜臭味的商人，冷漠无情，还重利，你多管管他，别让自己受委屈。”

　　沈卿尘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女人对陆如渊也是如此评价，他觉得和自己对陆如渊的印象完全不符，那个男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之后，秦婉之絮絮叨叨的和沈卿尘说了些家常，他没插话，聚精会神地听得很认真，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添了点不易察觉的平和。

　　手机突兀的在客厅里响起，秦婉之拿出手机，看见备注的名字后，打趣地看了一眼沈卿尘:“宝宝，阿渊这是怕我欺负你呀！”

　　这次仔细听清了对自己的称呼，沈卿尘不自在地低下头，唇角却压抑不住地往上扬着。

　　电话里，男人冷漠、斩钉截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妈，这星期我会带他回去。”

　　秦婉之装作严肃地开口说道：“好，那这星期我们就在家等你们一起来吃饭。”

　　陆如渊应声后就挂了电话，秦婉之放下手机，继续抬头看着眼前的人，表情依旧温柔：“宝宝啊，下次你可一定得和阿渊一起来。”

　　知道推脱不了，沈卿尘点头，真诚、爽快地应下:“好的，阿姨，谢谢您。”

　　说完，秦婉之站起身：“宝宝，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哈。”然后，意味不明地扫了眼一旁的福伯后就离开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卿尘重新坐回沙发，先前那种无处着落的游离感淡去了不少，指尖还残留着被握住的温热触感。

　　他望着玄关的方向，半晌，极轻地舒了口气。

　　阳光悄悄地挪移了一小段距离，树影在沙发上拉得更长，时光仿佛又恢复了缓慢流淌的节奏，只是这一次，寂静里多了些不一样的、微暖的东西。

　　站在角落的福伯低着头，心里有苦说不出，不是他想隐瞒，不告诉老宅的先生和夫人的。只是关于沈先生的事情，宋特助早早就吩咐过他们不能将沈先生任何的消息传到老宅。

　　“哎……”

　　想到这，福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祈祷家主不要责怪他们。

　　男人迎着黑夜回来时，发现一向清冷如雪的人此刻什么都没做，只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角却带着明显的笑意。他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会，心里那份担忧落回实处。

　　不怕自己母亲刁难他，只是不确定这人会不会不喜欢与陌生的人接触。

　　好在，目前看起来，他和母亲相处的还算愉快。

　　一道有力的脚步声敲击在地板上，沈卿尘还未转身，就与男人黑沉的视线对上，“怎么？”

　　男人沉声询问。

　　沈卿尘愣愣的摇头，“没，没什么。”

　　男人看着他明显慢了半拍的反应，眼里充斥着笑意，直接在他旁边坐下。

　　身旁霸道的气息让人不容忽略，想起早上发生的事情，沈卿尘抬头，看了一眼男人，在两人对视的瞬间，平静地说道：“我想我们应该加一个联系方式。”

　　男人没说话，只是掏出手机，打开联系的页面，意思不言而喻。

　　男人的头像是纯黑的，给人一种压抑喘不上气的感觉，沈卿尘抬眸扫了一眼男人的脸，好像也很符合。

　　沈卿尘的头像是一只可爱的蓝色小猫，脑袋上戴着一个精致的蓝色王冠，看着镜头，精致又娇贵。

　　陆如渊只随意的扫了一眼，就听见沈卿尘开口，“阿姨说这周六我和你一起去……”

　　声音依旧清清淡淡，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嗯。”男人声音依旧冷沉，当沈卿尘发觉自己身侧突然变得热起来时，男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侧，温热的大掌握住自己的手腕。

　　陆如渊垂眸，看着眼前垂着头的人，微垂下头，眸底看不见以往狠厉决绝的影子，凑近在沈卿尘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不是阿姨，那也是你的母亲。”

　　“母亲”二字，在沈卿尘的内心猛地掀起狂风暴雨，他不敢抬头，怕让男人发现自己眼里的红意，眼神落在被握住的腕间，久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