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你画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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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我不看漫画啦。”
我把那本《咒术O战》推回五条悟怀里。
他不接。一米九的个子散漫地靠坐在我的小腿边，滚热的体温熨烫着我，笑意盈盈：“萤酱，就看一眼嘛。”
今年是我认识他的第十一年。
***
在我认识五条悟的时候，《咒术O战》这部令人匪夷所思的漫画还没有开始连载。那一年最火的动画是《死亡笔记》和《叛逆的鲁路修》，2006年的大街小巷，随处都能看见《加勒比海盗2》的宣传海报。
认识他也着实是一件意外至极的事。奇妙到我甚至怀疑，他早就认识我，所以才能恰好出现在那一刻。
我打了一辆去横滨的车，在驶上彩虹大桥正中央的时候，以快要吐了为由，没等司机踩停刹车就拉开了车门。
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去横滨。我只是需要一辆车，把我送上这座能眺望台场和整片东京湾的桥，然后在这里结束我的生命而已。
这件事，在遇见我的好朋友五条悟以前，我已经在脑海里预演过无数次。在哪里，什么时间的晚霞最美，哪一天放晴、霞光不会被乌云遮住，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差纵身一跃。
我特意选了彩虹大桥。桥上没有行人，只有停不下来的车流，不会有任何人来得及阻止我。
很多人说，如果你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还怕活着？说这句话的人不懂。对有的人而言，比如说我，活着本身要比死亡可怕多了。
我爬上桥梁边缘，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想记住这一抹粉紫色的晚霞。就在要跳下去的前一秒，有人用一种堪称恶狠狠的力道抓住我的手腕，一把把我拽了下来。
后来五条悟问我，那天为什么不挣扎？不是一心寻死吗，为什么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抓着手腕，还能理智地问他是谁、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说，因为挣扎太累了。虽然想死，但我也是咸鱼的性格嘛。大不了改天好了。
结果这一改天，就再也没有找到机会。
因为我每一次千方百计的寻死，不是被五条悟阻止，就是被他远程摇来的夏油杰阻止。
我怀疑这两个人有特异功能。不然偌大的东京、茫茫人海，他们怎么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我？
第一次是彩虹大桥。
我回过头。
他比我高出一大截，逆着光站着，身形颀长，面孔绮丽，白发被晚霞染成了很淡的粉色。圆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双令人目眩神迷的蓝眼睛。
也许是晚霞太晃眼，又或许是波光粼粼的海面让我陡然多了几分感性。那一瞬间，我罕见地感到了一阵缺氧般的窒息。
那天晚上他没有说名字，我也懒得问。他就这么冷着脸，扣着我的手腕，一路把我押送回宿舍大门口，看着我走进去才离开。
那天我们一共只说了四句话。我问了两个问题，他给了两个回答。
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深深地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才臭着脸开口：“你未来的好朋友。”
好吧，我未来的好朋友。第二个问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笑了笑，别开脸，拖长了尾音，语调格外轻浮：“猜猜看嘛——”
我就没再吭声了。我猜不中，也不想猜。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一路都在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第二次也是在台场。凌晨三点，冬至，东京终于下了这一年的初雪。
海水比我想象的还要冷。我闭上眼睛往前走，想象着浅水里的鱼、珊瑚和水母，会怎样安静地把我围起来。
水刚没过膝盖，有人从后面拽住了我的衣领，拎小猫后脖子的那种拽法。
我睁开眼，回头。雪纷纷扬扬地落着，大片的雪花落上我的睫毛，冰凉凉的，慢慢融化。
可是没有一片落在他身上。
雪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停住，悬着，而他纤尘不染。
我盯着他，心想，好好好，又发病了。
“喂，”他戴着一副我已经眼熟的小小的圆墨镜，另一只手还拎着便利店的袋子，露出半截铜锣烧。低头看我的时候，墨镜滑到了鼻尖，露出和雪一样颜色的睫毛，“冬至这种日子，你到底是有多会挑。”
我眨了眨眼睛，终于想起来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他没料到我第一句是这个，表情空白了一瞬。
“五条悟。”他说，停了停，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最强的那个。”
我点点头，心想，这人病得也不轻。
第三次，多管闲事的热心好人换成了夏油杰。
这一次我懒得再等什么初雪、什么晚霞。放学路上的十字路口，我看准了一辆呼啸而来的大卡车，准备往前迈一步。
那个路口我很熟。红绿灯杆顶上常年蹲着一个灰色的东西，没有脸，每次我经过，它都会慢慢转过来“看”我。
“现在还不是时候哦。”
树影里站着一个黑发丸子头的少年，伸手拦在我身前，轻轻笑着低头看我。
“萤酱。”
我确信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这不重要。”他微笑着说，抬头看了一眼红绿灯。
我也跟着抬起头。灯杆顶上畸形丑陋的怪物冲我们呲牙咧嘴地笑，涎液流了一地。
……就这样，在寻死的路上，我认识了两个总是在阻止我寻死的好朋友。
***
他们始终没有告诉我，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为什么认识我，又为什么要拦着我。
东京每年卧轨的人那么多，也不见他们每一个都去拦。怎么就盯着我一个精神病不放呢？
“他们和你不一样啦——”五条悟总是这么说，带着他那种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懒散腔调。
“那并不重要。”夏油杰也总是这么说。
我本来没觉得我们会成为朋友。毕竟我从来都是一个不被喜欢的、奇怪的人。
【那个精神病。那个神经病。】
学校里的人都这么叫我。
我是一个确诊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从小我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怪物，听见它们的呓语。医生说，那些全都是我的妄想。
没有人愿意和一个精神病做朋友。就连精神病自己也不愿意。
直到这两个比我还要奇怪的人，横冲直撞地闯进了我的世界。
我们甚至不在同一所学校。我读的是六本木一所半走读的国际女子高中，而他们的学校，据说在很远的东京郊外。至于到底是哪一所，满脑子只有寻死计划的我，一点也不想浪费脑细胞去猜。
直到认识这么多年后，一部名为《咒术O战》开始连载了。
我是不看漫画的那一类人。不看动画，不看肥皂剧，连音乐都很少听。我总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却有一个伤痕累累的老人的灵魂。
我唯一的爱好是弹古琴，尤其是在阴雨天。计划着下一次什么时候去死的时候，我就坐在琴前拨弄琴弦，把它的颤音想象成哭泣。
五条悟抱着一摞漫画来找我的这一天，我正在研究一首新曲子。
他明明有钥匙，却从来不走大门。这次也一样，他从屋檐上倒挂下来，懒洋洋地敲了敲我的窗户。一米九的个子硬是从我那扇小窗里挤了进来，像一只非要钻进纸箱的大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漫画往地上一扔，最上面还压着一盒喜久福。
“给你的。”他说，然后自己先拆了一个。
至少十几本漫画，被他随手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楼下那户暴躁的人家果然用撑衣杆狠狠捅了捅天花板。
“我不看漫画，你知道的吧？”我说。
“这个超有趣哦，看看嘛。”他像一只懒洋洋的猫，抻着腿坐在我脚边，背靠着我的小腿，伸手随意拨弄我的琴弦，弹出一串没有调子的噪音。
我把漫画推回他怀里。他又塞回来。推到第三次，他笑眯眯地仰头看我：“萤酱，就看一眼嘛。”
于是我在他期盼的视线下，打开了漫画。
“你画的啊？”我看着书里那个眼熟的人影，冷静地说，“画风怎么也跟有精神病一样，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医生啊，悟？”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眼，被我气笑了。
“人家的画风怎么可能这么烂啦，到底是对最强有什么误解啊，萤酱。”他屈起手指，很用力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了琴弦上。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漫画。
漫画里的五条悟比着无量空处的手势，笑着睥睨天地。
我房间里的五条悟指尖勾落了一边的眼罩，歪头看着我，露出一只亮盈盈的蓝眼睛。
“哇，”我说，“你不会真的是芥——”
后半句被楼上一声又尖又长的叫声打断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是床板撞墙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
我的好朋友在楼上有规律的摇床声中好整以暇地笑着看向我，等着我把这句话说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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