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在暗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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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裕声音低了下去，小声地嘟囔着：“反正也没少来。”家里的鞋柜上甚至还专门给他备了双拖鞋。
吃着吃着，季令梅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裕裕啊，妈记得你大学的时候，不是有个朋友叫小顾的嘛。他以前也经常上咱家来，怎么现在好久都没消息了？”
沈裕最怕他妈妈念叨这个人的事：“多新鲜，人家一毕业就出国去了。何况都这么多年了，哪还能一直关系好呢。”
沈裕的家庭条件不能说富，也远远谈不上穷，当年出国留学的钱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只不过生活总爱和人开玩笑，季令梅突然生病，一时间不管是经济方面还是精力方面，一下子多了许多负担。
那几年沈裕忙着在医院照顾妈妈，研究生没有去读，再往后进了社会，学业上也没那份心了。
许多事一旦搁置了，慢慢地也就淡了。
季令梅沉默了半晌：“是妈妈对不起你。”
“妈，你突然间说这些干什么。”沈裕抬起头，拧着眉毛搓了搓胳膊道，“别这样，我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要不是妈生病，你和小顾原本约好了一起出国上学......”季令梅眼圈红了，“......是妈耽误了你。”
“别这么说，妈。”沈裕赶忙放下筷子，“人各有命，每个人的生活都不一样。我就觉得家人比什么都重要，出国也不见得有多好......你看现在的大环境，有些人出国留学回来，都还找不到工作呢。”
季令梅悄悄抹了把眼泪。
沈裕站起身，过去拍拍她的肩，轻柔安抚道：“我对过去从来都不觉得后悔。妈，你也不要难过。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活法，没人规定哪样的活法更好。像我就觉得，待在您身边，就是最幸福的——好了好了，您别哭。”
季令梅长叹一口气，紧紧握住沈裕放在她肩头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
沈裕吃完饭以后，和季令梅道别离开。
在街边的电线杆处，他仰头看了看老旧的居民楼，幽幽叹了口气，目光沉静。
说不遗憾那是假的，只不过物是人非，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再纠结过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约好的出租车到了，他打开门，坐了进去。
*
和创顶层的接待室里，顾维明坐在长桌的一端，身侧是他的秘书李礼。
李礼和顾维明一样，有海外留学背景，年前刚从香港的律所跳槽回来。
两人认识时间不短，前期有过不少合作。顾维明十分认可李礼的工作能力，花了一番力气把人挖了过来，接触和创公司的核心业务。
此刻，顾维明坐在桌前，漫不经心地将视线投向落地窗外，听着面前办公椅上坐着的男人略显局促地辩解。
从这里可以看到B市的天际线，天气很好，但室内的气氛有些晦暗不明。
顾维明在海外的时候就看中了一家拥有关键核心技术的中小型科技公司星付，星付的收益不好，和创公司想借此时机收购。
在回国前，价格已基本谈妥。本是双赢的局面，然而在正式签约之际，星付科技的老板韩总突然反水，要求提价。
韩总此刻坐在长桌的对面，脸上堆着略显局促的笑，反复搓着手：“顾董，实在是抱歉。就前几天，一家公司也对我们表示了很强烈的兴趣，他们的出价……唉，让我很难做啊。”
顾维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神情有些不耐烦。
“您看，这个数，如果能成，我们立刻签，保证后续技术团队无缝对接——”
顾维明冷冷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韩总比划的数字。李礼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会议室里空气凝滞。韩总的笑僵在脸上，听顾维明开口：“韩总，给价的是南育资本吧？”
韩总一愣，强自镇定：“还是顾董消息灵通，他们……”
“他们给出的口头报价是八千万，并且要求制定补充协议，约定对赌条件。”顾维明打断他，目光平静，“要求了未来三年的营收，如果达不到，最终价将回至四千万以内。这就是你所谓的一个亿？”
韩总脸色瞬间变了变：“不……不只是他们，还有...…”
“你想说，还有陆总那边？”顾维明轻轻挑眉，“他们最新的投资方向已经向圈内公开了，恐怕对你的兴趣有限。”
顾维明对一旁的李礼微微颔首。李礼点头，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韩总。上面是几份清晰的图表和文件。
韩总看着屏幕上那份数字精准的评估报告，手开始不自觉地攥紧，脸色苍白。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透明人，被面前的男人看得清清楚楚。
“不用顾董提，韩总您自己也知道，星付傍身的这项技术，技术壁垒高，但应用场景太少，估值上限非常不利。”李礼在一旁说道。
“至于你个人。”顾维明的目光落回到韩总脸上，“你去年为了融资，质押了名下一半的股份给某投资方。而现在，对方自身也遇到了资金链危机，正在急于收回一切可变现的资产。如果我不收购......”
韩总面如死灰。那带着全盘掌控的眼神，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顾维明点到为止。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开口：“韩总，我不是不讲信用的人。和创公司依然还是按原来的报价，一次性支付。”
他看了一眼手表，不再看对面浑身冒冷汗的男人，转身向外走去：“给韩总十分钟时间做决定。过时，报价作废。”
关门的声音响起，将韩总一人留在原地。
李礼和顾维明一同出了会议室的门，顾维明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拍了拍李礼的肩：“做得不错，关键信息补充得很及时。”
李礼扶了一下眼镜：“谢谢顾董夸奖。”
“我待会不过来了，你就留在这。”顾维明收回手，“等他签完字，你拿到我办公室。”
李礼微微颔首。
顾维明回到办公室坐定。终于有时间打开手机，根据消息提示栏的红点点开，翻了两下，看到了沈裕昨晚发的朋友圈。
一张餐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小吃。时间是昨天晚上九点。
他上次从沈裕那离开的时候，铁公鸡沈裕连坐公交车的一块钱都吝啬，这夜宵倒是蛮丰盛的。
小吃的名字顾维明都认得。以前两人上学时，沈裕就总爱吃这些。
尽管顾维明当他的面指出过，摊位上卖的福鼎肉片一锅都没有几两肉，但沈裕照样喜欢点。
——“我爱福鼎肉片。”
顾维明哼了一声。
在暗示他什么吗？
手机熄屏，顾维明仰头靠在办公椅上，耳畔响起沈裕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其实，我挺高兴遇见你的。”
什么意思？
顾维明面无表情地想。
......
自上次见到沈裕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顾维明之前总以为，看到沈裕那样一心要过好日子而甩掉男友的拜金男没能得偿所愿，反而过得一塌糊涂、陷入落魄困窘的境地，他对此绝对不会有任何怜惜。
只是不知道哪一刻起，他会常常想到沈裕。
想到沈裕在暴烈太阳底下那张水洗般的脸，湿漉漉的头发，抬起手臂擦汗弄得满额头脏污的样子，他会突然感到心中一阵绞痛。
然后，他就猛然发现自己错了。
他以为他能坦然看到这一画面。
实际上，尽管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
他还是，看不得他受苦。
......
李礼回来的时候，一同带回的还有签好的收购合约。
顾维明周身的气场已经放松下来，神色从十分钟前在会议室的冷厉锐利转向沉静。
他斜着脸，眼神沉沉，正陷入思考。
“李秘书，上午帮我问问人力资源部，公司有什么岗位还在招人吗？”顾维明翻了翻桌上摆着的职工花名册，手指在上面状似随意地点了点。
“我的一个朋友在找工作，能力条件不错，想看看有没有对口的，给他推介一下。”
“好的顾董。”李礼拿笔记下，又抬起头：“顾董，有什么专业要求吗？”
顾维明想都没想：“艺术设计。”
李礼点点头：“我记得品牌设计部那边缺设计师，等会我去核实一下。”
“嗯。”顾维明应了一声。
*
公司的事情确实很多。
顾维明一连忙了好几天，商务洽谈和各类会务连轴转不停。将企业定位和决策部署进行初步调整，再解决掉比较紧急的大大小小的事务，满打满算已经过去一周多了。
李礼将车停在了路牙子上，对顾维明道：“顾董，到了。”
顾维明坐在后座，李礼透过后视镜看到他面色平静地望向窗外，似乎在寻觅着谁的身影。
听到李礼的话，顾维明不多说什么，戴上墨镜，随手接过李礼递来的名片。另一只手同时打开车门下了车，“在这里等我。”
顾维明身高腿长，西装利落，形态笔挺，大步流星地穿过狭窄的街区。
走过去的时候，衣摆都带着风。
李礼望着顾维明远去的背影，吸了吸鼻子，暗暗腹诽：
“老板今天的香水是不是喷多了？”
顾维明身着Brioni的方领衬衫，熨烫妥帖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的腿。
他扬着脸，迈着笔直的步伐，走到了上次那家店的门口。
不怎么费力地就找到了正在干活的沈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