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说我养的是BUG》明栖懿宁

6、第 6 章 五公里

　　五公里越野这种强度的拉练并非一蹴而就，这段时间以来，教官们先让学生们长短跑来回练习，然后再从三公里越野跑慢慢适应。

　　但五公里越野的这一天终于像一团惹人生厌又驱赶不走的乌云笼罩在了新生们的头顶上。若是平时那样普通的训练，咬咬牙坚持到底也就罢了，但显然，许教官这次不是和他们玩玩而已。

　　早上的理论课取消了。

　　许教官要搞一场突击测试。

　　302宿舍接到消息时，阮伊正蹲在洗手间里冲冷水。她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冷水哗啦啦的流，掬起一捧水泼到脸上，冰的太阳穴突突跳两下，人才算清醒了一些。

　　【感觉如何？】连枭开口询问。

　　她撑着洗手台站起来，对着镜子看看自己。脸色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往上翻涌的恶心压下去。

　　“还行。”阮伊拿起毛巾。

　　话音刚落，胃里又涌上来一股呕吐感，她弯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别硬撑，】连枭矢口否认了她的想法，【你的参数在波动。】

　　“什么？”

　　【你的数据出了问题，但我暂时查不出原因。】

　　阮伊漱了漱口，站直身子。镜子里还是那张自己的脸，脑子里却仿佛有一根被拧的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是任务的问题么？这段时间我确实没有什么进展，会不会是生产舱那边······”她尝试猜测。

　　【不太可能。】连枭再次否认，【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不到，换算到主神空间，怕是五天都没过去。】

　　“那我······”

　　【别慌，先去弄你那个什么测试，我有了发现再通知你。】连枭的声音仿佛电话挂断般‘啪’一下消失了。

　　阮伊对着镜子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出门。俞瑾萱已经在门口等她。

　　两人往训练场的方向慢慢走着，阮伊走在后头，脚步比平时慢，俞瑾萱回头看了她两次，最后放慢步子，轻轻搀扶住她。

　　等到她们来到训练场，平日里只有零星身影的训练场已经站满了人。三三两两的，或小声攀谈或正在热身。

　　阮伊走进去的时候，那些说话声停了一下，然后变成更小声的、窸窸窣窣的议论。

　　从论坛那件事后，她就一直活在这些声音里。

　　她没有试图解释，反正也无人在意。系统说这是为了推进剧情，她信了，也认了，今天更是没有力气来应付这些。

　　俞瑾萱扶着她往里走，一番打听下来，才知道今天许教官是要搞一场综合测试。

　　“什么叫综合测试？”阮伊问。

　　“就是哨兵和向导一起考，跨障碍模拟、越野，精神稳定性三项。”俞瑾萱压低声音，“听说成绩要记入考核卡，排名靠后的取消一周积分点。”

　　人干事？

　　阮伊无力地往场上看了一眼，训练场中央站着十几个哨兵，闻钊在这群人最前面，正在跟许教官说话。他穿着和旁人一样的淡蓝色训练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一节小臂与左手有细微的肤色差。

　　向导们站在另一侧，她扫了一眼，大概七八个，都是生面孔。

　　“那几个是高年级的，”俞瑾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A级的，平时也跟我们没啥交集，今天不知道怎么也来了。”

　　她的视线线再往远处，扫过自己班上的那群人，然后停住了。

　　帕蒂塔正站在人群的另一边，黑色头发扎成帅气的高马尾，眼睛正不偏不倚的直直看向她。

　　旁边还站着秋绍钧，这个讨厌的家伙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说到一半，眼神也往阮伊这边飘一下，又做贼心虚飞快地缩了回去，伸手扯扯帕蒂塔的袖子。

　　对方没理他，依然在看着阮伊。

　　阮伊想起系统和她说过的剧情，在学院篇的前半部分，原女主帕蒂塔曾经倾慕过闻钊一段时间，而她扮演的炮灰也因此将这个优秀的A级哨兵视为情敌。

　　眼下男二舔狗人设算是立住了。按照剧情，她现在应该上去打个招呼，然后不明不白的找茬，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把关系闹得再僵一点。反正秋绍钧肯定是恶人先告状在说自己的坏话，八成还可能是关于帖子的事。

　　而且帕蒂塔看向她的眼神，让她不太舒服。和单纯的挑衅或者仇视不同，反而叫她回想起在那个冰冷的玻璃仓里，被人盯着研究的感觉。

　　难道她脸上有什么东西？刚刚在洗手间时不小心沾到了？这么寻思着，阮伊忍不住想抬手摸自己的脸。

　　还没等她把想法变成现实，教官那边吹哨了。

　　所有人列队站好，许教官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光屏。许教官是个皮肤晒成健康小麦色肌肉虬结的退役哨兵，说话做事从来不看谁的面子，更别说会去讨好上将的侄女。

　　“综合测试一共分三项，中间可以短暂休息，”他开始宣讲测试安排，声音沉稳内敛，但全场都能听见，“第一项是户外环境跨障碍模拟，怎么跨你们待会就知道了。”

　　“第二项是体能，五公里越野，22分钟合格，20分钟良好，20分钟以内优秀，我倒要看看有谁敢给我跑出来不及格！不及格的等会通通给我留下加练，150个俯卧撑和40个引体向上等着你们！最后一个是精神稳定性，哨兵和向导分开测，由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给你们做评估。”

　　“不是吧？”有人小声嘀咕，“谁家好人跑完五公里还能活着啊？”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下面学生一阵哀嚎。

　　“嚎什么嚎，是轻装越野跑，又不是叫你们全副武装，我已经很仁慈了好不好？都给我动起来！列队！”

　　略显混乱的环境中，只有阮伊握了握手心，没想到这一天来的那么突然。作为一个主神为了构建世界产生的NPC，虽然是BUG，她同样拥有挺不错的身体素质，加上这一个多月来的刻苦训练，即使今天并没有连枭的数值面板，她也有信心能完成前两项。

　　唯独这第三项，向导的精神力测试当然是要给指定的哨兵做简短的疏导，她是丁点不通。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帕蒂塔站在她左上角的位置，正低着头整理手套。

　　“老师。”阮伊试图向系统求救。

　　识海里完全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回应。

　　连枭不知道去了哪。她站在队列里，周围全是人，脑子里依旧乱糟糟的，就像有人把一抽屉的线团全部搅在一起，找不到头，也没有尾。

　　帕蒂塔从队列中走出来，她是班长，负责重新编队，带人去第一项测试的场地。在瞥见低头盯着草皮看的阮伊时，帕蒂塔的脚步忍不住一顿，她看见了女孩紧握到发白的手心，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呼吸频率也变得异常。

　　事实证明，什么糟心事都经不起念叨。

　　太阳光在头顶毫无遮掩的直射，原本空荡荡的仿野外训练地块上，每一大列二十四根红白相间的立柱分成两行，上面拉着一张布满尖刺的铁丝网，铁丝网按照荆棘上的刺的原理布置而成，尖刺像钉尖一样密密麻麻，让人望而生畏。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低桩网的铁桩距离地面不到40厘米，地面铺的都是尖锐碎石，空隙之间时不时还可以看到玻璃碎片的身影。

　　许教官一声令下，五个低位桩前的学生都迅速卧倒，他们的身体紧贴着地面，在一片碎石碎玻璃的残酷环境中艰难前进。

　　“卧倒！低姿匍匐，前进！这次谁再落后，等会我就用脚狠狠踹他屁股！”

　　谁都不想被教练的军靴狠狠踹屁股，所以大家都铆足了劲奋力往前赶。

　　低姿匍匐本就特别考验耐力和体力，而且如果姿势不正确，发力点错误，被坚石刺到皮肤还好，被玻璃片划伤或者刺穿的疼痛却是难以忍受的，受伤带来的不便也可能会让考核的人落后一大截。

　　所以他们不仅要快速匍匐前进，还要想尽一切办法避开那种深绿色的玻璃片。

　　爬到终点的人身上不是带着伤，要么是背上被铁丝钩破，要么是手臂和脚被玻璃碎石划出伤口，这让后面的人都有些战战兢兢。

　　“我告诉你，你就是个没用的软蛋！按你这样的速度，在战场上绝对是最早被地方击毙的那个！”

　　帕蒂塔是最早完成测试的那一拨，此刻她正和其他四位同学在障碍最前方掐着秒表计算爬过来的同学的成绩。

　　阮伊和闻钊被分配到了同一组。他们两人穿着英气飒飒的淡蓝色军服站在小组第二、四位。

　　许教官再次发令，两人便像离弦之箭，迅速爬窜出去。

　　细密尖利的铁丝网就在头顶，阮伊不得不拼命压低身体，她尽量用腹部贴近地面，左腿弯曲，右手前伸努力前爬。

　　大腿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感，一片绿色的玻璃碎片划破了阮伊的军裤，刺进了大腿肉里，疼得她眼圈立时红了。而且在爬后面那段时，有很多细砂和小石头因前爬的动作钻进她被割开的裤子缝隙，此时正沾在她涓涓流血的伤口处，动一下便是钻心的疼。

　　但终点在即，加上后面还有三个不依不饶的同组在拼命追赶，阮伊紧咬牙关，屈着右腿继续往前。

　　五人中最快的毫无疑问是备受关注的闻钊，他把其他人都远远甩在身后，此时已经快要冲向终点。

　　从铁丝网里钻出来的那一刻，阮伊猛地站起，她感受到自己的大腿根部正在流血。

　　和她一样的学生不在少数，有些是姿势不对直接被铁丝网戳到屁股；有些是被铁丝划到了脖子，有些则是被碎石擦伤皮肤······

　　许教官却视而不见的继续口头鞭策，“你是个哨兵！体能优势就决定你应该表现得更好！而不是让向导一个个都赶超你！”

　　阮伊站在原地，她的大脑又开始紊乱，犹如神经被刺痛般一突一突，连在她身边的同学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先把碎片取出来······”她这么念叨着，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发现身边没有消毒的条件，但好在有场外备用的热水和纱布。

　　她扯了段纱布，用热水烫一遍，大脑神经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暂缓一下。之后她寻到那处伤口，先擦拭掉沙土，心下一横咬着牙把那块不小的碎片捏了出来。再把其他小碎片也清理干净后，她做了个简单的止血包扎。

　　短暂的集体休整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