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骨寄余生》靑朝腴

4、明目告白，明知深渊仍赴 告白

　　初冬将至，沪上寒意渐浓。

　　一夜风起，院里梅花开得更盛，白瓣如雪，落满青石。

　　谢临舟站在梅树下，终于不再隐忍。

　　他转过身子，直面沈砚之。

　　眼底是积攒了千世的深情、疲惫、贪恋与孤勇。

　　字字清晰，毫不闪躲：

　　“沈砚之，我喜欢你。”

　　不是初识的心动。

　　是生生世世、轮回不改、宿命入骨的深爱。

　　沈砚之眸色沉沉，心底那道万年旧伤再次裂开。

　　又来了。

　　又是这句告白。

　　每一世都是这样。

　　少年热烈坦荡，不顾一切，明知是劫，偏要奔赴。

　　沈砚之压下心口翻涌的涩意，声音偏冷：“谢临舟，三思。”

　　“我思了九百二十七次。”谢临舟笑了一下，眼底却含泪，“每一次思考的结果，都是喜欢你。”

　　沈砚之指尖微僵。

　　“你会死。”他直白告知结局，“爱上我，是你轮回崩碎的最快途径。”

　　“我已经死过九百二十七次了。”谢临舟抬眼看他，眼底坦荡无畏，“我不怕死。”

　　“我只怕——我死之后，你又一个人守着空院，一年、十年、百年，一直等。”

　　我不怕千万次毁灭。

　　我怕你千万次孤单。

　　沈砚之望着他澄澈又破碎的眼眸，万古冰封的心防，一寸寸坍塌。

　　他活太久，见过太多爱恨虚妄。

　　世人情爱短暂、易变、肤浅、转瞬即忘。

　　唯独谢临舟的爱，轮回不灭，碎魂不改，纯粹到惨烈。

　　他扛不住。

　　真的扛不住。

　　良久，沈砚之低声妥协。

　　“随你。”

　　仅此二字，放任他坠入宿命深渊。

　　他们在一起了。

　　民国乱世，同性之情不容于世，流言可杀，世俗如刀。

　　他们不敢张扬，不敢外露，不敢让任何人知晓。

　　爱意藏在幽深庭院，藏在灯下共读，藏在雨夜相拥，藏在无人知晓的朝夕。

　　白日克制疏离，夜里温存缱绻。

　　沈砚之不擅情话，不会温柔哄慰，不懂世俗浪漫。

　　可他会把所有仅有的温柔，尽数给谢临舟。

　　天冷替他暖手，夜深替他留灯，噩梦惊醒替他顺背，晚归之时永远有人等候。

　　谢临舟贪恋得近乎贪婪。

　　他知道这段安稳太短。

　　太易碎。

　　太像偷来的幻梦。

　　他抱着沈砚之的腰，靠在他怀里，轻声呢喃：“砚之，这一世，我想活久一点。”

　　“我想陪你久一点。”

　　“我真的、不想再死了。”

　　沈砚之低头，鼻尖抵着他发顶，喉间涩得发苦。

　　他想告诉他——没用的。

　　天命已定，轮回锁死，逆天改命从来都是虚妄。

　　可他舍不得打碎少年仅存的期许。

　　只能轻轻应了一声：“好。”

　　骗你一次。

　　换你片刻安稳欢喜。

　　是我万古孤寂里，唯一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