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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风 当一种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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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山洞深处,唯有疲惫冲刷着每个人的神经。计时器屏幕上数字单调的跳动,无情地提醒众人时间的流动。
“喂,小心点!别弄破了!”老烟斗无助地拔高声音,眼睁睁看着亚尔斯兰将自己视若性命的笔记一股脑儿倒出,随意堆在地面上。
“安啦。我会小心的。”亚尔斯兰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几分。他随手翻开一页,指尖轻轻划过纸面,嘴唇动了动:
“于万物之腹……”
“回应王之召唤……”
“为王之锁链……”
‘解放者’毫无征兆地嗡鸣起来,血雾弥漫而出,缠绕着义肢,‘神之泪’那令人心悸的低语回响,与回音结合成诡异的和声。模糊的声音夹杂着岩石崩裂的巨响以及能量爆鸣的嘶叫,但渐渐地,一个相对清晰的片段从这堆乱流中浮现出来,回荡在所有人的意识里,避无可避。
“……风……被……锁住……翅膀……灌了铅……吼……”
紧接着,在所有杂音即将被混沌重新吞噬的刹那,一道威严的咆哮如惊雷在耳畔炸响:
“羽翼……折于风暴……利爪……陷于岩牢……
吾名……古尔德……天空与群山……最后之……王……
吾之囚笼……在……风与石……永世搏杀之地……
找到……风暴崖……”
血雾缓缓退回‘解放者’,‘神之泪’的低语也归于沉寂。一切恢复如常,只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古尔德?”老烟斗猛地扑向自己的笔记,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风暴崖……天空与群山……狮鹫?啊哈,是了!旧神时代早期,统御天空与险峰的狮鹫王·古尔德!传说中风与地诞下的奇迹之子!”他越说越兴奋,完全忘了刚才还心疼笔记被乱翻的事。
夏洛特手腕上的悲愿之环紧接着老烟斗的话语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其中一颗晶石内部,火与水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疯狂旋转,化作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光流,像指南针一样笔直地指向头顶上方。
“反应……怎么会这么强?!”夏洛特惊愕地抬起手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九婴残魂传来的剧烈共鸣以及执着的催促。
“古尔德?”洛斯薇丝紧紧盯着那道光流,眉头紧锁。她偶然翻过的一本记载模糊的古书里好像提到过这位古老的王者。“这……为什么是它……”
亚尔斯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果断:“不管为什么,这很可能是‘它’。红雀,找出方位!”
“不用了。”红雀指了指手中能量显示仪跳动的微弱读数,又环顾了一圈周边的岩石。“地质结构与‘风暴崖’地表特征高度吻合。至于能量稀薄,很可能是由于狂风将绝大部分力量卷到了地面上的开阔空间。没有意外的话,我们正处于过去为交通方便,避开‘风暴崖’而挖掘的隧道。”
铁砧沉思片刻,他捡起一块石头在石壁上划出几道线条,嘴里念念有词:“嗯。如果这是真的,根据施工时所需的通风和运输的布局,应该会有几个垂直上升用的旧井道。但考虑到老化、变形以及零件可能早就报废……要重新疏通并激活,大概要十个小时。”
亚尔斯兰摸摸口袋,发现红糖早已告罄,只能无奈地咂了咂嘴,随即拍板:“好!红雀尝试把井道找出来,老烟斗辅助铁砧准备工具。”
红雀没有多说,立刻遁入前方的。铁砧和老烟斗则就地激烈地争吵起来。关于古代零件构造、设计改造,两人唾沫横飞,互不相让,夏洛特急忙上前打圆场,好说歹说才让两人暂时搁置分歧,埋头干起活来。洛斯薇丝则移步到亚尔斯兰身边,不动声色地指了指夏洛特手腕上依旧发光的悲愿之环:“你觉得是巧合吗?”
亚尔斯兰摇头又点头,他揉了揉太阳穴,神色复杂:“鬼知道……从九婴到狮鹫王……确实太巧了,尤其是它们分别对应的地点。”
“对啊。水与火,风与土……我从未见过差异那么大的力量能互相融合。”洛斯薇丝瞥了一眼夏洛特的方向,把声音压得更低。“千疮之地右翼、风暴崖……一个是两国边境的核心交点,一个是‘无尽火域’的地理中心……这简直像是有人刻意选择的。”
亚尔斯兰抽出皱巴巴的地图,手指在粗糙的纸张上缓缓摩擦。
“下一个……‘纯净天国’地理中心是……”他指尖微顿,“冰原。”
洛斯薇丝眼神骤然变得凝重:“而且,那个位置本不该出现冰原。”
亚尔斯兰把地图重新塞回包里,长吐一口气:“总之,得到确切证据之后,再讨论这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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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砧的维修工作在隧道深处如火如茶地进行着,金属摩擦声和焊枪的滋滋声交替响起,偶尔夹杂着他的咒骂。大约九个小时前,红雀终于发现了目标的入口。铁砧对工具进行最后的调整后,便钻进井道底部,开始逐一检查并修复那些机械构件。其余人则靠在一起打盹,他们已经将近几天不眠不休地赶路、战斗、逃亡,精神早已绷到极限。亚尔斯兰毫无形象地仰躺在地上,嘴巴微张,发出均匀的鼾声。老烟斗则侧卧在一旁,边蹭着怀里那只烟斗边说梦话。红雀把外衣叠好垫在身下,睡姿算是所有人里最正常的。夏洛特靠着洛斯薇丝,眉头紧皱,嘴角不时抽动。洛斯薇丝揽着夏洛特的肩,另一只手则垂在距离剑柄不远的位置,随时可以拔剑而起。
所有人里只有可怜的铁砧被迫干活,他猛灌几口冷水,不断用手掌拍打自己的脸颊,才防止眼皮打架,集中精力维修。一片寂静中,只有悲愿之环的指引光流依旧稳定地指向头顶那黑暗的古道,催促众人工作,催促众人战斗。
呜——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尖厉的风声从井道上方那无垠的黑暗中垂直坠落。风,浓稠到呈现出诡异的灰绿色,它席卷着拇指大小的碎石,噼里啪啦地敲打在岩壁之上,瞬间惊醒了众人。
老烟斗从地上一跃而起,他死死抓住身边的固定物,揉了揉昏花的老眼,向井道口望去:“不是,怎么了?风之灵?这妈的是疯了吗?一身暴戾的气息!”
洛斯薇丝本就未曾真正陷入睡眠,惊醒后第一时间展开月光护盾,艰难地向上撑开一片相对稳定的空间,将大部分污浊之风挡在护盾之外。但那风实在太强,再加上她的重伤远未愈合,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夏洛特咬紧牙关,努力分辨着风中那混乱的意志。“就是风之灵,或者说和九婴一样。但它更弱,好像已经完全被侵蚀,失去理智了!”
洛斯薇丝与亚尔斯兰迅速对视一眼,亚尔斯兰嘴唇动了两下,洛斯薇丝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极致对立。”
众人艰难支撑之际,污浊之风的攻击模式陡然一变。那些灰绿色的气流不再盲目冲撞,开始在半空中凝聚,渐渐勾勒出一个残缺的鸟类轮廓,破损的羽翼,身型模糊不定,灰绿色的眼睛透出一丝暗红。这由被侵蚀风之灵聚合而成的残影,发出一声嘶鸣,双翼猛然一扇。
轰!
无数道灰绿色风刃,旋转着,向月光护盾齐射而下。洛斯薇丝的月光护盾剧烈震荡,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公主!”亚尔斯兰想要上前帮忙,但他自身力量尚未恢复,义肢在如此强度的冲击下再次传来剧痛。一股电击的麻痹感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抽搐。
“快好了!”铁砧在下方呐喊着,他手中的焊枪连接着最后一根支撑柱。
危急关头,夏洛特看着那疯狂攻击的残影,又看向苦苦支撑的洛斯薇丝,悲愿之环先前传来的意志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三次召唤。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戴着悲愿之环的左手,主动闭上眼睛,尝试将意识沉入其中。
起初,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漆黑。渐渐地,一些或红或蓝的光点浮现,它们靠拢、增多、共鸣,最后凝聚为九婴的虚影。九个头颅从不同的角度垂下,竖瞳紧紧盯着她。
“吾主,有何吩咐?”
夏洛特先是一怔,随即赶紧双手合十,结结巴巴地组织语言:“九婴……那个,可以帮帮我吗?呃,就是……拖住那个风之灵,别让它继续攻击我们!”
九婴缓缓抬起头,九张嘴里,双色光辉同时开始爆闪:“没问题。”
嗡——!
手镯上那两颗之前反应最激烈的晶石炸开一团刺眼的光芒,一道冰火螺旋光柱从手镯之上轰然射出,直冲那灰绿色的残影而去。高温与极寒在同时作用在风之灵上。“唳!”残影发出痛苦的嘶鸣,它那残破的身躯在冰火交织中剧烈扭曲,原本凝聚的风刃纷纷失控,向四周散射。
下方,铁砧抓住这千钧一发的间隙,拿开焊枪别进腰间,按下最后一个能量节点的启动按钮。古老的升降井道里,那些沉寂了千年的能量纹路骤然贯通,爆发出刺眼的蓝白色光芒,一股强大的牵引力从井道深处传来。
“所有人!抓住固定物!”洛斯薇丝强忍伤势,月光能量全力输出,将众人拉向井道入口。
那残影似乎从短暂的痛苦中恢复过来,变得更加暴怒,双翼疯狂拍打,狂风波及范围进一步扩大,新的风刃再次凝聚,但井道启动的能量乱流和尚未散尽的冰火余波严重干扰了它的速度和精度。风刃擦着众人的头顶掠过,在岩壁上留下深深的刻痕。趁着这宝贵的间隙,众人紧紧抓住井道内壁凸起的结构或彼此的身体。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推力从脚下传来,将他们沿着井道急速向上抛射而去。
夏洛特在急速上升的眩晕中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两颗引爆的晶石已经彻底黯淡下来,化为了灰白色的普通石头。
上方的气流吹起了她的发丝,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在急速掠过的黑暗中看见了。老烟斗在最后一刻回头望向下方那,似乎喃喃了一句什么。风将那零碎的词句送到她耳边:“风之灵,据古籍记载……活泼灵动……周身萦绕着温暖的风……怎么……是这样的?”
冰火的光辉在下方残留,照亮了那团污浊之风里一闪而过的属于遥远过去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