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斯维塔的一封信》梅千岁

17、别 17

　　可是美好的日子永远是会被按加倍键的。

　　他们在哈尔滨，在他们熟悉的冰天雪地里，一起坐过鹿车，一起堆过雪人，一起逛过早市，一起去过滑冰场，一起做过普通情侣会做的所有事。

　　但是一切随着斯维塔父母的回来彻底结束了。

　　季元礼留在中国忙开学工作的事，两人分别前都默契的没提往后的日子，只是在小雪里接了轻吻。

　　斯维塔回家放好行李，回去工作室的时候，在门口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他已经8年没见过他们了。

　　他的家庭和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一模一样，酗酒成疾的爸，欠债赌博的妈，两人穿的倒是体面，正站在工作室门口拌嘴。

　　他们给斯维塔说的第一句话不是你还好吗，而是给钱。

　　斯维塔冷着脸望着前方，他看到了父亲溃烂的嘴唇和发黄的牙，以及母亲喋喋不休的红嘴唇和她脸上斑驳的粉底。

　　当初15岁的他带着年幼的两个弟弟在大冬天被陌生人赶出自家房子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东西被扔在地上，那几个高大的男人用恶心的词汇骂他们，还有小孩儿恶毒烦人的笑声，他们嘴里说他们是爸妈不要的废物，生活了十5年的家房主已然改成了别人，他们彻底沦为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直到斯维塔找到同学以及他们的父亲，借到了足够租下一个月地下室房间的钱。

　　“[你们不配来找我吧。]”斯维塔对着两人说。

　　“[你们要么自己走，要么我报警抓你们走。]”

　　“[不用拿这个吓唬我们，警察来了也查不到什么东西的呀。]”妈妈却笑的很得意。

　　“[我们要的也不多。400万卢布。”他爸冷着脸在一旁说。

　　“[酒喝多了会做梦的。]”斯维塔没分眼神给他们。

　　“[别这么说啊。]”妈妈歪头笑了笑，“[你那个中国的小男朋友交往的怎么样呀？妈妈看你们还挺般配的。]”

　　斯维塔这才冷眼凝视着她。

　　“[现在免签政策都出来啦，我知道他之后还会在大学工作嘛，你不跟我们说，我和你爸爸就自己去看看他喽。]”

　　“[或者你弟弟的学校，你当哥哥还挺有担当的，两个孩子都考上了，你们都是妈妈的骄傲。]”他妈妈一双眼睛是棕色的，淡金色的头发，斑驳的粉底盖不住她优越的骨相，那双眼睛此时笑的温柔，斯维塔看着，却想起了有剧毒的蛇。

　　“[我都录音了。]”斯维塔淡淡地说。“[敲诈勒索是要坐牢的。]”

　　那两人瞬间脸色铁青，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真是像馊饭一样的亲子情。斯维塔不禁感慨。

　　结果两人真的在安格里尔入学报到、雷洛伊开学那天去找两个小孩子闹了。

　　人来人往的校园，还有撒泼的父母，斯维塔赶到时安格里尔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发紫，雷洛伊脸都气红了。

　　他直接报了警。

　　可妈妈逃了。

　　最后再见到她，是在工作室被砸，包含着未公开照片的U盘被偷，然后警察将始作俑者的几位捉拿归案后。

　　照片被妈妈蓄意泄露，斯维塔根据合约，背上了巨额债务。

　　父母将在牢狱里度过非常漫长的一段时间，斯维塔的人生似乎也回到了起点。

　　于是他向季元礼发送了分手的消息。

　　他们的未来本就像湖里的浮萍，看得见是因为有稳重托举的湖水和令人安心的阳光，可如今浪起光灭，浮萍就算苦苦坚持，终究会被拉进水底。

　　所以何必强求呢。季元礼可以过的更好，他爱他，所以更不应该拖累他。

　　“[哥，你就算要走，也要当面和学长讲清楚吧。]”雷洛伊明白斯维塔的难处，但他不明白这种单方面自以为牺牲式的退出。

　　“[学长也不是那样的人，现在我和安格里尔都能赚钱了，债很快就可以还完，到时候工作室可以重开，你现在只是暂时没钱，又不是永远没钱，你们怎么就没有未来了？你到底是怎么想学长的？]”

　　“[我知道。所以我现在更要分手。]”斯维塔告诉他。

　　“[他在中国事业稳定，但我和他不一样。事业不稳定是一回事，但我甚至连中文都说不利索。现在可以继续，那未来呢？难道我们就这样异国一辈子吗？我不需要给他一个可靠清楚的未来吗？]”

　　“[这些都是以后你们可以一起商量的…]”雷洛伊根本无法理解斯维塔的脑回路。

　　“[还记得三年前你发烧，我带回家的那盒蛋糕和甜品吗？]”斯维塔突然打断他。

　　雷洛伊安静下来。

　　“[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我晕在街上，是他带我去的医院，还给我买了那些东西。当年我们的情况我相信你还记得。]”

　　“[他在几年前就已经是光一样的人了。但我呢，我还在明暗边界上挣扎。我配的上他吗？]”斯维塔说。

　　雷洛伊张了张嘴，一言难说。

　　“[等我配得上他，可以给他长久的未来的时候，我再回去找他。]”斯维塔语气冰冷，却异常坚定。

　　“[那你昨天电话里跟他说的什么话！]”雷洛伊哭着喊道。

　　“[‘[没能继续喜欢你是我的错吗？]’这是人话吗？]”

　　斯维塔沉默半晌，眼里闪过零星的泪意，才说道：“[你不需要管。]”

　　雷洛伊最后狠狠地擦掉脸上的泪，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斯维塔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到了半夜，抬手擦了脸上早已干枯的水痕，收拾行李离开了莫斯科。

　　那天的莫斯科下了冬天的最后一场雪，棕发青年坐在车里，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看向了手心里的手机。

　　黑色的手机屏幕上，划过了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