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中】my dear》治u

20、【我没有不知足啊，所有的痛苦我不都已经忍气吞声了吗】 【前方高能

　　横滨的夜色沉得温柔，褪去了白日港口的喧嚣与凌厉。浓稠的墨色天幕覆在城市上空，零星星辰隐在薄云后，昏黄的街灯次第亮起，顺着漫长的街道铺向远方，将地面晕出一圈圈暖融融的光晕。晚风裹着海□□有的咸湿凉意，轻轻扫过街巷，吹散了残留的烟火气。
　　太宰治与中原中也并肩走在空旷的柏油路上，周遭鲜有行人，只剩晚风簌簌、远处海浪轻拍堤岸的细碎声响。两道影子被街灯长长拉扯，时而交叠、时而错开，不远不近，一如他们经年不变的距离。
　　良久，太宰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身侧人的侧脸上，语气轻飘飘的，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中也，今晚的夜色，难得不无聊啊。”
　　“啥？”中也瞥了太宰一眼。
　　“走啊，我请你喝酒去啊！”太宰拍了拍中也的肩。
　　中也一听有酒喝，眼睛亮了亮：“好啊！”
　　太宰用眼神嘲笑着中也那副样子，很快便用温柔替代，然后散尽在夜风中……
　　两道身影继续并肩向前，踩着满地细碎的灯光与月色，融进横滨温柔深邃的夜色里。喧嚣落幕，万事沉寂，唯有他们同行的脚步声，在寂静长街上，轻轻回响。
　　太宰心中感叹另一个世界的中也还真是沉默呢……

　　长街的晚风未歇，两人沉默走至街角一隅。临街藏着一间老式酒馆，没有闹市酒吧的喧嚣嘈杂，木门厚重，玻璃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漫出来，温柔地接住了深夜归途的人。
　　吱呀一声轻响，温热的气流裹挟着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清冷夜风。酒馆里客人寥寥无几，零星坐着几个低声闲谈的上班族，环境安静又松弛。暖调的灯光铺满整个空间，木质桌椅带着经年打磨的温润质感，舒缓的轻音乐缓缓流淌，消解了深夜的疲惫与凛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中也径直挑了角落最僻静的卡座，背靠墙壁，视野刚好能囊括整个小店，是刻在骨子里的警惕习惯。他抬手摘下礼帽，随手放在桌边，乌黑的发丝被晚风揉得微乱，褪去了港口□□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松弛。黑色风衣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规整的黑色衬衫，腕骨纤细利落。
　　太宰紧随其后落座，姿态肆意又松散，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座椅里，长腿随意舒展，全无端正模样。他单手撑着脸颊，目光散漫地落在中也身上，视线缱绻又隐晦，带着旁人读不懂的深意。
　　侍者轻声上前递上酒单，中也抬手随意点了两杯陈年麦芽酒，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话语。
　　不多时，两杯盛着琥珀色酒液的酒杯被端上桌，剔透的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轻轻晃动时，酒液泛起细碎的涟漪，醇厚的酒香愈发浓郁。
　　中也拿起酒杯，指尖扣住微凉的杯壁，没有立刻饮下。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上次喝酒是什么时候呢？是首领来他家找他叙旧那次吧……原来那一次是他们二人最后一次喝酒的机会……自己应该早点察觉到的……

　　“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老酒馆。”太宰率先打破沉默，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慢悠悠的，听不出戏谑，反倒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我还以为，中也只会喜欢张扬烈性的酒。”
　　中原中也抬眼睨他一眼，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清冽的酒意在舌尖散开，温润不灼喉。他声线低沉平缓，褪去了平日的急躁：“吵闹的地方没意思。深夜喝酒，图个清静。”
　　这话倒是没错。
　　太宰低低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浅浅碰了一下中也的杯子。
　　清脆的“叮”声在安静的卡座里轻轻响起，短促又清晰。
　　“说得对。”他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眼底的戏谑尽数收敛，透着难得的认真，“偶尔这样，确实不算无聊。”
　　暖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视线里，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距离不远不近。窗外是沉沉夜色与寂静长街，窗内是温酒、暖灯，和独属于他们二人、无人打扰的独处时刻。

　　中也一杯一杯地灌下肚，完全就是在喝闷酒啊，为什么脑子里全是太宰最后一次来他家找他那次叙旧？为什么心好疼……
　　琥珀色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醇厚的涩意，灼烧出一点麻木的暖意，却丝毫驱散不开压在心头的沉郁。
　　酒水入腹，却闷在胸口，沉甸甸地堵着。
　　中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彻底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露出线条锋利却此刻格外紧绷的下颌。方才松弛下来的肩背，不知何时又微微绷起，不是戒备，是一种无人知晓的、独自硬扛的疲惫。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杯口，空杯静置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没说话，也没抬头，只是抬手朝走来的侍者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酒后微哑的质感：“再来一杯。”
　　全程没有看对面的太宰一眼。
　　太宰治原本闲散撑着脸颊的动作，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
　　他唇边惯有的浅淡笑意一点点敛尽，眼底所有漫不经心的戏谑、轻佻尽数褪去，漆黑的瞳孔沉得像窗外深夜的深海，安静得吓人。
　　他第一次没有借机调侃他贪酒，没有喊他小矮子，没有说半句煞风景的话。
　　太宰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看着这个永远骄傲、永远强硬、永远嘴硬到底的中原中也。
　　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酒雾，也蒙着层层叠叠的疲惫，安静得近乎脆弱。
　　看得见他眼底藏得死死的疲惫，看得见他紧绷的肩线，看得见他借着一杯杯烈酒，悄悄消化所有无人分担的重压。
　　中也依旧沉默，指尖拿起酒杯，动作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滞涩。他没有豪饮，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酒液微凉，漫过舌尖，压下所有快要溢出的情绪。灯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褪去了所有锋芒，只剩下单薄的落寞。
　　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酒雾，也蒙着层层叠叠的疲惫，安静得近乎脆弱。
　　太宰静静望着他，心口莫名发沉，泛起细密的、钝钝的疼。
　　太熟悉了。
　　熟悉他这副模样。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这个高傲的人，就是这样独自喝着闷酒，独自消化所有的疲惫与不堪。在外永远锋芒毕露、寸步不让，唯独在无人深究的时刻，才敢露出一点点濒临透支的脆弱。
　　他要强了一辈子，硬撑了一辈子。
　　哪怕是此刻坐在自己对面，也依旧不肯卸下半点伪装，只用酒精偷偷宽慰自己……
　　心底那点酸涩的心疼，越积越浓，沉甸甸地堵在胸口。中也望着酒泛起的涟漪，首领不会回来了，他的太宰不会回来了……

　　太宰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酸涩，心口的钝痛愈发清晰。
　　“中也！你不要喝这么多！”太宰蹙着眉。
　　眼眸湿漉漉的，蒙着厚重的酒意与倦意，依旧倔强，却没了往日的戾气。他睨了太宰一眼，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点不服输的执拗，还有藏不住的疲惫：“要你管？”
　　太宰看着所剩无几地酒杯：“你知道你喝了多少吗！”
　　“我知道！”中也捏着高脚杯的手不自觉抓紧，“我什么都知道……”
　　太宰盯着中也低垂的眼眸，他见过中也无数狼狈不堪的样子，他了解中也的内心，但他却不了解面前的中也，因为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中也，太宰不了解他，不了解他到底为什么把自己灌醉，为什么情绪低落：“你知道你自己在喝闷酒吗！？”太宰皱着眉头。
　　还是熟悉的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
　　可他偏偏，看不下去。
　　看不惯这世间最骄傲的人，独自在深夜里，借酒渡长夜，独吞万般苦。

　　“我知道！”中也知道自己在喝闷酒，这是首领离开他后，第一次喝酒，自己到底在难过什么，难道自己已经习惯首领的存在了吗？还是说，自己已经离不开首领了？心好痛……
　　中也抬头看着太宰，不是首领，只不过像一场梦一般，中也看着面前的太宰，不属于他，可他有点沉迷在其中了，这个太宰对他太好了，超乎了首领……眼眶不自觉发酸。看到那红围巾在太宰身上，真的像首领，好像好像首领……

　　“中也……你哭了！”太宰开口。

　　中也才发现自己眼眶湿润润的：“我……哭了……”
　　太宰叹了口气，拿着纸巾帮中也擦去眼角的泪，这样的中也他真的没见过，这个世界的中也不会像这样……导致太宰也不会应对这种情况。
　　中也看着太宰帮他擦去眼角的泪，心猛的一颤，借着酒劲开口：“我是不是很贪婪？”

　　“贪婪？”太宰勾唇笑了笑，“你贪婪吗？”

　　“我就觉得自己很贪婪啊！可我也没有不知足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我不都已经忍气吞声了吗！可是……”中也失态地抓住太宰的衣袖。
　　太宰动作一僵，任由中也抓住他的衣袖，中也在说什么，他一概不知：“可是什么？”
　　“可是……我还是不想回去……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绝对是！我好贪婪啊！居然享用着别人的感情来治愈自己！我是不是很差劲？我肯定是疯了……我真的不想回去了！”
　　中也沙哑着声音开口，说的话却足以让太宰为之一颤。
　　太宰蹲下身，盯着中也泛红的眼眶：“没有啊……中也就是中也，不管中也在哪个世界我都会像这样对待你的，中也是一个笨蛋，一个骄傲自大，并且还充满责任心的笨蛋，明明受了委屈，从来不告诉别人！”

　　“太宰总是说这种好听的话！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人擅自离开，把Mafia丢给我！把我当什么了？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我就这么好骗？七年了……我永远都在盼望杀死你的那一天……结果呢，我还没能等到那一天，你居然先一步走了，连个理由都没有！知道我怎么过的吗？我去扫了你的坟，去过你的家，看过你写的遗书，看过你留给我的日记，去过我们之前去的地方。我真的很讨厌你！讨厌死了……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最恶心了！”中也揪着太宰的围巾，“还有这条围巾，真是难看死了，呜……”
　　中也的声音带着哭腔，太宰有那么一瞬间大脑都是空白的，只是静静地盯着那条被中也拽着的红围巾，他没见过这样的中也，七年了，他没见过这样的中也，另一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真是醉了啊……中也。”太宰站起身看着哭得一抽一抽的中也，心不自觉疼了一下。

　　晚风穿过空荡的街巷，带着深夜独有的凉意。酒馆的暖光被远远抛在身后，关门的轻响消弭了最后一点人间烟火，整条街道只剩下路灯拉长的两道残影，静谧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中原中也到底是醉了。
　　几杯闷酒入腹，积压的疲惫混着酒意彻底翻涌上来，击溃了他一向强硬的自持。方才还强撑着眉眼执拗逞强，走出酒馆没几步，双腿便开始发软，步伐虚浮，身形微微摇晃，再也稳不住平日里挺拔利落的姿态。
　　他脑袋昏沉发胀，视野微微发虚，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仅剩骨子里那点不肯认输的倔强，还在死撑着不肯示弱。指尖微微攥着风衣下摆，脚步踉跄，整个人轻飘飘的，随时都会失衡倒地。
　　太宰治跟在身侧，安静地看了他片刻。
　　少年漆黑的眸子里，再也没有半分平日的戏谑捉弄，只剩沉沉的、温柔的沉静。他看着那人强撑着挺直脊背，却一次次脚步不稳，看着往日桀骜凌厉、所向无畏的□□干部，被几杯酒水困得狼狈脆弱，心底那点酸涩的心疼再次漫上来，密密麻麻，温柔又沉重。
　　太宰轻声叹出一句，语气没有半点嘲讽，只有无奈的纵容。话音落下，他上前一步，绕过中也身前，微微弯腰，脊背挺直，撑起一片安稳的方寸之地。
　　“上来。”
　　简单两个字，低沉温和，褪去了所有刻薄与顽劣。
　　中也的意识已经朦朦胧胧，酒意裹挟着思绪，混沌又绵软。他闻言滞在原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迷蒙的视线落在太宰清瘦挺拔的背上。平日里最抵触、最嫌弃、最不愿示弱面对的人，此刻却成了深夜里唯一的安稳依托。
　　他脑袋昏沉得厉害，再也没力气逞强。犹豫几秒后，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选择，缓缓俯下身，轻轻伏了上去。
　　微凉的晚风里，中也单薄的重量稳稳落在太宰脊背。
　　他的双臂无意识地轻轻环住太宰的脖颈，力道很轻，带着醉酒后独有的乖巧温顺。温热的呼吸浅浅洒在太宰颈侧，带着淡淡的酒香，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温柔又缱绻。
　　太宰抬手，稳稳托住他弯着的膝弯，力道轻柔却格外稳，小心翼翼地将人背起，缓缓直起身。
　　动作轻得不像话，像是怕惊扰了此刻难得温顺的人。
　　背上的中原中也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与锋芒。平日里锐利冷硬的眉眼全然舒展，紧绷的下颌放松下来，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太宰肩头，头颅微微蹭着他的脖颈，卸下了所有重担与倔强。酒意翻涌，困意席卷，他懒得再争执，懒得再嘴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依附在这个人背上。
　　路灯的光影交替落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
　　太宰的步伐放得极慢，稳重又舒缓，一步步走在空旷的长街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不曾有一丝晃动，生怕颠到背上醉酒的人。往日散漫跳脱的步伐，此刻沉稳得过分。
　　他能清晰感受到背上之人温热的体温，感受到怀中人轻轻的呼吸，感受到那具永远紧绷、永远战斗的身躯，此刻全然松弛，毫无保留地信赖着自己。
　　横滨的夜太静了，风声轻柔，远处海浪低吟，整条长街都浸在温柔的夜色里。
　　夜色温柔，晚风拂动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背上的中也意识昏沉，半梦半醒之间，彻底卸下了所有疲惫与倔强。他微微蹙着眉，像是还残留着心底的闷意，却不再压抑自己，小声、含糊地咕哝着什么，声音软得近乎呢喃，破碎又轻浅。
　　“太宰……我想你了……”

　　太宰闻言，脚步骤然一顿。
　　心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偏头，侧脸轻轻蹭过中也微凉的额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是这辈子从未对任何人有过的温柔。
　　他低声安抚，嗓音低沉温柔，融进深夜的风里，轻轻落在中也耳畔。
　　“我也想你了……”

　　太宰能感觉到中也的眼泪滴在自己的肩头，眼神不自觉温柔下来……中也在另一个世界究竟经历过什么，他好奇，他更心疼……究竟什么能让高傲的重力使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太宰背着他的全世界，一步一步，缓慢又坚定地，走向温柔夜色的尽头。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