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费舍尔

1、第 1 章 “小循，大

　　“小循，大概什么时候到家呀？我让李妈炖了你喜欢的牛腩。”

　　“刚下课，我开车回来一个小时吧。”陈循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挥手跟身边的同学们告别。

　　“好，路上当心啊，车开得慢一点。”妈妈在电话那头细细叮嘱。

　　“好。”

　　今天是星期五，下午三点，陈循的课都结束了，按道理已经上了大学了，大多数同学要么和朋友们约着周末一起出去玩，要么勤工俭学，很少有像他这样的乖宝，每周末都按时回家的。

　　陈循慢慢收拾着书包，等着大批的同学都结伴涌出门去，才自己一个人慢吞吞地坠在后头。

　　春日的日头正好，温暖湿润，带着即将到来的夏天的潮气，从走廊的窗口斜照进来。
　　陈循单手插兜，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春景，樱花像雪花般随着风轻轻飘落翻飞，密密地铺在地上。直到走廊上同学都走光了，他才不紧不慢地按下电梯按钮。

　　身后有脚步声走近，陈循回过头看到是刚刚在隔壁阶梯教室做讲座的教授，大概非常有名，他来上课的时候，隔壁塞满了人，学生们都慕名而来，听说没抢到讲座名额的同学就席地坐在台阶上听课。

　　陈循不认识这位教授，也没什么兴趣，只点了下头，退到旁边一些，给教授让出电梯口的位置。

　　但教授却似乎在看他，陈循有点疑惑，但好在电梯到了，陈循伸手挡住电梯门，示意教授先上去。

　　陈循进电梯便站在角落里，刚抬头，就看到电梯门的镜相里教授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陈循便也不再眼神躲避，微微歪头，眼神疑惑地看着教授。试探着叫了一声“老师好。”
　　“你是......”

　　“叮”电梯到了七楼。

　　进电梯的是新闻系的辅导员杨鹏程。教授没再继续说下去。
　　陈循又规规矩矩地叫了声老师好。

　　杨鹏程点点头，手里拿着又厚又大的笔记本，大概是去开会，手机一直在震，不知道是调了静音的电话还是连续的微信消息。

　　“季教授，讲座结束了，诶？您助理呢?”

　　“杨老师，小李先下去拿车了。”

　　杨鹏程客套了两句，他知道这个季教授，好像是搞数学的，不是因为他了解数学系，而是因为对方实在是太有名了，电视上见过的那种，好像才五十多岁，已经评上了院士，只是听说身体不太好最近已经很少出来活动了。听别的教授说，数学系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请到的他来做讲座。

　　“叮”六楼。

　　这次站在电梯口的是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物业保洁。

　　大叔拿着扫帚和簸箕，似乎没想到电梯里还站着三个人，便往电梯外撤了半步，似乎是不打算上来了。

　　倒是季教授伸手按住电梯开门键，示意保洁大叔快上来。

　　大叔连声说着不好意思，进来便也缩到最角落里。

　　电梯里没人再说话了，可陈循抬头，那个季教授还在看着自己，似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数学系季教授，陈循认真地回想了一遍，确实不认识这号人。

　　数学系，数学系，陈循想起自己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开玩笑地说了句想报应用数学系来着，但妈妈那突然的歇斯底里的反应吓坏了他。

　　为什么呢？为什么谈到数学，妈妈这么反感或者说是恐惧呢？

　　他觉得数学还挺有趣的。

　　“叮”四楼。

　　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生进来了，大概是谁都不认识，没说话，便靠边站着。

　　电梯带着这沉默的五人继续下行。

　　这座校区虽然是新校区，但也建了有三十年了，电梯难免有些老化，运行起来咯吱咯吱地响。

　　众人都没太在意，只是这次好像......有些不妙。

　　先是头顶上的灯管闪了几下，坚持了五秒后便彻底熄灭了。然后电梯也停了下来。

　　站在门边的杨鹏程最先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照明，摁下电梯上的警铃按钮，等了得有两分钟吧，毫无反应。警铃下面还贴着一个紧急联系电话，是个手机号，大概是监控室的电话，“陈循，你打这个电话，我来打教务处电话。”

　　陈循拿出手机，可惜一格信号都没有，电梯虽老，用料倒是厚实。

　　“老师，我手机没信号，你们有信号吗？”

　　答案当然是都没有。

　　“大家不要急，我助理在楼下等我，看我这么久没下来一定会来找我，很快会有人发现电梯故障。”季通说道。

　　大概是因为人多，又有教授又有辅导员，电梯也没下坠上冲，大家并不害怕。

　　只是周围实在是太安静了，加上没有灯光，更加重了听力的灵敏，只有他们几人的呼吸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我们把门扒开吧。”保洁大叔突然说道，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大叔是在小心翼翼地提议。

　　“不安全，我们等待救援就行了。”那女生回了一句。

　　似是不认可这个女生的回答，大叔又加大音量重复道：“我们把门扒开把！”

　　这次回答他的是季通季教授，“电梯门有红外感应保护，强行扒门可能导致门机系统卡死，会造成新的故障，我们就等待救援就可以了。”

　　“好，好......”看大教授发话，大叔不再坚持。

　　大概又有十分钟吧，陈循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电梯突然猛震了一下，接着灯亮起，接着电梯开始正常缓缓继续下行。

　　不知道是陈循的错觉还是什么，好像，电梯没有那种年久失修的咯吱咯吱声音了，连满是划痕的电梯门都像是重新上了一次漆。

　　这两天做过电梯维保了？怎么还是上的这种老式的绿漆，这也太复古了吧，陈循懒得多想。只是想着，在这电梯里耗了二十多分钟，一会儿回家晚了路上妈妈又要打连环电话了。烦。

　　“叮”一楼。

　　杨鹏程走出电梯，还以为会看到不少消防员，再不济，出事二十多分钟了，物业总该来吧，可事实是外面空无一人。

　　连那个季教授的助理也不在。

　　杨鹏程撇了撇嘴，教务处这效率，啧。

　　但好在平安无事，就是开会迟到二十多分钟，怎么手机一点动静都没有。

　　怎么，还是没有信号？

　　嗯？怎么还是三点？

　　就算在紧张地环境下人对时间的流逝判断会有误差，可是，也不可能只在电梯里待了一分钟都不到啊。

　　是手机坏了？

　　而且，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现在是上课时间吗？那也不至于吧，总有社团活动的人，做实验的研究生，怎么会一个人都看不见呢。

　　杨鹏程不再多想，只觉得奇怪，夹起笔记本就加快步伐走起来。

　　季教授倒是不急，挡住电梯门示意女生先走，那女生倒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道谢先走出了电梯。

　　然后是保洁大叔，大叔大概对这电梯心有余悸，也不讲谦让那些了，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最后是陈循。

　　陈循依然不急，和老教授并肩从电梯里出来。

　　“啪”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小同学怎么称呼？”季通斟酌半晌问道。

　　“陈循，耳东陈，循环的循。”

　　“陈同学是数学系的吗？”

　　“不是。”陈循笑笑，“新闻系。”这条走廊怎么这么长，陈循想。

　　“你……你认识陈徵吗？”季通自知这么问很奇怪，但还是问出了口，在电梯前的第一眼，季通就像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陈徵，他的得意弟子，曾经的得意弟子。

　　陈循回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已经很久没听见过这个名字了，因为这个名字在家里是万万不能提及的禁忌，但这个名字又无时无刻地如幽灵般渗透在他人生的每个时刻。

　　季通看到他的眼神便知道，陈循必定是认识陈徵的，“你是他……”没等季通这句话说完，陈循摇摇头，“不认识。”

　　说完便不再停留，先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独留下季通佝偻着背脊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落寞。

　　等到季通独自慢慢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大门后，却见之前先他一步离开的四人正整整齐齐地站在大门口，他疑惑地顺着大家的目光望出去。

　　迎接他的是二十年前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