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偏航》斐禾

7、祈求 迟先生，我

　　07

　　温稚予呼吸又快又急。
　　心脏急促在胸腔里跳动着，有种人来了魂还没跟上的恍惚感。

　　对上迟叙冰冷阴沉的视线，她后脊一凉。
　　松开手与他拉开些距离，语无伦次地解释：“迟先生......刚才我在睡觉听到有声音，客宅那边、那边有不干净的东西，好像是闹鬼了。”

　　迟叙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她：“你大半夜跑过来找我就是告诉我，我住了那么久都没事的房子，你一来就闹鬼了？”

　　“是真的，我刚刚亲眼看到了，窗户外面有黑影。”温稚予喉咙发紧，脸色失了血一样煞白。

　　女孩惊恐不似作伪。
　　鞋子都没穿就跑过来，圆润的脚趾紧紧抓着地面，骨感匀称的脚背泛着细腻莹白的光泽。

　　手臂肌肉不动声色绷了下。
　　迟叙转过脸，浓黑的眼睫冷淡垂下：“可能是岛上的动物。”

　　温稚予：“但是真的很吓人，那声音就像小孩在哭一样......”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迟叙打断她的疑神疑鬼，声线比平时要低沉几分：“你好歹读过大学，要相信科学。”

　　冷静下来后，温稚予想想也是。
　　要相信科学，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鬼。

　　大概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不过很快她捕捉到了另一个重点，探究抬眼看向迟叙：“迟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读过大学，之前......我们认识吗？”

　　迟叙眸色一凝。
　　他的目光深深胶在温稚予脸上，仿佛要化为实质，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又是这种高深莫测的眼神。

　　怪异却难以言喻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温稚予越发地不解，难不成之前她真的跟迟叙认识......

　　迟叙冷淡道：“平复完心情可以回去了吗。”

　　想到那团黑影温稚予就心有余悸，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迟先生，我不想去那边睡。”

　　迟叙眼底掠过了然。

　　所以，这才是她今晚过来的真实目的吧。

　　借着害怕的理由想留在住宅睡。
　　以为用这种伎俩就能跟他发展出点什么？

　　真是异想天开。

　　为数不多的耐心耗尽，迟叙冷漠地对温稚予下达了逐客令：“时间不早了，去睡。”

　　顿了顿，他沉声补充了一句：“实在害怕的话，我可以让Reef今晚过去客宅。”

　　换成平时，温稚予早就有眼力见地离开了。
　　刚才她是真的被吓得不轻，难为情地咬了下唇，小心翼翼对迟叙道：“迟先生，我还是很害怕，今天晚上可不可以让我睡在主宅啊？”

　　果然还是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迟叙唇角勾出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你觉得呢？”

　　“实在不行，你让我在沙发上将就一晚都可以。”温稚予语气接近祈求：“求求你了迟先生，你好人有好报，拜托拜托嘛。”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小幅度地作揖。
　　圆溜溜的杏眼含着恳切。

　　迟叙神色有了些微的变化。

　　平心而论，第一眼见到温稚予起，他就知道这个女孩长着一副极其漂亮的皮囊。

　　骨相优于皮相的美。
　　眉眼精致，眼睫纤长浓密，鼻梁挺翘而小巧。
　　温柔得像是没有攻击性，让人天然容易对她产生好感。

　　显然她很懂得利用这份优势。

　　迟叙本意是想拒绝。
　　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又突然觉得没必要。

　　她的要求不过是在沙发上睡一晚而已，不算过分，并不会影响到他任何。
　　既然不会有影响，何必对她避之不及。

　　反而显得他在欲盖弥彰。

　　想通之后，从昨天早晨憋在心底的那口郁气终于得以纾解，迟叙浑身无端轻快了些许，微微颔首：“可以。”

　　得到了迟叙的同意，温稚予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谢谢你迟先生！”

　　迟叙不再看她，合上茶几上的笔记本。

　　上楼之前，他想起什么。
　　微侧过身对温稚予道：“今晚你可以睡在一楼左边第二间客卧，除此之外不要乱逛。”

　　刚要在沙发上躺下的温稚予一愣。
　　然而不等她接话，迟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间。

　　温稚予眨了眨眼，无比纳罕。

　　咦，这位岛主，好像总是这样面冷心热呢......

　　-

　　隔日，天空翻出一抹鱼肚白，温稚予起了个大早。

　　她谨记着昨晚迟叙的嘱咐，不敢随意在主宅里溜达。
　　趁着还没下雨之际，在岛上四处逛了逛。

　　要是晴天，海岛所处的优越地势能将碧海蓝天的盛景尽收眼底，不过这两日连着大暴雨，给一切景物都蒙上了层灰扑扑的滤镜。

　　温稚予想到医生说过，去失忆前去过的熟悉地方也许能帮助记忆的恢复，不知不觉逛到了迟叙发现她的那片防风林。

　　海岛林木生长得郁郁葱葱，越往里走越静谧。
　　从之前跟卡伦的闲聊中温稚予得知，目前她在岛上看到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当初迟叙家人在建设海岛时用直升机空运进来的。

　　除去购下海岛的花费，光是建造这片防风林就用了三千多万美元。
　　其中还不包括聘请顶尖园艺团队精心维护的高昂费用。

　　温稚予走到一棵枝干粗硬，需要两个人环抱才能抱住的白橡树前。

　　灰褐色主干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根茎苍劲有力，深深扎根在地底下。

　　她环树走了一圈。
　　头部毫无预兆涌上一阵尖锐的钝疼，胸口一窒，眩晕感接踵而至。

　　温稚予扶住树干弓着腰，许许多多零碎的画面一时而过。
　　她极力想去捕捉，那些画面就如一缕云烟，半点踪迹也寻不到。

　　叹了口气，温稚予神色有些失望。

　　没过多久，天空开始响雷。
　　预示着暴雨即将来临。

　　温稚予不再多逗留，赶在雨点落下前跑回了客宅。

　　卡伦站在长廊上等她。

　　“早上好，小姐。”

　　温稚予微笑着跟他道了句早安，问他来找自己有什么事。

　　“小姐，你的跳伞装备上有特定的序列号，顺着装备上的序列号说不定追溯到买家信息。”

　　昨日卡伦将坏消息带给温稚予时，看出了女孩的沮丧，回去后特意在网上查阅了相关资料。
　　结果真让他查到些有用的。

　　他说：“迟先生精通计算机，也懂黑客技术，或许你可以问问他。”

　　经卡伦这一提醒，温稚予来了精神：“谢谢你卡伦先生，你给了我一个很大的启发，我现在就去找迟先生。”

　　“不用客气。”卡伦看了眼腕表：“不过时间还早，迟先生可能还没起床，建议您可以晚一点再过去。”

　　-

　　麻烦人帮忙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再次去主宅找迟叙时，温稚予心态比第一次稳了很多。

　　她梳理着措辞，缓步走到别墅门口。
　　刚要抬手按门铃，Reef无声无息从廊道拐角走出来。

　　“上午好，小姐，请问Reef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温稚予：“Reef，我有事找你主人，你能帮我告知一声吗？”

　　“当然没问题。”Reef说：“不过主人五分钟前才起床，现在应该在洗漱阶段，要不然您先在一楼客厅休息等待。”

　　种种迹象表明，迟叙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

　　那句带有警告意味的“不要乱逛”温稚予时刻牢记着。
　　怕贸然进屋又惹得他不满，她连忙摆手：“还是算了吧，我在外面等着就行，待会儿要是被他知道我又不经过他同意进去，生气就不好了。”

　　“小姐，您真可爱。”Reef抬起机械手臂捂着脸，作出被逗笑的模样：“您放心啦，主人还没有这么小心眼哦。”

　　温稚予：“是吗，但是我感觉他很高冷诶。”

　　“您可能不太了解主人，他只是看上去高冷而已，其实他是一位非常温柔儒雅的绅士。”

　　“噗嗤——”温稚予没绷住笑出声：“Reef，这是迟叙给你强行植入的设定吗？”

　　“当然不是啦！”

　　兴许是在岛上没有手机的日子太无聊，温稚予觉得跟机器人聊天也挺有意思的，笑道：“但他看起来哪点绅士温柔了，明明就是个冰块脸，每次见面都好像我欠了他几百万一样！”

　　Reef沉默几秒：“小姐，这种话千万别被主人听到了，否则后果很严重的。”

　　“我懂，我懂。”温稚予深表赞同。
　　比了个“嘘”的手势抵在唇边，她俏皮眨了眨眼：“Reef，记得把刚才那段监控删掉。”

　　门忽地“咔哒”一下被人从里面拧开。

　　温稚予没来得及收敛笑容，高高大大的身影出现在了余光里。

　　男人扶着门把手，站在门内阴影中。
　　神情晦暗不明望着她。

　　温稚予：……

　　唇边扬起的弧度微僵。
　　社死感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温稚予战术性抬手撩了下耳边碎发，抬手冲迟叙晃了晃：“嗨，迟先生，早上好呀。”

　　乐观点，说不定迟叙才出来。
　　什么都没听见呢。

　　事实总是残酷的，光从男人周身散发出的阴沉戾气，温稚予就能看出情况不太妙。

　　果不其然，迟叙薄下颚线绷出冰冷的直线，张了张嘴，一字一顿道——

　　“我，不、太、好。”

　　不是第一次领教迟叙的直球了，温稚予依然觉得这题超纲，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暗暗咬牙，索性直接摆烂。
　　假装空耳没听见这句话，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迟先生，那个，我来找你，是想求你帮个忙。”

　　迟叙双臂交叉环在胸前，往门框边一靠，没打算轻易放过她：“所以一边表面笑脸相迎一边背后说人坏话是你用来求我的方式？”

　　“我、我不是……”温稚予心虚。

　　“不是什么。”迟叙轻嗤一声：“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

　　用力咬住下唇，温稚予白皙的脸蛋涨得发红。
　　嘴唇动了动，说不出一个字。

　　“还是说。”迟叙抬腿走近，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居高临下俯视她。

　　“表里不一，阳奉阴违才是你的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