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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怪我靠你太近 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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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家别墅的偌大客厅里,沉寂得几乎窒息。
元腾缓缓合上手中报纸,抬眼的瞬间,一双久经商海、精于算计的锐眸死死钉在元邯郸身上。
没有怒骂,也没有呵斥。
可这无声的凝视,比任何苛责都更压人心魄。那目光冰冷、权衡、功利,不带半分父子血脉温情,全然是上位者审视失控棋子的打量……陌生、淡漠、戒备,像在端详一件脱离掌控、凭空滋生变数的异物。
这般轻贱审视的目光,落在元邯郸身上,只余下彻骨的不耐。
他是执掌幽冥多年、俯瞰终生生死的冥王,本该受万鬼朝拜、诸神敬畏,执掌世间轮回法度,何时沦落到要被凡人这般肆意揣测、轻慢打量?
从前寄居这具躯壳的少年,怯懦卑微、逆来顺受,在元家夹缝里苟活半生,惯于退让隐忍。
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熬过万古孤寂、见尽人心险恶的元邯郸。
俗世规矩,世俗尊卑,于他而言,皆可破、皆可弃、皆可无视。
既然元腾执意对峙施压,他便坦然迎之,不躲不避。
元邯郸微微抬眸,漆黑瞳眸沉如寒渊,坦荡撞上元腾的审视。少年身形挺拔如初,气场却骤然倾覆全场,清冷凛冽,寸步不让。
漫长的死寂对峙后,元腾终于压着翻涌的怒意,沉声开口:“谁准你擅自接受媒体采访的?”
话音落地,他抬手将对折的报纸重重拍在桌面。
头条版面刺眼夺目,那桩轰动全城的死而复生事件,占据所有视线,也成了元家眼下最大的舆论风波。
元邯郸垂眸淡淡扫过,神色闲散淡然,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我从鬼门关捡回来的命,死过一次,侥幸活了下来。在媒体面前发表发表自己的感言,不可以么?”
“你可知道你闯下了多大的祸吗!”元腾面色铁青,怒火几乎压不住,“全城热议,舆论失控,集团股价连续暴跌,你一个人的荒唐,拖累整个元家!你还不认错!”
元邯郸故作认真地拿起报纸,指尖慢条斯理拂过头条标题,片刻后抬眼,眸底缀着浅浅嘲讽,语气轻得能将人气到窒息:“看来我这条捡回来的命,热度倒是够高,直接包揽全城头条。也算,物尽其用。”
“逆子!”
元腾彻底绷不住隐忍多年的城府,怒极抬手,掌风凌厉,直直朝着他的面颊扇去。
过往数年,原主受惯了这般打骂折辱,只会低头承受、默默隐忍。
可今日不同。
电光石火之间,元邯郸抬手精准截住他落下的手腕。指尖力道不暴烈,却裹挟着源自幽冥、镇压万物的沉沉威压,稳稳禁锢住元腾所有动作,分毫动弹不得。
男人褪去所有温顺假象,眉眼清寒凛冽,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敬你一声父亲,不过是感念你赐下这具肉身。”
“可纵观我这二十几年,你尽过半分为人父的责任吗?”
“私生子的身份是你赋予我的难堪,别人口中的轻贱是你默许的羞辱。我元邯郸,生于俗世,立于人前,从不需要任何人定义、轻贱、拿捏。”
元腾瞳孔骤缩,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错愕。
眼前的人,彻底变了。
从前的元邯郸,怯懦、沉默、透明,在元家永远垂首敛目、小心翼翼,活得像个可有可无的影子。可此刻的他,气场卓然、风骨凛冽,敢对峙权威、敢撕破虚伪、敢直面所有不公。
这蜕变太过诡异,太过颠覆认知。
不止元文正心生忌惮,就连阅人无数的元腾,心底也悄然生出一丝深不见底的疑虑……
他烟前的这个男人,真的还是那个任人拿捏、懦弱无能的次子元邯郸吗?
愕转瞬即逝,元腾压下心底震动,恢复商人极致冷静的权衡姿态,冷声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即刻回公司稳住局面,挽回所有损失。”
元邯郸低低失笑,眸底嘲讽更甚。
可真是虚伪。
平日里视他为累赘、弃子,任由他被欺凌磋磨、受尽冷眼屈辱。一旦家族利益受损,便立刻想起他暗藏的能力,理所当然逼他收拾烂摊子。
俗世人心凉薄自私,莫过于此。
“我可以帮元氏稳住股价、逆转颓势。”元邯郸从容开口,话锋利落转折,“但我有条件。”
元腾眉头紧蹙,带着几分不耐与诧异:“我早已经给了你集团副总裁之位,你难道还不满足吗?你还想要什么?”
副总裁,位居兄长元文正之下,终身受制、终身被辖,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与拿捏。
万载冥王,岂会屈居凡人之下,任人摆布刁难?
元邯郸眸光清冷通透,一语戳破所有虚伪格局:“副总裁终究受制于人。若是顶头上司心胸狭隘、蓄意针对、处处掣肘,我即使有通天能力,也无从施展。”
这话直白锐利,直指核心。
一旁的元文正瞬间脸色铁青,怒火攻心,厉声质问:“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故意暗讽我刁难你?”
客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寒意四起。
元腾扫视争执二人,沉吟片刻,终究是利益至上,权衡利弊后沉声开口:“贪心不足蛇吞象。总裁之位可以给你,但一切凭实力定论。你若能稳住集团局势、再创佳绩,这个位置,归你。”
“爸!”元文正彻底慌了,满脸不甘与怨毒,“您怎能把元氏总裁之位,交给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
“住口!”元腾厉声呵斥,压下长子的失态,“他是元家血脉,他是你的弟弟!
“我没有弟弟!我妈可没有给我生弟弟!”
元文正气急败坏,彻底失了体面,狠狠摔门离去。满腔嫉恨与不甘,尽数锁在密闭的客厅之中。
喧嚣落尽,客厅彻底归于死寂。
元邯郸直视元腾,语气笃定从容,洞悉一切:“您肯松口放权,便说明您心底早已认可我的能力,只是从前碍于颜面,不愿承认罢了。”
“能力尚可,唯独身份,难登大雅之堂。”元腾言语冰冷,字字刺骨现实。
元邯郸心底了然。
这场舆论风波的根源,从不是他接受采访。
是丽城首富暗藏私生子、是他卑微尴尬的出身、是他死而复生的离奇宿命,层层叠加,搅动了整个商圈的揣测与动荡。
“我可执掌元氏,稳住股价,重振声势,让元氏更上一层楼。”
元邯郸语气平静,却带着掌控全局的绝对底气,“除此之外,我要兼任丽城医科大学课堂助教。”
元腾眉眼骤然沉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没有我的允许,医科大绝不会破格录用你。”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元邯郸抬眸,漆黑眼底无半分退让,淡漠却强势,“我只是通知你结果。”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仅能弥补所有损失,更能让元氏,站上你从未企及的高度。”
他入世而来,从不是为俗世权财、家族纷争。
元氏集团的万丈繁华、俗世的名利巅峰,于万古冥王而言,不过尘埃蝼蚁。
他看透元腾的凉薄自私,看透元家的虚伪凉情。
世人惧鬼神诡谲,可他遍历三界万载,最清楚……最可怖的从来不是魑魅魍魉,而是贪利凉薄的人心。
他执掌生死,看淡万物,唯独放不下一场跨越千万年的执念。
千生千世轮回等待,万里凡尘奔赴而来,他所求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关小蕾。
这一世,他破阴阳、逆天命、弃冥尊万载王座,只为奔赴人间,护她岁岁安稳,圆她千年亏欠。
同一时间,丽城医科大学。
急促的上课铃响彻整栋教学楼,专业课准时开启。
偌大的阶梯教室座无虚席,人声静谧,唯有前排四个空位,刺眼突兀,格外醒目。
关小蕾、余倩、李贞、李妍四人全数迟到。
无人知晓,这场寻常的专业课,将会成为她们整个大学时代,最刻骨铭心、最颠覆认知的一堂课。
任课老师手持花名册,目光扫过四个空白姓名,神色严肃。
往日他性情宽和,从不苛责学生迟到早退。可今日不同,校方特意破格安排,让那位全网轰动的复生奇人担任课堂助教,校办严抓纪律,他绝不敢徇私。
“李贞、李妍、余倩、关小蕾,四人迟到,各扣学分十分。”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四道气喘吁吁的身影匆忙冲入教室,瞬间承接全场数百道目光,窘迫万分。
关小蕾垂着眸,正欲低头认错,视线无意扫过讲台侧方……
刹那间,浑身僵凝,血液骤停,大脑一片空白。
讲台侧边,立着一道清挺绝尘的白衣身影。
是元邯郸!
是公园林荫下,一语戳破她多年梦魇的男人。
是解剖课上,逆天复生、颠覆所有科学常理的诡秘之人。
是她夜夜沉沦的血色冥婚梦里,那个雾遮眉眼、守候她千年的神秘尊神。
梦里模糊千年的轮廓,此刻与眼前少年的眉眼,严丝合缝,彻底重叠。
今日的他一身极简纯白穿搭,干净素净,是校内最温柔治愈的少年系风格,素来是桑七学长的专属气质。
可这般温润干净的衣衫,穿在元邯郸身上,却生出极致割裂的反差美感。
他骨相凌厉冷绝,眉眼覆着千年沉淀的疏离与矜贵,周身藏着幽冥之主的冷冽气场。温和白衣非但软化不了他的锋芒,反倒像强行压住一身戾气,温柔皮囊之下,是生人勿近、俯瞰众生的万古清冷。
冷白细腻的肤色,利落锋利的下颌线,骨节修长干净的十指,每一寸轮廓都精致得近乎不似凡人。
满堂女生悄然侧目,屏息心动,眼底皆是惊艳。
唯独关小蕾,心头翻涌着滔天巨浪,震惊、疑惑、惶恐、宿命的压迫感层层包裹而来,让她手足无措、心神大乱。
她正立在全班视线中央,被老师当众点名批评,窘迫难堪,根本无从躲避、无从逃离。
就在她手足僵硬、耳尖泛红、局促无措之际,一道清冽温和的嗓音,适时响起,稳稳替她解围。
“老师。”
元邯郸微微侧身,身姿挺拔,语气清淡有礼,却自带不容拒绝的分量。
“四人初犯,也不是故意迟到,情有可原。不用扣学分,给她们一次改过的机会即可。”
任课老师本就忌惮这位背景神秘、履历诡异的特聘助教,闻言立刻顺势松口:“既然元助教求情,那便从轻处置。学分豁免,课后四人负责打扫整间阶梯教室。”
细碎的议论声瞬间在课堂蔓延开来,满堂哗然。
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位白衣男人的身份……
全网爆红、死而复生的医学奇迹当事人,丽城顶级豪门元家次子,新晋课堂助教,元邯郸!
“天菩萨!居然是他!复生大佬居然来我们学校当助教了?”
“颜值也太顶了吧!清冷贵气,完全吊打校内所有男生!”
“传闻他身世坎坷、常年被打压,可这气场,哪里像任人欺负的样子?”
“他刚刚特意替四个女生求情……也太温柔了吧!”
喧闹细碎的议论里,无人察觉。
讲台之侧,元邯郸垂落的目光,自始至终,只牢牢锁在一人身上。
他掠过其余三人,眼底无半分波澜。
唯独落在关小蕾窘迫泛红的小脸、无措攥紧的指尖上时,那双沉寂万年的寒渊眼眸,悄然化开所有冷冽戾气,漫开一层独独予她的、缱绻隐忍的温柔。
跨越千年轮回,跨越阴阳相隔。
他终于,光明正大,站到了她的身前。