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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夜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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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你去英国后,学长应该回来过一次,我和哥哥是在工作室楼下看到他的。]”安格里尔已经冷静下来了,像布娃娃一样平静的说着话,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瘦的的厉害,就在楼下站了好久,最后也没上来。后来我和哥哥听到他的消息,是在在同学聚会上,伊莉莎他们去中国见了学长,他们说学长的状态非常差,估计那个时候他已经生病了。]”
“[你在英国工作完,还完债,就去了中国,我以为你会去找他的。但是你没有去。你说要等你配得上他。]”
“[可是学长等不到了,哥哥。]”
“[季元礼等不到你了。]”
安格里尔的眼睛是绿色的,像一波碧潭,他靠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嘴里平静的吐出让斯维塔愈发痛苦的话。
他们回家的时候,斯维塔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跟坐在车里时一样,不说话,也没哭,安安静静的拿好自己的行李,换好鞋,径直且正常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安格里尔和雷洛伊没有打扰他。
斯维塔回到房间,沉默的洗了澡,床头柜上的玻璃盒里放着一只银色的不倒翁,也静静地矗立在盒子中央。
斯维塔坐在床边,手机响了,他看到是季元礼的号码。
斯维塔手心发颤地接了这通电话。
“我是陈会城。元礼留了一封信给你,我们见个面吧。”
“好。”
第二天,他们约在了季元礼和斯维塔常去的那家店里。
陈会城脸色不好,坐下后没多说话,递了一封塑封过的信来。
“他留给你的。”
斯维塔伸手接过来,看到了信封背面漂亮的汉字。
是他写的。
“当年他执意要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你。”陈会城直直的盯着眼前的斯拉夫青年,对方白皙的皮肤,淡蓝色的眼睛,他不禁想,这种薄情冰冷的长相,怎么就入了季元礼的眼呢。
“我今天本来打算把信交给你就走的。但你竟然在这两年里学了中文。真是。”陈会城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摇了摇头。
他是在斯维塔去中国的那次见到他的。
季元礼约了饭,叫他出来和自己男朋友见面,他当时根本没多想,单纯以为是对方的男性朋友,就眼巴巴就跑过去了。
结果那孩子不仅真叫了个同性的对象,还找了个看着就薄情,中文都不会几句的外国人。
他那个来气。
结果开学没多久就被所谓的男朋友甩了。
对方还说了一句陈会城现在想起来都想把人打死的话。
斯维塔没回答他,哑着声问:“他什么时候生的病?”
“暑假。发烧发的严重,还说腿痛,查出来的时候已经中期了。他不愿意治。”
“为什么?”斯维塔抬头问眼前戴着眼镜,温柔儒雅的男人。
陈会城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当即闪过一丝怒意,问斯维塔:“想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吗?”
“他说,活着真没意思。还问我,他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他在孤儿院长大的,可是我在大学遇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活泼的根本不像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他拿奖学金,竞选成班干部,参加比赛次次都能拿最高奖,还当主持人,我从来没在他身上见过自卑或者不自信的样子,从来没有。你知道当年你说的那句话有多恶心吗?你知道他因为你伤心了多久吗?你敢说害死他的理由里没有一点你吗?”陈会城越说越想哭,声音也大起来,见周围的人悄悄看了他一眼,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知道他死之前是什么情况吗?记忆全部错乱,也忘了自己和你分手,还把自己记成了摄影师,什么都是错的,什么都是新的。”
陈会城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没什么继续想跟你说的。不喜欢他你为什么要答应跟他谈恋爱?他遇到你算他这辈子最坏的事情了你明白吗?以后我也不会再联系你,你自己保重吧,最好活的好好的,活到一百岁。”
陈会城起身离开。
斯维塔在那张桌子前坐了好久,久到餐厅的服务员告诉他要打烊了,他才轻声道了歉,起身走出餐厅。
走在路灯明亮的人行道上,空气凉凉的,冻得人鼻尖发疼,有一点雪顽固的凝成冰,粘在彩砖上,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正式见到季元礼那天的小雨。
淡淡的,带着泥土新鲜的气味,他从来不喜欢雨天,但那天的雨似乎格外讨喜。
他们第二次见面也是在下雨。
那场话剧他们都没有一起看完。
怎么总是在下雨呢,斯维塔又想,他喜欢雪天的白,季元礼喜欢晴天的亮,怎么两人见面的时候,天空总是阴森森的。
他还没带季元礼去看过他喜欢的东西,也没有为他送过珍贵的礼物,他好像一直在等,等这个,等那个,就是赖在原地不肯走,不肯真的去抓一片属于两个人的未来。
季元礼就像月亮,黑暗都能照得明亮,他根本不敢留一丝可以让对方冲过来的余地。
没曾想那句他为了将自己彻底拉远的那句话竟会成为月亮心底的凹陷,一点点失去发光的能力。
他怎么能这么可恶,成为季元礼枯萎的理由。
斯维塔脚步缓慢的走在街上,呼吸轻的可怕,一刻不停的想着那个已经离他远去的人。
他是不是不应该那么逃避,或许他没有那么自大,那么的自以为是,两个人一起商量一下,也不需要那么直接,他让对方等一等他,季元礼的结局,是不是就会和现在不同?
可是月亮不就应该好好的高悬于天,怎么能为黑暗付出呢?
斯维塔沉默的到家,又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信封装在衣襟的胸口里,早就被捂热了,斯维塔洗了澡,换了崭新的床单,打开台灯,才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塑封袋。
心脉像被斩断了,汩汩热血涌上来,让喉咙紧的发痛,眼泪更是像斩不断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情绪的崩溃来的太迟,斯维塔抬手擦泪,可怎么都擦不干,眼前模糊一片,信上的字怎么也看不清。
等他终于缓下心绪,才发现洁白的信纸上没有什么字,只有一只戒指的设计图。
戒圈是素的,但接口做了雪山的镂空,弯曲出来一些,镶嵌了蓝色的水晶,斯维塔觉得熟悉。
那像他的眼睛。
戒指的旁边有短短的俄文落款——守夜者。
斯维塔的眼瞳像化了,眼泪又打湿了眼睫,随后滴落,沾湿了信纸。
斯维塔慌乱的要把信纸上的水痕擦干,可发现地下浮出了淡淡的字痕。
斯维塔愣住了。
他赶忙找了一片湿巾,轻轻的盖住了那片信纸。
果不其然,戒指设计图消失,底下满篇的汉字显露出来。
【致我亲爱的斯维塔:
斯维塔,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元礼已经去往了另一个世界。请你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我小时候其实不喜欢冬天。许是因为儿时孤儿院太冷,导致我有了这样的性格。但人是会变的,随着眼界的扩大,凛冽的冬天和壮烈的故事渐渐对我产生了致命的吸引力。于是我走上了我现在的人生道路。我的老师说,冰里的人们总喜欢用色彩鲜艳的东西来装饰自己的一切,这样他们就可以给自己造就一些温暖。所以我才成了你所了解的季元礼。
我跟你说过,你眼睛的颜色像冰一样,你听到这种话的时候,总是会温柔且安静的注视着我,笑着说,那你多看看,是不是就会更喜欢我一点。我当时回答你是的。如今想了想后,我的答案似乎并不是合格的。
你有时候总是在发呆,我猜不透这种时候你在想什么,但那种时候你应该是放松的,面对我的时候,你笑的很漂亮,可我的内心告诉我,那个不是真正的你。你对我太过小心,太过紧绷,像是刻意在维持这种关系,你的目的或许只是为了让我舒服,可是你更应该明白,一段健康的关系,是应该可以让两个人都放松的。
我知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医院里。我后来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可是你说忘记了。我直到如今还是非常自责,没能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没能让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是可靠的关系。分手的电话打完后,我哭了好久,去过莫斯科后,我才想通了一些事。你太了解我,我却不了解你,等我想跟你好好解释的时候,我已经联系不上你了。最后我选择了等待,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来找我,可是我却成了没有时间的一方。我对不起你。
所以我想更改一下当初我对你的答案,虽然太迟了些。它应该是:我无时无刻都在更爱着你。
我没有对你说过太直接白的话。这是我的遗憾。所以,我想借这个上天给我的最后的机会,向你说一些真心话。
斯维塔,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是你留给我的。我爱你,倒在雪地里的你,认真工作的你,给我戒指的你。无论你怎么样,我对你的爱都是一成不变的。你或许会想我们见面的过程似乎一直都不如意,可你也要想,你是元旦出生的,而我的名字,刚好就是元旦的礼物,我们就是天生注定的一对啊。所以,如果有来生,希望你不要再因不重要的东西困住自己,勇敢的跑向我的真心。
好了,不多说了。我发现我最近开始忘记一些东西了,这封信不知道会不会到你手上,如果到了,应该是陈哥给你的。他很有可能会对你说一些难听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啊,因为他后来看到的我,可能不是真正完整的我。
最后,我想祝你平安,健康,自由,幸福。
好啦,跟我说再见吧,别哭。
你的
季元礼.】
最后一个字读尽眼底,斯维塔哭得难以呼吸。
他无声的流泪,最后一滴泪流出眼睛,他抬手抹掉,重新封好了信封。
没关系。
斯维塔心想。
窗台前的男生眼底闪着异常兴奋的目色。
误会已经被季元礼解开半个,剩下的,由他亲自来解决便好。
斯维塔拿出抽屉里的便签,认真落笔,写好两行俄语,放到了床头柜上,躺到床上盖好了被子,闭上了眼睛。
月亮刚好过了窗户,屋里也暗下来,不倒翁在黑暗里闪出冷白的反光。
被子渐渐没了起伏,青年渐渐失了呼吸。
这个夜晚,是俄罗斯今年的冬天里,最冷的夜晚。
——完——
2026.8.3
完结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