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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禅院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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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一周一次的精神科复诊,到现在为止我已经不觉得我的精神病能好了。这么多年过去了,病没好一点,倒是主治医生被我气得换走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数量。
我觉得现在这个看了我快半年的医生大概率也挺不过去多久了。
我们每一次的复诊总是会从‘这一周发生了什么新鲜的事情吗’开始聊起。而我毫无疑问地提到了上午的摇床事件,声情并茂地分享了我是如何机智地阻止楼上扰民的小情侣。
“所以我们今天的会诊可以快一点吗?因为我等下还要去买床。我的好朋友们还在等我。买完床还要装,要费不少时间。”我说,看了一眼手表,可惜才过了不到十分钟。
“你有没有想过,你制止的方式……是不对的?”医生斟酌了好久才开口。
“不对?哪里不对?”
“这就是你的思维盲区了,禅院小姐。”医生说,“这种类似于报复心理的行为,是有碍于你的康复的。”
我很是迷茫不解。
医生翻了翻我们这半年来的病例报告,表情愈发严肃。“比如说,上一次关于我们治疗时的那道假设题——”
哦,我想起来了。那是一道很无厘头的测试我精神状态的假设题,假设我走在大街上,有一个无差别攻击拿刀砍人的神经病在我前方五米的范围内。
“当然是拿着刀朝他全速冲过去了,”我当时不假思索地说:“在他捅死我之前把他捅死才是正常人的思维吧?”
医生扶着额头叹气:“不,正常人的思维应该是转头就跑,然后打电话报警。”
“但是警察过来还是需要时间的,在此期间这个人可能已经捅死很多人了,包括我在内。虽然我一直在找机会寻死,但是医生,我希望自己死的唯美而有仪式感,我拒绝死在任何一场人为的意外里。”
医生看着我拒绝被说服的冷淡表情,于是略有僵硬地转换着话题,尝试提起了上上次的另一个假设题。
“好,那我们暂时掠过这个假设题,回到之前的经典电车难题——”
哦,那个问题啊。一列高速行驶的有轨列车的轨道上绑了五个人,另一个分叉轨道绑了一个人,要不要拉动扳手。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什么都不做,让列车继续行驶在绑了五个人的轨道上。要么是拉动扳手,牺牲另一个分叉轨道上的一个人,拯救另外五个人。”
医生似乎又想到了我当时给的回答,露出了智齿发炎的痛苦表情:“但是禅院小姐你给的答案……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在你的监护人的份上,当天我没有把您送回精神病院已经是——”
我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
“我的回答没有一点问题,医生。是我问了你绑在轨道上的人是谁,万一是我认识的朋友呢。医生您没有否认,您只是说谁都有可能。”
然后我就设想了一下,万一,其中一个轨道绑着夏油杰,另一个轨道绑着五条悟呢?
“在这样一种假设下,我提前炸死一电车人,避免波及到有可能被绑着我的两位朋友,完全没有问题。”我斩钉截铁。
“这是不对的,禅院小姐,无论是从精神层面,还是道德层面,牺牲几百人的性命只为了你认识的两个朋友这种选择——”
我第二次打断了他,已经失去了我为数不多的耐心。
“为什么不对?哪里不对?别说一电车的人了,”我冷笑, “就算是全东京的人口放在天平的另一边,我还是选我朋友。”
医生深呼吸,握着钢笔的手被我气的肉眼可见开始颤抖,“禅院小姐,任何一个有着共情心和道德心的正常人,都不会做出您的选择。”
我真情实意地困惑:“为什么?”
“因为大局为重,因为有些时候,有些人的牺牲是必然的,比如说任何一场战争,如果没有前线牺牲的战士们,怎么会有今日和平度日的我们呢?”医生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我是什么反社会人类,下一秒就会想不开扛着□□站在涉谷十字路口对着无辜人群大扫射一样。
“我觉得我和您说的不是一件事情,”我叹气,怀疑真的应该被诊断出来精神病的人应该是这位医生本人,又或许他智商有问题,现在东京能考取医生执照的标准真的愈发低下了,“我当然是接受‘牺牲’这件事情本身的存在。”
“只是我唯一的底线,就是我的好朋友了。医生,是你没有否认在这道假设题里,如果我的好朋友也会牺牲的可能性。但凡你在假设的条件里面加上一条这里面不包含我的好朋友,那么我——”
这一次,是医生打断了我,“一个正常人,禅院小姐,在正常情况下,是会”而我已经不想听他再继续说下去了。
我觉得我和这个医生根本就没有办法交流。
虽然已经是将近了半年的医患关系,但是他竟然还在顽固地称呼着我最讨厌的姓氏。
“请不要再这么称呼我,医生,哪怕您叫我宇智波呢。”
其实我一点也不在乎我的原生家庭。毕竟从有记忆开始,幼儿园的时候,别的小朋友永远都会哭着和爸爸妈妈告别,家长会的时候喜笑颜开地扑进父母的怀里。
而我的家长席永远都是空的。
虽然老师总是对我很客气,无论是哪个时期的学校,因为我的父亲总是最大的股东。
我一直在试图寻死,但这并不是因为矫情或者什么其他原因,说实话,连眼泪我都很少流,我总觉得眼泪是一种很懦弱的东西,而我向来不喜欢任何人用看弱者的眼神看我。
我只是始终没有找到活着的意义。
我并不觉得痛苦,也不觉得难过,只是觉得所有的一切都虚无而没有意义的像是一出闹剧,可我一点也不想在看不见尽头、直到死亡才能落幕的舞台上表演下去。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如果人真的有前世,真的有上辈子,那我上辈子已经是和命运抗争到底耗尽了自己所有一切的勇士,所以来生才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和斗志,剩下的只有百无一用的自尊心,用来策划唯美的自我殉葬。
医生终究还是医生,明显察觉到了我情绪的不对,他皱着眉头问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也许我不该坦诚的,但是这一刻我的确编不出什么谎言来。
“我在想什么样的死法才配得上我。”我笑着说,撩了撩头发,“其实我真的很讨厌卧轨和跳楼的死法。死的太丑,还会给我的好朋友添麻烦。不然还是跳海好啦。”我说,半笑着,看不出有多认真。
而医生选择瞳孔地震着一键传呼我的紧急联系人。
我的紧急联系人一号没接电话,于是推门而入的是我的紧急联系人二号。
“悟去处理一些急事了,大概十几分钟就回来。”杰安抚的朝我笑了笑,温和地说,眼神始终放在了我的身上,浅淡而温柔,落座的时候都懒得看医生一眼。
“这位先生,”医生开口,“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关于您的这位朋友目前的诊治状况。小姐,麻烦您先出去一下,容我和这位先生单独聊一聊。”
“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要说坏话最好也是当着我的面说吧?”我扬了扬眉梢。
“先生——”医生求助的视线看向了我的紧急联系人。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杰。毕竟以往出面的都是悟。
“不想出去吗?”杰没有搭理医生,而是继续温柔而专注地低头望着我,认真地询问着我的意见。
“当然不想啦,”我欢快地说:“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说嘛。背后说人坏话的坏孩子要被扎一千根针哦?”
我希望这位医生没有心脏病。
听他大喘气的声响总觉得要被我气的心脏病发作了。
医生深呼吸,而杰轻笑着说,“那就留在这里吧。”
“这位先生,根据医院的规定——”
“我说,她就留在这里。”杰浅浅笑着,气定神闲地说,坐姿端庄优雅,嗓音柔缓,尾音从来不会像悟时常过分浮夸的上扬,医生却忽然没有再继续辩驳抗议了。
“既然您坚持,那么好吧,但是我事先声明,按照医院的规定,其实——”他最后试图着申辩。
“规矩总是可以被人改变的,医生。一成不变的只有死人而已。”杰温声说。
医生终于放弃挣扎,向我的第二紧急联络人迅速陈述着我这段时间复诊时的危险讯号,包括所有给予他非标准答案的那些假设题。
“禅院小姐的问题很严重,我的建议时她必须要住院。24小时监护。她是极度危险且具有攻击力的精神病人。在这种情况下,作为主治医生,我无法再签署她自由行动的同意书。”医生严肃地说。
“严重吗?我并不觉得呢。”杰在沉默了须臾后,一脸真诚疑惑地开口,“很正常的答案呢,萤酱。”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我长舒一口气,果然我才是正常人。
“如果您无法再签署这一周的同意书,那也没关系呢。”杰眉眼弯弯笑着说,“那就换个主治医生好了。”
他慢悠悠站起身,笑眯眯垂落眼睫居高临下看着医生。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手都没有从袖摆里伸出来,医生却露出一脸被谁拿着AK48威胁的惊恐表情,“这是不合规的,这位先生,我需要和禅院小姐的监护人说话。您只是她的第二紧急联络人,没有资格——”
门板在下一秒被我的监护人漫不经心的一脚踹开。他一只手拎着装满了甜品的纸袋,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唇齿间叼着一根冰棒。
依然也是懒得看医生一眼,大摇大摆的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后把冰棒拿在指间,随手喂进了我的嘴里。
“五条先生,您终于来了,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五条悟扫视了一眼没有第三把多余椅子的办公室,索性懒洋洋坐上了办公桌的一角,把烟灰缸漫不经心推落在地,翘着长腿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今天好慢哦,萤酱。果然我们还是换个医生吧?”他用着格外的欢欣语气说着,而后低头隔着他的眼罩不紧不慢看向医生,仿佛这一刻才看见这里有个人,“啊,听说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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